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小衙门(玄幻灵异)——乔听说

分类:2026

作者:乔听说
更新:2026-10-28 19:48:01

  林与闻有时候真的不懂这些犯人,是当他们这些刑狱官都是傻子吗,他们能考上进士,脑子都是很有用的好不好,“你要不就把事情做绝,何必用自己的字伪造身契呢。”
  人啊,就怕欲盖弥彰。
  林与闻真是查到后面,被这些人漏洞百出的互相掩饰感到可笑。
  尤其这些人根本没发现黑子一直蹲在房顶上时刻监视着他们,那些串通的供词早都被黑子一一记了下来。
  “林大人英明啊,”说这话的是陆执,他甚至跪了下来,扑在地上,“多谢你为我二婶伸冤啊!”
  陆氏这边已大声哭泣起来,但是十六年前的真相并不止于此。
  林与闻深吸一口气,“周晨,哦不,周子阳,”这是吕郎中今天告诉给他的,“如果算起来,你帮那神婆一共做下了七桩案子,虽然都是帮凶,但是也足够判斩刑了。”
  “不过,本官给你个留下全尸的机会,”林与闻脸色一暗,“当年以巫蛊之术害人的是不是另有其人?”
  “……”周晨抖着嘴唇看林与闻。
  “啊,这个条件不好吗,”林与闻佯装认真思考了一下,“反正你已经是个很差劲的人了,难道你都要死了还打算让其他人活着么?”
  “就是他!”周晨指着跪在地上的陆执,“是他娘!”
  “他娘找到我们,说要用最恶毒的咒语咒杀陆学肃,还说事后会给我们一大笔钱,”周晨瞪得眼睛都红了,“她根本就知道我们的手法,她就是故意的!”
  “你胡说!”陆执和他针锋相对。
  “你心里最清楚,她给了我们六百两银子!”
  “没有!”
  陆氏说到他娘只是买了那些符咒的时候林与闻就想到这些了,毕竟谁家夫人会有杀害自家相公的真心啊,那个被搜出来的木偶的主人一定另有其人。
  林与闻耸了下肩膀,“这些我们下了山慢慢查吧,”他看到外面又要阴天,“得走了。”
  几个犯人不断互相埋怨,婉月还大声痛呼着冤枉,但林与闻对这样的冤枉已经没有了感觉,这还不如顺天府的镣铐拷在人身上,铁器摩擦出来的那种声音清脆。
  陆氏已经不能自己,膝行两步,抓住林与闻的裤脚,“林大人,林大人,”她拼命给林与闻磕头,“多谢你,多谢你。”
  林与闻低下身子,把她搀起来,“不必这样,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真要说起来,反而是我这样的官员要向你道歉。”
  “我们让你母亲的清白,晚来了十六年。”
  陆氏一个吸气,竟然哭晕在了她丈夫的怀里。
  刘狄心疼地抱住她,“林大人,真的多谢您,您不知道我夫人这些年都过得什么样的日子,我们跟那些官员只要一提起来这桩案子他们就摇头。”
  ……
  明明是林与闻说的要走,到了真该离开的时候他又不动弹了。
  林与闻站在欧阳大人的房外,沉默了很久。
  袁宇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我在想欧阳大人当时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喝下那碗米汤的,”林与闻道。
  “你不是说——”
  “道理当然谁都懂,但是真的面对那碗明知道有毒的米汤,谁会不犹豫呢?”
  林与闻想不通,“你说我们这些刑狱官,最重视的就是人命,哪怕就是和圣上争执起来常常都要大喊人命关天四个字,我听魏管家说欧阳大人之前试图自杀没有成功也都是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但是这次他为什么会这样果断呢?”
  袁宇抿起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与闻的话。
  “你说,是不是因为有人更无视那些原本珍贵的性命呢?”
  “林与闻!”锦衣卫的直觉让袁宇意识到林与闻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很危险。
  林与闻笑着看他,“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林与闻真的就只是随便说说,他太清楚自己是个士大夫,他们的人生就该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算潇洒如欧阳大人也只能做出这样极端的举动以示反抗。
  死谏,林与闻实在很难想象这种只出现在史书里的行为竟然就发生在身边,他叹了一口气,向着欧阳大人的房间深深一拜,“大人放心。”


