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予我的(近代现代)——冬青刺

分类:2026

作者:冬青刺
更新:2026-10-28 20:02:11

  这房子不算大,措姆给他们收拾出一间屋子,把祝子帆这个醉汉丢进去,太阳能提前烧满了热水,王哥先洗了澡,也回房间休息了。
  老秦被扶回卧室,客厅里就剩下谢忱海无所事事,他最终还是大方地把小狗挂件送给桑珠,小姑娘爱不释手,扣在自己衣领上,谢忱海觉得她好玩儿,给她理顺了乱七八糟的衣角:“拿了我的小狗,可不许掏牛粪了啊。”
  桑珠啃啃手指,不解道:“为什么呀?”
  “小狗不爱吃屎。”
  “你骗人,我们家旺仔可爱吃了。”
  谢忱海一愣,才意识到“旺仔”是门前那条狗,他在藏区听到的宠物都是“多吉”、“顿珠”之类的名字,他拉住桑珠的小手,问:“为什么叫旺仔?”
  “因为它是阿旺捡回来的。”朗卓走过来,帮她擦干净一手的哈喇子。
  “阿旺?”
  “哦,阿旺就是我弟,给你看照片。”朗卓不知道他们已经打过照面,拿出手机给他看全家福,“我俩长的像吧?”
  谢忱海两根手指放大屏幕上的照片,照片上的青年笑得灿烂,这张脸太顶了,他想不魂牵梦萦都难。谢忱海克制三分,将手机推远了,不吝夸赞道:“像,都是美人。”
  “那肯定呀,我们可是龙凤胎。”朗卓嫣然笑了,她心思单纯,被夸一句就脸红,“阿旺在公路上救下一只小狗,带回来时桑珠在看儿童频道,广告正好放旺仔牛奶,汉字里和阿旺的‘旺’是一个字嘛,她那时候不懂,成天旺仔旺仔地叫。”
  “哈哈,你们半藏半汗家庭还真是特别,文字发音都能混着用……不过你们姐弟俩普通话说得都挺好的,一点儿口音都没有。”谢忱海不是指藏族口音,而是他们都出奇地没被老秦的东北话带偏。
  朗卓反应过来:“嗯?你见过我弟啦?”
  “是啊,今天在山上见过。”谢忱海旁敲侧击地问,“他人呢?怎么没回来?”
  “阿妈说公路上有塌方,好像还有几个人受伤,阿旺赶过去帮忙了。”
  “救援赈灾……他是当兵的,还是消防员?”
  “不是啦,他在地质观测站工作,也就是个技术岗……他闲不住的,哪有事都会去帮一把,就连邻居家的马摔断腿,他都能骑两个小时车回县城买药。”
  ……这业务真够广的,他才多大?谢忱海越听越感兴趣:“你们姐弟俩看着很年轻啊,尤其是你,我刚刚一见你,还以为谁家大学生呢。”
  谢忱海一张嘴像抹了蜜,哄得朗卓又不好意思了,她低头挽住头发,眼底的笑意明媚动人:“哎呀,我都二十七了,还大学生呐?藏区这边普遍结婚早,身边好几个阿佳小孩都满地跑啦。”
  谢忱海只字不提他那些情场烂账,变着法地逗朗卓开心:“你看我,三十好几了还打光棍呢。”
  “三十几了?真看不出来,你家里人不催你吗?”
  谢忱海顿了顿:“没人催。”
  “我阿爸阿妈也不催,他们的感情历经千辛万苦,对伴侣的要求很高,阿妈始终叫我们看清一个人再交付真心。”桑珠乖乖坐在她腿间,朗卓耐心地给她编了个麻花辫,小小的,像个麻雀尾巴。
  话都聊到这份上,谢忱海自然而然地问:“所以……你们姐弟俩,都没对象?”
  “是啊,桑珠小时候得过一场病,那时候全家都围着她转,忙里忙外的,现在她离不开我和阿旺,我们都不急着结婚。”桑珠趴在朗卓腿上睡着了,她用毯子把她裹成个卷饼,抱起来准备上楼,“桑珠困了,我带她先回房间,你也洗洗赶紧睡吧,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不用这么麻烦,你好好休息就成。”
  “没事啦,你别觉得麻烦,我们家接待客人一直都是这样。”
  谢忱海在浴室里淋了几遍热水,又把冲锋衣和内/裤全洗了,朗卓贴心地在门外挂了换洗衣服,他本想说不用,自己的速干衣甩两下就能穿,但那几件男装一看就是年轻人的款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谢忱海一点小心思油然而起,二话没说就笑纳了。
  一件白T,一件深棕色的开衫毛衣和牛仔裤,谢忱海套在身上,宽宽松松,版型很正,显得他腰身修长,他罕见地在镜子前多停留了一会。
  心满意足进了客房,祝子帆和王哥早已将床铺全部霸占,死猪一样摊成两个“大”字,根本没给谢忱海留任何余地。
  “……”谢忱海无处落脚,又不想麻烦朗卓,自己折回客厅,卧在软榻上睡。
  虽然称作软榻,其实是一条长木板,外面铺着一层彩色方格的老式布料,屁/股坐没什么,但真要躺上去睡觉,着实算不上舒适,谢忱海体脂低,身上没什么泡泡肉,肩膀硌得慌,平躺侧躺都难受,没睡一会就坐起来了。
  他怀里抱个靠枕当作支撑,下巴抵在枕头上,就这样眯着了。
  半夜措姆起来上厕所,被坐在客厅的谢忱海吓了一跳,她慌慌张张把他拍醒,问他这么在这就睡了。
  谢忱海晃晃脑袋,感觉颈椎痛在另一个次元,他迷糊地说:“啊,没事,王哥和小祝睡得熟,我怕吵醒他们,就没进去……真没事儿,我在这睡挺好。”
  措姆:“可不能在这睡,大晚上多冷啊,我带你到阿旺房间睡。”
  “不用,多不合适。”
  “哎呀,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快起来,阿旺不在,他要是在,肯定也不会让你睡这的。”
  谢忱海打心底早就拒绝不了了,不过中国人骨子里讲究温良恭俭让,凡事都得拉扯一二,他和措姆拉扯半天,正准备演一出无奈妥协的时候,门外一阵摩托引擎轰鸣,大灯从红木窗棱投射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惨白,锁车声滴滴,灯灭了,措姆松开谢忱海的手,连忙跑到门口迎。
  “阿旺!快进来!”措姆打开客厅的灯,把他拉进来。
  阿旺还穿着那件藏袍,风尘仆仆,鲜艳的镶边上沾了泥,他把头盔挂到墙上,小声喊:“阿妈。”
  措姆从上到下把他检查个遍:“外边怎么样了?你自己没受伤吧?”
  “没有,公路上一块山体塌了,落石很多,有辆车路过正好被砸,里面四个游客,两个伤得比较重,不过应该都没有生命危险。”阿旺边说边把藏袍脱下来,“我第一时间就上报给单位了,救援车也来得很快,只不过那段路一时半会没法通车,路面损坏挺大的。”
  “唉,没事就行,你快一天没吃饭了吧,我去给你热点饭。”
  “阿妈,你别忙了,我喝点甜茶就行。”他擦干脸上的雨水,看见了暗处的谢忱海,神色平静地说:“还有客人要招待呢。”
  “真不用招待。”
  阿旺没再看他,转头问措姆,“还有水吗?我冲个澡。”
  谢忱海:“有,我洗完还剩很多。”
  “嗯。”阿旺点点头,直径往厕所里走。
  措姆叫住他:“阿旺,你洗完把你房间收拾一下,腾出点位置,你们一块睡嘛,他们三个人就多出他一个。”
  “好。”他答应得很快,“你不介意吧?”
  谢忱海愣了半晌:“我真不是介意,您为人民服务这么含辛茹苦了,好好补个觉吧,我一男的睡旁边多膈应啊……我睡沙发就行。”
  “随便你。”阿旺也没客气,他进去洗澡,措姆絮絮叨叨地说谢忱海傻,给他拿了床厚被子就上楼了。
  晚上比他想象的要冷,谢忱海裹紧被子,又躺回梆硬的木板。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开门腾出一汪水汽,谢忱海眼睛眯开一道缝,阿旺赤着上半身走上二楼,卧室砰一声关门后,他才算能安然阖眼。
  困意都被勾走了,闭着眼睛反而酸涩难耐,过了一会,他听见门又开了。
  谢忱海顺着微弱的光看上去。
  阿旺套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倚在木梯尽头,朝他勾手:“上来。”


