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还说和她没什么关系?连她是哪种人你都知道。”
  “不冲突啊,我刚才带的那个客户,我跟他只见过一面,我就知道他单纯老实,容易被欺负。其实这类人很多,只不过你们警察一般都是强势的性子。”
  黎宝声音一冷,“照片是杜张萍给你拍的?你来这儿买假发?”
  “我是买过假发,但你看不出吗,这是我真发。”秦应点了点照片。
  “看不出,我现在觉得你整个人都假。”黎宝说着上了手,在秦应头发上拔了一下。
  拔掉了一根头发。
  黎宝举着头发,“……”
  秦应:“……”
  “暴力对待群众,我可以去投诉你。”秦应说,他和丽人香风的确有点缘分。去年,有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找他卖房,他很快出手,大姐很满意,他随口说大姐的头发很漂亮,大姐笑得合不拢嘴,说这是假发,自己这岁数,头发掉得厉害,不戴假发不好出门见人了。
  大姐话很多,说到假发就停不下来,“小秦,你妈妈和我岁数差不多吧?我跟你说,给家里长辈送东西呢,一定要送真正有用的,我建议你也给你妈妈买个假发。”
  秦应笑着应下。大姐说自己网购了很多假发,全都不好用,直到去了条厂街,“那儿就没有你买不到的假发。”
  秦应说空了去看看,大姐还专门塞了个名片给他,“你就去这个丽人香风,货多!我就在那买的!”
  秦应并没有立即去,他暂时没有买假发的需求。但一个月之后,他接到一个特殊的摄影单,一位化疗的女孩想在自己彻底枯萎之前留影纪念。
  女孩戴着假发,化着淡妆,努力挤出笑容。秦应作为摄影师,眼睛一向很尖,他看得出女孩的假发很不适合她,轻易就能看出是假发。
  女孩察觉到秦应欲言又止,“秦先生,我是不是看起来很怪?”
  秦应不忍心打击病入膏肓的女孩,“不会。”
  女孩抚摸着假发,“是它的问题吧,我买了几顶,但是好像都不对,我没有时间再等待了。”
  秦应想到条厂街,“要不今天先不拍,我知道一个卖假发的地方,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女孩欣喜道:“好,麻烦你了。”
  秦应带着女孩来到条厂街,他也是头一回来,惊讶于洛城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他找到了丽人香风,杜张萍得知女孩得了重病,面露哀容,犹如一位经历坎坷的,慈爱的母亲。
  她细心帮女孩挑假发、修假发,女孩最终选定了一顶栗色的及肩假发,镜子里,她看上那样青春靓丽,自然的头发就像她自己的一样。
  女孩开心得掉了泪,秦应也松了口气,感到自己做了一件不算坏的事。他正要和女孩一起离开,杜张萍追上来,尴尬又蹩脚地说:“小伙子,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
  秦应起初以为是给杜张萍和假发拍照,杜张萍紧张地解释,是请他当模特,拍点宣传照。秦应下意识要拒绝,但杜张萍为难的神情让他没有马上开口。
  杜张萍解释,周围的店都爱给客人拍照宣传,她这个人内向,不会哄客人开心,邀请到的客人寥寥无几,老板总拿这事讽刺她,说她一点用都没有。
  杜张萍窘迫极了,秦应眼中,她很可怜,像社会上无数被踩在烂泥里的阿婆、母亲、姐姐。
  回过神来时,秦应已经同意了,杜张萍不断感谢,拍照后反复表示,不会挂在外面,只会收在册子里,有人来选金发,才给对方参考。
  之后,秦应带几个客人来过,他们都是中老年脱发者,在丽人香风买到了心仪的假发。大多数时候,在店里的都是杜张萍,但有一次,秦应见到了老板钱亦浓,这个老男人浑身烟臭,对杜张萍呼来唤去,很瞧不起的样子,对女客人、附近的女商户则是一脸谄媚。
  秦应心中为杜张萍抱不平,但这是别人的事,他一个外人,插不了手,而且杜张萍这样的人他接触得不少,她们善良懦弱,半辈子都这样过来,改不了。
  “那个女孩呢?”黎宝问。
  “今年春节过世了。”秦应说。
  黎宝顿了下,“抱歉。”
  “有什么可抱歉的,人各有命。”秦应说:“她尽力了。你想看看她的照片吗?”
  黎宝想也不想就说:“要看。”
  秦应在一个名为客户存档的相册里找到女孩的照片,她戴着栗色的假发,露出羞涩又甜美的笑容。
  “你……”黎宝说:“客户的照片全都要留下来?”
  “当然不是,基本都会删掉,但如果客户要求我留一下,我会照办。”秦应说,修完照片发给女孩时,女孩哭了,一边感谢他,一边问,能不能留下她的几张照片,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想自己的照片能存在于尽可能多的人的记忆里。
  秦应答应了。
  “你很残忍。”黎宝点评道:“但答应她好像比‘你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话更有意义。”
  “谢谢理解。”秦应道。
  “你又开始工作了?”黎宝试探,“我以为你还在家里蹲。”
  “不工作怎么养活自己?我又没有铁饭碗。”
  “那我耽误你做生意了?”
  “还行。”秦应晃了晃瓶子,“好歹给了瓶水,润润嗓子。”
  黎宝还想说点什么,忽然接到徐勘的电话,头颅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是丽人香风的老板钱亦浓。


第55章 癌变(07)
  黎宝刚出电梯,就听见一阵鸭叫般的吼声,一个身高有一米七的大块头男孩炮弹一般从警室里冲出来,他穿着污迹斑斑的校服,滚圆土豆形的脸,脸上长满青春痘,坑坑洼洼。女警小彩追着喊:“钱万豪,你站住!”