第72章 刑部旧案(十二)
  欧阳大人的丧事办得非常讲究,三司官员均视其为师长,为他戴孝,一时传为顺天府的美谈。
  但丧事毕了之后,这些三司官员就一同上奏章要圣上平反十六年前至今的所有与巫蛊相关的冤案了。
  这看起来是个应当的事情,但真的做起来可没有那么简单。
  当年的禁止翻案的令是先帝下的,圣上此时解开,那是大不孝。
  为了那些不确定的公正,险圣上于大不孝的境地,你们的脑袋都不想要了吗?
  虽然大家都想得明白这件事的利弊,但是午门今天还是聚集了一群三司的官员,由袁澄领着。
  袁澄实在冤枉,他其实是来劝人离开的,但一到这发现齐雪静和林与闻都在这,只能无奈地陪着了。
  “圣上今天不给我们一个答复,我们是不会走的。”齐雪静一直高扬着他的头,他对此事的态度甚至比一边的许传美还坚定,他甚至已经把大理寺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打算跟圣上打个持久战。
  旁边钱令打了个哈欠,他已经在这站了一晚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但却像扎在石板上的钉子一样一步都不动弹。
  林与闻站在许传美边上,尽量离袁澄远点,他提这个奏章的时候就被袁澄骂过一通了,现在更是一眼都不敢看对方。
  发现林与闻这样,杨子壬赶紧上前遮住林与闻的大半身体。
  “就不打算走了?”袁澄问。
  清吏司的几个郎中耷拉着脸,都摇头。
  “袁尚书,你放心,这几天积下的案子等圣上一下旨我们就去办,只要圣上下旨。”吕郎中回袁澄。
  真当我在乎你们办不办案子啊,你们后面能有官做就不错了。
  袁澄翻了个白眼,“真以为你们站在这就有用啊,”他叹气,“有没有人找司礼监问问圣上是什么态度呢?”
  “……”
  大家跟宦官的关系,不说也罢。
  ……
  严玉这边得了袁澄的意思,小步走到圣上边上,“圣上,这次应该是认真的,连袁尚书也劝不动他们。”
  “多认真?”圣上冷哼一声,随手从案上捡了一本奏章,看着上面的名字,“先从林与闻这个始作俑者开始打吧,三十板子。”
  “圣上!”
  圣上转头,看到袁宇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有些无奈,“怎么了?”
  “这个事情,是三司一起上奏章,林与闻只是个员外郎,不该他先承担。”袁宇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能求情的话,就他这几天来看,圣上是真的很生气这些奏章,毕竟本朝以孝治国,直接让今上去推翻先帝的法令实在是太过了。
  林与闻他们也不是没想过一些其他的理由,但是本质就是这样,圣上也不是能随便忽悠过去的。
  “你的意思是,”圣上琢磨了一下袁宇的话,“要朕打袁澄?”
  袁澄这个刑部尚书是三司之首,应当给整个三司承担责任。
  但袁宇这个把亲哥推出去的举动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了,圣上打量着袁宇,发现后者虽然满脸苦大仇深却没有辩解。
  “哈,”圣上都有点被逗笑了,“那就依你的吧,袁澄,二十板子,打完他打大理寺卿,打完大理寺打都察院,朕倒要看看他们的舌头和他们的脊梁到底哪个硬。”
  袁宇垂下头,眼下都急得冒泪光了,他怎么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啊。
  但是圣上像是故意的,“你去监刑。”
  “圣上!”
  圣上抬眼,“怎么,你也要驳斥朕了?”
  “臣领旨。”
  袁宇走出午门,说什么都嘴里发苦。
  一众三司官员登时都倒吸一口气,真要打吗?
  他们虽然做了可能会挨打的准备,但是真面对的时候——
  见大家踌躇,袁澄叹了一声气。
  “来吧。”袁澄展开手臂,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做了三司的头,但凡自己是在一个疯子少点的衙门,他的仕途都能更顺遂一些。
  袁宇苦得直咬自己嘴唇,只能侧开脸,这样就看不到自己的下属把袁澄架起来。
  “仲卿!”齐雪静痛呼一声,整个人往前徒然扑了两步,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媚上的袁澄竟然会主动迎上这次廷杖。
  袁澄挨打看来并不会得到圣上要的结果,原本只是站着的这些三司官员通通都跪了下来。
  林与闻眼含热泪,把头埋在双臂间,“求圣上开恩!求圣上给万民一个公道!”
  “求圣上开恩!”
  “求圣上开恩!”
  他们的呼声和锦衣卫的板子形成了共振,打到第十五下的时候,严玉终于走出来了。
  他拿着圣旨,意思是圣上即使要冒着不孝的名义也要为当年承受冤屈的百姓还一个公道。
  林与闻他们顿时都松下身心,跪倒在地上的,去扶袁澄的,乱成一团。
  袁宇也不敢出手,只能站在午门边上颓然看着他哥。
  ……
  袁府现在是顺天府里人气极足的地方,因为袁澄没有家室,袁宇这个弟弟又是圣上鹰犬,三司官员为了感谢他们的袁尚书,排着班轮流来侍疾,今天轮到大理寺卿。
  “这个证据你看,他就联系不到一起,你们到底有没有人管这些啊!”齐雪静展着卷宗质问倚着床边的袁澄。
  袁澄嘴唇发白,手里的药碗都发抖,“这些你跟许传美讲不就好了?”
  “你当我没有过吗,许传美他根本没查过案子,在他看来这些甚至都不如那些格式重要,”齐雪静气得不行,直接把袁澄的药碗夺了,“你别喝了。我以为你管了刑部一切就会好起来呢!”
  “你总得给我些时间,而且这离秋审还好几个月呢,我们之后再把证据补充进去不就好了?”袁澄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药。
  “你在说什么,现在大家都忙着给那些巫蛊案翻案,如果我不提醒谁还能想着这些,你是三司之首,你就——”
  “我现在下床都困难,我怎么管!”袁澄终于瞪起眼,“你知道你自己来干什么,是侍疾,不是给我直接气死!”
  “……”齐雪静觉得这个话也有些道理,抿起嘴,重新给袁澄端起药,“那先喝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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