第4章  邀请
  阿旺声色平平,不参任何多余的情绪,两个字一出口,落进谢忱海耳朵里,意味就变了。
  邀请?
  他拒绝不了。
  谢忱海鬼使神差地坐起来,抱着被子跟他进了卧室,房间里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氆氇毛毯上连个褶子都没有,他鄙夷地看了一眼阿旺。
  阿旺将门推上:“坐吧。”
  谢忱海坐在床沿,阿旺的房间不大,一张矮床,一排红漆彩绘的藏柜,柜子挤在逼仄角落里,放满了地理学的书,除此之外没多余的东西,他的手搭在床边,羊毛软垫下面的电热毯竟然是热的。
  要说心无旁骛是假的,谢忱海败絮其内,实在难以和一个过分貌美的男子共处一室。
  阿旺缓缓靠近他,俯下身,慢动作似的抬手,半干的发梢几乎要坠在谢忱海的额头。
  阿旺的鼻息扫过他的脸。
  太近了。
  他一贯孟浪,但也不是来者不拒的,嘴刁得很,不漂亮不行,不干净不行,太热情不行,太冷淡也不行,在阿旺凑近他的这一分半秒里,他思绪纷纭万千,真感激自己祖上三代积德。
  这么干净漂亮又主动的男人,这么就叫他遇上了?
  谢忱海眼神半眯,头微微仰。
  千钧一发间,阿旺的手直径绕过了他,够到台灯的旋钮……调小了亮度。
  “……”
  妈的,他连一会儿怎么扒他衣服都想好了,谁知道这家伙只是来调个台灯?!
  当事人一脸浑然不知,掀开被子就躺下了:“你睡的时候记得把灯关上。”
  谢忱海很少委屈自己,也从不当行动上的矮子,可阿旺背对着他,呼吸声没多久就变得又长又重,他一定累极了。谢忱海一身的劲全都偃旗息鼓,关上台灯,蹑手蹑脚钻进被窝。
  谢忱海没有同居经历,不习惯和别人同床,他在外漂泊三年,很少想家,现在竟破天荒地思念起他以前的房子了,一个人睡在大床上,从左往右滚三圈都掉不下去,阿旺这张床撑死就一米五宽,两个身量颀长的男人躺上去,不剩多少余量,谢忱海稍稍一翻身就能碰到他。
  被子里很暖和,电热毯的温度刚刚好,谢忱海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味,它闻起来像某种木质,可能是松,但更像燃烧过的柏枝,没有松脂甜,带着一丝内敛的苦。
  大清早鸡还没叫,措姆发现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谢忱海不在沙发上了,一脸欣慰地哼起小曲,给一屋子人准备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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