  钱万豪根本不搭理,脸上也没有死了爹的悲伤,冲到黎宝面前,肥硕的手猛然向黎宝推来,“让……”
  “开”字还未说出口,他那被肉挤成三角形的小眼睛顿时睁大,来自肩膀上的巨大力量将他瞬间压在地上,冷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老实点,钱万豪。”
  黎宝拎着一团壮肉,往警室里一推,小彩心力憔悴,“黎老师,多亏你把这人拦住了。”
  钱万豪将地板躲得震天响,发出野猪似的嚎叫。黎宝瞥一眼,钱万豪才初二,单就体型来看,已经是成年男性了,开没开智另说。这种小孩他见得不少,不少都是超雄,说起来受未成年保护法的保护,走在路上简直是移动的凶器。
  小彩脖子上有几道血痕,黎宝留意看了下,“被他弄伤的?”
  小彩叹了口气,“没事。”
  “去上点药。”黎宝让其他人看着钱万豪,坚持带小彩去处理伤口。
  碘伏的细微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小彩说,她负责去学校接钱万豪,钱亦浓失踪,尸体有可能是他的,需要钱万豪提供DNA样本来做比对。
  钱万豪是个让老师头痛的问题学生,上课时间在校外鬼混,她将他押到警车上,一不留意,脖子就被抓破了。一路上,钱万豪污言秽语不断,丝毫不担心钱亦浓是不是出事了,还动不动就要操小彩。
  小彩听到后来都麻木了,感叹道:“现在这些孩子,真不知道拿他们怎么办好,哪来那么大的恶意?”
  钱万豪还在闹,但看见黎宝时消停了片刻,他下意识摸了摸肩膀,被制服的恐惧还在。
  “钱万豪,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黎宝坐在钱万豪对面。
  钱万豪校服敞开,散发着酸臭,他动物一样盯着黎宝,浑身呈一种防备姿势,没说话。
  “你爸钱亦浓死了,被人杀死,头就在你家的店铺里。”黎宝说得很直白。
  钱万豪眼睛睁得更大,瞳孔放出兴奋至极的精光,鸭叫道:“只有头?只有头!他被砍头了吗!哈哈哈!卧槽牛逼啊!”
  黎宝轻蹙眉,“你爸死了,你这么激动?”
  “牛逼啊!”钱万豪贫乏的词库里挑不出更多话语了,重复了好几次牛逼,才慢慢冷静下来,“谁杀的?那身体呢?”
  “你很恨他?”黎宝说。
  钱万豪愣了下,“我有病吗?我恨他干啥?”
  “他是你爸,他被人害死了,你只会说牛逼?”
  “嗐,死都死了,那我能咋样?不是有你们警察干活吗?我是个未成年,你指望我?”
  恶劣的未成年,最爱将未成年挂在嘴边,因为是未成年,所以有恃无恐。
  钱万豪在凳子上扭来扭去,仿佛从警察处得知的并非亲人的死讯,而是听一个刺激的故事,自己爹的头被砍了这件事,会成为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每当他说起,身边的人都会如他一样大呼小叫:卧槽!豪哥牛逼啊!
  “你上次见到你爸是什么时候?”黎宝问。
  钱万豪抠着头皮屑,很不耐烦,“你问我没用,我又不跟他住一块儿,你得去问那个女的。”
  “杜张萍?你爸和杜张萍是什么关系?”
  “嘿,你都说出她名字了,还能不知道啥关系。”钱万豪猥琐地笑起来,双手合十,做出向前耸动的动作。
  “钱万豪,少在我面前发疯。”黎宝冷声警告。
  钱万豪是有点怵他的,将手放了下去,“他们搞在一起很多年了,杜张萍有时会到我家来,下贱女人一个。”
  在钱万豪的记忆里,钱亦浓和杜张萍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他很小的时候,钱亦浓忙生意,基本没有带过他,陪在他身边的是母亲,后来父母开始闹矛盾,两个人吵架时,母亲总是红着眼,他当然站在母亲一边。
  年纪大了些,他亲眼看到钱亦浓调戏条厂街上的女人,对任何女人都比对母亲好,他看不惯钱亦浓,连带看不惯所有和钱亦浓说话的女人,杜张萍就是他最讨厌的女人。
  他听到周围的人都说,钱亦浓和店里的女工杜张萍有一腿,果然,没过多久,父母就离婚了,母亲对钱亦浓彻底失望,丢下这个支离破碎的家远走高飞。他很想和母亲一起离开,但是钱亦浓说儿子必须留下,钱家得留个种。
  起初,杜张萍并没有搬到钱家来,她有个老房子,离条厂街不远,钱亦浓经常去她那儿过夜。钱万豪没了母亲,潜移默化跟着钱亦浓有学有样,钱亦浓喜欢用粗鄙的语言羞辱女人,他学会了,在学校一说,男生们都说他牛逼,而他渐渐长了个子,感到这样真爷们儿,真爽!
  上初中后,钱亦浓给钱万豪办了住读,他周末回家,发现女人的内裤,厕所一堆女人的香水化妆品,原来钱亦浓让他住读,是为了方便办事。他更恨杜张萍了,还跟钱亦浓撒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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