雪山予我的(近代现代)——冬青刺

分类:2026

作者:冬青刺
更新:2026-10-28 20:02:11

  阿旺站在门口,并没再看他所指的绝佳山景,他眼神直勾勾的,叫谢忱海难以捉摸,他胳膊肘怼了上去,催促道:“说话。”
  阿旺回过神,“我没意见。”
  谢忱海怨他听得不仔细。
  “谢忱海。”阿旺突然吻在他鼻梁上。
  “别种核桃树。”
  作者有话说:
  我不管穿婚服就是结婚了,新婚快乐!!
  完结章明天下午13:14发布!


第52章  予我
  林芝迎来了又一年的旅游旺季,雪山之下云杉林沉郁,伴着光核桃漫天桃色。
  程念定了一家民宿。她本来定的连锁酒店,在网上偶然刷到这家的航拍视频,直接退了房过来的。位置比较僻静,但好评如潮,装修年份也新,余下的一条差评,大抵是吐槽老板状态过于松弛,天天窝在吊床上不省人事。
  民宿套餐内容倒是挺吸引她的,包早饭,送一张景区门票优惠券,外加三堂藏式生活体验课,甚至还有接机服务。商务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停在小院前,司机帮她搬下行李,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院子里种了颗西府海棠,比光核桃开得要晚些,这个季节刚结上粉嫩的小花苞,鲜嫩欲滴地坠在枝头,远远地就看见了,招牌似的。也不知是应了谁的景,小楼分明靠着山,名字却叫“海”。
  “哈喽美女,请问有预定嘛?这边麻烦出示一下证件,我帮您办入住。”前台小姐姐递给她房卡,送了她一袋伴手礼,“您的房间在二楼,山景私汤套房,楼梯在这边——”
  “小心,楼梯比较陡。”身后传来个男声,“来,我帮你拎上去。”
  这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位成为店里唯一“差评”的老板。
  他看着年纪不算大,可穿着却质朴极了,带着袖套,围着一条全国统一的红格子围裙,里头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沾了一身的草削。
  谢忱海见她对自己的时髦穿搭颇有成见,脱下袖套和围裙,搭在胳膊上,“不好意思啊,我刚在喂马。”
  煞风景的东西一摘,程念瞬间觉得他顺眼多了:“这院子里有马?”
  “后院有一匹,”谢忱海把她的行李箱搬到二楼,“不过不能骑啊,那可是咱们店的少爷,你要是想骑马,我带你去马场。”
  “我看体验课上就包含骑马……还能采菌子?可惜这个季节,牛肝、青头、松茸都吃不到。”
  “行家啊。”谢忱海和她聊得投机,心血来潮说:“我上周看羊肚菌已经发了,只要你一句话,我下午就能就带你上山,指不定还能赶个尾巴。”
  程念眼睛都亮了,她欣然答应,美滋滋进了房间。
  前台小姐姐给她发了一副手套和二齿钩,在她耳边悄悄说:“诶,我和你说,你今天运气真好,店里其实有雇用专业的向导,咱们老板很少亲自招待客人的。”
  “啊?”程念不明所以,“那我还是跟专业的吧。”
  小姐姐呵呵一笑,贴心帮她背上小竹篓:“你放心吧,咱老板比专业的还专业。”
  “……哦。”她懵懂地应了。
  可她当场就后悔了。
  “还要走到什么时候??”
  谢忱海带她翻了三座山,走了二十公里,竹篓里的蘑菇多到都快漫了,可他好似还是不满足,一味地劝:“再走走,你这筐子还没装满呢,你们年轻人体力怎么回事儿啊?还不如我。”
  简直不可理喻!程念不知道在心底骂了他第多少遍。
  “我真走不动了……”
  “到了!”
  “到哪了?”她向着远处眺过去,分明已经不是回去的路了。
  “马场啊。”谢忱海无奈地替她背起筐子,“你不是想骑马吗?”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要骑马了??
  程念只觉得自己两条腿都快废了,她拼了命地摆手,谢忱海旋即一笑,“来都来了,去看看,就看一眼。”
  “不要啊啊啊!!”谢忱海一番坑蒙拐骗,进了马场程念才消停。
  他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棕色小马,额前的鬃毛被恶意修成了齐刘海,看着特讨喜,“这是达瓦,脾气没话说,见钱眼开,一根胡萝卜即可拥有它的心——给你,牵好了。”
  程念手足无措地抱着缰绳,“就就就这样?”
  “别急啊,我去给你喊个教练来。”
  “哟,谢老板。”次仁提着桶马粪,往谢忱海身后瞅了一眼,“又带客人来啦?”
  谢忱海:“阿旺呢?”
  次仁打小报告似的往南边一指:“那波不知道又上哪学了坏,一备鞍就撅蹄子,阿旺说他来驯。”
  程念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调教圈里铺着一层细沙,一个青年骣骑在马上。骏马脊背流畅裸露,毛似黑缎,全身上下只戴了一副皮笼头,没有鞍,也没有垫。
  一声响哨传过来,阿旺听见呼唤,大腿微微夹紧,下了声低沉利落的口令:“走。”
  马儿抬蹄,踏着小步欢快地跑过来。
  “嘿,那波怎么就听你话。”次仁不服气地走上去,“我平时贿赂得还少吗?”
  “它不认你,我能有什么办法。”阿旺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次仁手里一丢,直奔着谢忱海而去。
