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小衙门(玄幻灵异)——乔听说

分类:2026

作者:乔听说
更新:2026-10-28 19:48:01

  林与闻问完这个问题,肖落林僵了一段时间,他缓缓垂下眼,“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他死了。”林与闻道,“死在了蔺裕江的婚礼上。”
  肖落林,“怎么会……”
  “您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吗?”
  肖落林摇摇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从他……”
  “被判和奸,关进监狱开始?”
  “是的,”肖落林轻轻叹气,“我也是从他的案子开始,不愿再参与进旁人的私事里的。”
  林与闻眼睛一亮,“您为什么这么说?”
  “林大人,我知道你们刑狱官都重证据,但有时候人心是不能靠证据来评定的,”肖落林语重心长,“更何况,人心是会变的。”
  “您当年提供给蔺郎中一些靳晟和李小姐之间的书信作为证据对吗?”
  “是。”肖落林道,“靳晟的父母为了他能专注学习,曾租了我在郊外的宅子,我与他经常见面,所以很了解他的事情。”
  “那,那您觉得他和李小姐之间,是和奸吗?”
  肖落林吸了一口气,皱起眉,神情严厉起来,“林大人,这就是我觉得你们太冷血的原因了。”
  林与闻咬了下嘴唇,肖落林真是太有先生的做派了,他都不敢说话了。
  “你们看到靳晟和李小姐的书信,知道两个人有情,就认定他们是和奸,”肖落林道,“但靳晟从小受的是圣贤教育,他知道清白对于女子的意义,他怎么可能在婚前玷污李小姐的清白呢!”
  “……”
  林与闻缓了一下,“您是觉得,当年的加害者,另有其人?”
  肖落林沉默,好一会儿道,“我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蔺郎中不肯听我说的这些。”
  “我知道,我这样的学官,一辈子也没正经办过一次案子,什么事情都往人情上想,”肖落林失落道,“但我只是可惜,那样一个年轻的学生,前途尽毁,现在又听到大人你说……”
  他落下一行清泪。
  林与闻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但是他必须得问,“您,是不是觉得当年蔺郎中有所偏向呢?”
  “……”肖落林看一眼旁边正悠闲看着鱼塘里的苑景,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但还是对林与闻说,“老夫已是奔着七十的人,从心所欲,就和大人说点实话吧。”
  “我觉得蔺郎中当年办此案的时候,是受了一些的影响的。”肖落林道,“他的儿子蔺裕江和靳晟是同窗,处处竞争,那封约李小姐出门的信,我甚至觉得都不是靳晟写的。”
  “……”
  林与闻惊住。
  “啊,有鱼,”苑景指指林与闻手边的钓竿,“快拉上来。”
  林与闻眨眨眼睛,回过神来,连忙执钓竿,“好好。”
  ……
  杨子壬看林与闻捧了个盒子回来,不解,“大人,您不是说去找苑祭酒钓鱼吗?”
  “啊……”林与闻举起盒子,“鱼。”
  “啊?”
  林与闻笑了一下,“那个老学官,因为对靳晟的案子一直不平,所以存下了靳晟所有的文章作品,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和他犯案当天的书信的笔迹进行对比了。”
  “可是对比过啊,”杨子壬仍然不解,“蔺郎中本人最重证据了。”
  “他们只是对比了几封书信,”林与闻眯起眼睛,“如果有人故意模仿,这些绝对不够。”
  “可是靳晟自己是承认的啊。”
  “当然了,”林与闻道,“承认和奸对当时的他是最合适的选择,如果他坚持不认,那案子就会因为李家的纠缠不断审下去,甚至告到更高的衙门。”
  “承认和奸,有县里相信他人品的蔺郎中主张轻判他,但到了其他衙门可就全是李家的人,若真判了他强行奸污李小姐,可是死罪啊。”
  林与闻呼气,“我想蔺郎中也是怕这个,所以一直跟着靳晟作证,最终才以和奸结案。”
  杨子壬点点头,“蔺郎中也是尽责了,那大人你刚刚说可能会模仿靳晟字迹的人是谁啊?”
  林与闻舔了下牙齿,“蔺裕江。”
  “……”
  杨子壬默默地嘶了一声,这是什么,好竹出歹笋吗?
  林与闻在鉴定笔迹方面在整个三司都无人出其右,他很清楚样本的数量对于最后结果准确性的重要。
  他一下午也就没再干什么事,一撇一捺地比对当年那封信和靳晟以及蔺裕江的笔迹。
  这是小衙门难得的平静时刻。
  林与闻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反平常的嘈杂态度,连根针的声音都不可以听到,他的屋子里只有袁宇和黑子可以出入,因为只有这两个人是能做到来去都不发出声音的。
  袁宇给林与闻倒了一杯茶,就坐在桌子另一边盯住了林与闻。
  林与闻戴着一副眼镜,这是沈宏博淘来的西洋货,样子有点滑稽,林与闻除了这种时候很少用。
  以前林与闻在刑部还是小人物的时候常要帮着其他的郎中做这种事,那时他杂事很多,经常要忙到深夜,俸禄却很少,只能在京郊租间长屋和别人同住。
  但林与闻从没抱怨过,哪怕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信里。
  和那时候相比,林与闻变得不多,无非眼下多了两条干纹,腮上的肉也没那么圆鼓鼓了,八成过个年又可以吃回来了;但也变得不少,袁宇观察,林与闻的眼睛里有了一些更坚定的东西。
  “呼……”林与闻松了一口气。
  袁宇还不敢说话,只看着他。
  林与闻转头,对他笑,“没错的,是他。”
  “谁?”
  “蔺裕江模仿靳晟的字迹,骗李小姐出门的。”
  “……”
  袁宇张大嘴,“如果真是他的话,那蔺郎中是不是当年也……”
  “这我不确定,”林与闻也头疼呢,他刚关了个司务,现在又来了个郎中,“所以,”他皱起鼻子,整个人苦瓜一样,“我得去找二哥了。”
  “去之前吃点东西吧,”袁宇把一直放在袖子里的蜜饯拿出来,“刚怕打扰你,都没拿出来。”
  “呜——”林与闻你更觉得自己可怜了。
  ……
  袁澄看着几封笔迹对比,“你确定?”
  “二哥,如果我不确定的话,三司没人能确定。”
  袁澄抬头看林与闻,林与闻很少会说这样张狂的话,如果他能确定,那就是无论如何也挑不出毛病的事情。
  “那你是说蔺裕江就是凶手?”
  “还不知道。”
  “嘶——”
  林与闻吓一跳,委屈道,“我得问问他才知道啊。”
  “好,”袁澄点头,“我去找蔺郎中,问问他的意思,你别擅自行动,明白吗?”
  再也不敢了。
  林与闻把眼睛睁得圆圆的,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这样,二哥总是会笑一下。


第33章 婚宴案(九)
  蔺裕江是被他爹让人五花大绑押进小衙门的。
  蔺郎中在他腿上来了一脚,让他就地跪下来,“林大人,他就交给你了,你就是用刑也可以。”
  “啊这,”林与闻尴尬地摆手,这蔺裕江大小也是个举人呢,怎么能动刑。
  “他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说明他瞒着的一定是大事,”蔺郎中气得笑了一声,“我真是白活半辈子,就养这么一个孩子还养成这个样子。”
  林与闻想着蔺郎中是不是想得严重了些,“蔺大人这个……”
  “我看到了,”蔺郎中对林与闻道,“你做的笔迹对比,那就是他的字,”他的嘴唇颤了颤,“他小时候,写横的时候总会收一下,那封信里他克制了,但是手还是顿了。”
  林与闻低下头来。
  “如果他真的做了那种混账事,林大人,照判不误,不对,”蔺郎中指着蔺裕江,“你知法犯法,就应该判得更重。”
  “爹!我那天就在家里,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蔺郎中的眼睛都红了,“你对我说过一次谎,我就没有办法再相信你了。”
  “我查过那么多案子,却连亲生儿子作伪证都看不出来,”蔺郎中看起来比他儿子崩溃多了,带着哭腔差点要晕过去,“我害一个无辜的人认下没犯过的罪过,我还沾沾自喜近十年,以为帮了人家。”
  杨子壬看不下去,上前来扶蔺郎中,“大人……”他看林与闻。
  林与闻摇摇头,“蔺郎中,我想事情应该不是你想的那种程度,”他耐心道,“您先回去吧。”
  蔺郎中浑身颤抖了下,他也知道时候已经晚了,他现在再说什么都像个丑角,他抹一把脸直接就转身走了。
  林与闻招招手,让黑子过来,“给蔺公子解开吧,这一路上已经够招摇的。”
  黑子听话。
  蔺裕江跪在地上,也是眉头紧皱,“事情不是我爹说的那样。”
  林与闻蹲下来,歪着头看他,“你以为蔺郎中不知道啊?”
  “大人?”
  “就像他说的,他不是因为真相而对你失望,而是因为你说谎,”林与闻一只腿跪在地上,抬手整了下蔺裕江的衣领,“你是刑狱官的儿子,你可以犯错,但你绝不可以说谎。”
  “尤其这是人命案,”林与闻吸了口气,“你看到靳晟死在你面前,真的没有半点动容吗?”
  蔺裕江闭上眼睛,“大人,我这几天,只要这样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他的脸,我也后悔的,我真的后悔的。”
  林与闻拉他起来,“那好,这一次一五一十地告诉给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蔺裕江跟着杨子壬进了屋,左右看了看,有些好奇道,“大人,您和我父亲审讯时候完全不一样。”
  “怎么?”
  “他那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蔺裕江道,“连光都没有。”
  “他也不会吃东西,还会放漏刻在边上,”他歪了下头,“但是他的漏刻是不准的。”
  模糊犯人对时间的概念,导致其精神混乱,林与闻心想这可真是老前辈的小妙招啊。
  “他审讯过后,那些人总是会崩溃得大叫,他好像就是喜欢摧毁别人的精神一样,”蔺裕江的神色渐渐暗下来,“我从小就讨厌刑狱官,我如果入仕也绝不会选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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