  “海哥。”两人抱在一起,“你怎么才来。”
  程念皱了下眉,自圆其说地认为他们大抵是手足情深,可下一秒,那驯马的教练就和民宿老板亲上了。
  “晚上回去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吃点吧,晚上我还得带几个客人去山顶观星。”谢忱海往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我带你相机去咯,你那台拍人像好看。”
  “老规矩,借东西,算你欠我一次。”
  程念还没反应过来他借个相机到底在欠什么,阿旺就说:“海哥,今晚留间山景房呗。”
  程念:“……”
  “行行行,给你留。后面还有小朋友呢,说话注意点。”谢忱海推开阿旺,“你带她玩一下吧。”
  “好。”阿旺满心欢喜,语调都上扬了一个度,“都听你的。”
  *
  三年前。
  摩托车刹停在县道边,阿旺风风火火下了车,朝着前面两个不断伏下又站起的身影跑过去,“阿爸阿妈!”
  他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做标记,把两位老人扶到路边休息。
  “这个,红霉素软膏,皮肤磨破了可以搽,腹泻了吃蒙脱石散,头疼了吃布洛芬……”
  阿旺替措姆脱了鞋,她的脚底板上水泡连成了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你爹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老秦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看他买了满当当一大袋药,“我不就让你买个纱布和碘伏吗?”
  阿旺低着头替母亲搽药,沉声道:“有备无患。”
  措姆揉了揉他的侧脸,她语调慢悠悠的,掌心里泛着热,“桑珠最近闹了没有?”
  “她很乖。”阿旺说,“昨天晚上又有点低烧,医生说就是普通感冒,她的身体素质总是比同龄孩子要弱一些的。”
  措姆捏着塑料袋,深深叹了一口气。
  老秦握住措姆的手,将阿旺往外推了一把,“好啦,你去忙你的吧,别天天跟着我们了。我和你妈都好得很呢,不用你操心。”
  阿旺连退两步,从包里掏出相机,“我就在附近取景,你们有什么需要,或者哪里不舒服,一定给我打电话。”
  他背着相机和三脚架往山坡上走,节假日里客流量很大,旅行团的大巴车停在路边,一辆接一辆地下人。
  “各位帅哥美女们!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晚上六点集合,注意安全,保管好个人物品!”导游挥着小旗子喊人,廉价的小蜜蜂音质奇差,整个观景台上闹哄哄的,全都挤在雪山的那一面排队拍照。
  他绕过人群,把三脚架支到一侧没有栏杆的土坡上,预设好数据。来拍日照金山的游客太多了,同行也多,几百个镜头框着一片景,偏偏云又不散,日头一直在往下落。
  摄影是他大学时期培养的爱好,只不过那时候兜里没几个子儿,相机是二手淘的,花了他三个月打工钱。现在手头的这台,还是两年前江平送他的毕业礼物。
  观测站有一项常规任务,季度对辖区内的冰川末端进行影像记录,用于对比观察变化。当时他在冰川前随手拍下一组蓝洞照片,居然被一家做自然风光科普的公众号挖掘,卖了版权,赚了点图文稿费。
  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几张照片就能换来桑珠的一盒药钱。
  山头上有点冷,阿旺搓了搓手,缩进口袋里。
  一张神图的窗口期就那么几个瞬间,黄金时刻、蓝调时刻,一束合适的丁达尔光,或者拨云见日的那一刹那。
  阿旺蹲了三个小时,云终于开始散,他打起精神,冻僵的手搭在相机上,一缕日光刺破云层,落在雪山之巅。
  他即将按下快门,却被一个人贸然扰乱了构图。
  阿旺皱起眉头,松了手。
  那人从一辆大巴上下来,没有往观景台的方向走,而是直奔草甸上去,他逗了一匹野马,还差点被撅蹄子。
  偏生那人的相貌是极好的,套着一件醒目的橙色冲锋衣,墨镜架在脑门,露出了额头,反倒彰显五官优势。不由得说,从取景框里看就已经赏心悦目。
  可他从没拍过人像。
  犹豫的这一会儿,眼里灌了点风沙,阿旺揉着眼睛,指尖又重新放了回去。
  他从小在山野中长大,视物能力远超常人,他能看得到很远的地方,山的肌理、云的褶皱。起先他眼里只有这么些东西,可这人忽然闯入视野的时候,世界竟然变了焦。
  云层朦朦胧胧揉做一团,成了一片虚影,雄雄高山拔地而起,就只剩个大致轮廓。
  他来不及多想,旋转镜头,按下快门。
  几个月后,照片在一个摄影比赛上拿了个年度人文奖,随后又登上了文旅局的官方公众号。他朴实无华的构图中,金山磅礴,画中人侧身望着雪山,正好落在三分之一的黄金分割点上,人物虽为静态,但强烈又清晰的叙事感冲出屏幕,仿佛他下一刻即将奔赴雪山。
  经过一系列后期,照片被展示在了高速路的宣传牌上。社交媒体的宣传视频播放量超过百万,上过一次热搜,各大媒体转载,网友纷纷在弹幕刷屏:“严肃列入有生之年必去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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