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把那假发拿出来,手碰到假人头的瞬间,寒凉简直像火焰一般烧到了她的指尖。她在板凳上晃了晃,妈妈正在和女人聊天,女人抱怨生意不好做,已经没什么人像以前那样结伴来买假发了。
  听见动静,妈妈说了句:“不打紧吧?要不我来?”
  小薇偏要逞强,又仿佛是冥冥中被什么蛊惑了,极度害怕,却再次伸手。这一次,她抱住了假人头,缓缓将它从阴影里拖出来。
  随着移动,黑色假发分开,假人头的眼睛露了出来,那是和其他假人头截然不同的双眼,没有眼珠,是两个凹陷的窟窿。小薇抱着假人头,浑身僵硬,血液像针一般在身体里扎刺,这哪里是什么假人头,这分明就是真的人头!
  哐当一声巨响,小薇从板凳上摔了下来,妈妈正要跑过去看她怎么了,那颗人头已经滚了过来,正面朝上,窟窿在照进来的阳光中晃了又晃。
  条厂街假人头里混了个真人头的事迅速传遍网络,小薇母子以及守店的女人杜张萍均因为受惊过度被送到医院。
  重案队赶到现场,黎宝意外发现,出现人头的店铺就在他买假发的店铺旁边,陶姐正站在警戒带外的第一排,垫着脚往里看。由于紧挨着出事的店,她的店暂时也进不去,她一边张望一边拉着派出所小民警说:“帅哥,让我进去看看吧,我今天还没发货呢!”
  小民警一个头两个大,“姐,真不行,你再等等吧,重案队让我们保护现场呢!”
  “重案队是干啥的?比你们官儿大吗……”陶姐正说着,突然和黎宝看了个对眼,眼睛一亮,“哟,帅哥,又来了!今天不巧啊,这不出事了吗!”
  黎宝钻进警戒带,陶姐下意识也跟着钻,小民警连忙将她拉住,她嚷嚷:“干啥啊帅哥,我招待客户呢!他都能进去,你光拦我?”
  “他,他有证件,他就是重案队的啊。”
  “啊?”陶姐惊讶地看向黎宝,这才注意到一同进去的还有几人,其中两人穿着制服。敢情自己卖了顶黄毛给警察?
  黎宝此时也在想,原来陶姐是看到个男的就叫帅哥,帅哥这个词不是对自己长相的客观评价。
  陶姐还在和小民警拉扯,黎宝走过去,“姐,你等我下,我先进去看看,回头有几句话想问你。”
  “啊?哦哦,好。”可能是被黎宝镇住了,陶姐消停下来,不继续往里钻了,还帮着小民警维持秩序,谁举着手机,她就去挡谁。
  这家店叫丽人香风,现在看来比较土气,但倒退二十多年,还算是符合年轻人审美的名字。头颅摆在地上,黎宝蹲下,和徐勘一同查看。
  头颅的一双眼睛被挖,颈部截面平整,被福尔马林浸泡过,且刷了油漆。店里有非常浓郁的香氛,一定程度上遮住了尸臭。头颅可能属于男性,死亡时间暂时无法精确判断。
  “这些假人头后面会不会还有?”张贸望着三面墙整齐的假人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黎宝说:“全都拿下来检查一遍。”
  徐勘要带人头回去检验,其他队员开始提取痕迹,排查监控,而关键的问询却因为杜张萍住院,老板钱亦浓联系不上而做不了。
  黎宝走到店外,看见陶姐还在,便走过去,将人请进来。陶姐刚才闹着要进去,真进去了,又发怵。黎宝朝她的店指了指,“回自己家,不怕吧?”
  陶姐擦擦汗,“不怕不怕,那到底是谁的头啊?这老钱真是缺德,怎么搞个人头来,把人家姑娘都吓死了!”
  黎宝反问:“你觉得那是谁的头?”
  “我咋知道?我也没遇到过这种事啊!你得去问老钱,他这亏心的,上哪找的人头。”说着,陶姐脸色一白,“不,不会是他杀了人,把人头藏店里吧!”
  黎宝说:“你和老钱很熟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陶姐啧啧两声,表情有点看不起钱亦浓的意思,“熟啊,最熟了,抢我生意,还想泡我呢,老娘看得起他?”
  陶姐当初还在给母亲打下手时,丽人香风就存在了,钱亦浓那时二十多,跟着一个大哥干。在陶姐的印象里,大哥是个很严肃的人,姓严,做事认真,还帮过母亲的忙。和严大哥相比,钱亦浓就是个滑头,严大哥不在店里,他就召集人打牌,要么就是到处当街溜子,调戏漂亮女生。
  陶姐正是青春靓丽的年纪,钱亦浓色眯眯地看着她,对她开黄腔,还把她堵在巷子里。但陶姐也不是好惹的,继承了母亲的泼辣,当即就扇了钱亦浓几耳光,还去找严大哥告状。严大哥亲自上门道歉,那阵子陶姐都没见过钱亦浓,据说是被严大哥教育了,关在家里思过。
  陶姐再见到钱亦浓时,这玩意儿也没变成好人,他只是不敢招惹陶姐了而已,听母亲说,钱亦浓是巷子里那些店的常客,男的上那儿干什么,不用说都知道。
  那些年正是假发生意最好做的时候,只要有进货的途径,就跟躺着数钱似的。整个条厂街欣欣向荣,虽然很多商户都跟钱亦浓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大家心照不宣,别互相耽误赚钱,干啥都行。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陶姐没再见着隔壁的严大哥,钱亦浓这个街溜子成了主事的,他结了婚生了儿子,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俨然已经是好男人。陶姐问母亲,严大哥咋不做了,这么好的生意,居然全部交给钱亦浓吗?
  母亲知道的比陶姐多,说是严大哥身体不好,养病去了,钱亦浓就趁机把生意抢了过来,后来严大哥想回来,但客户都被夺走了,还有什么办法?
  这事让陶姐更看不起钱亦浓,她承认,姓钱的有点东西,狡猾,精,比严大哥还会卖假发。但她见过钱亦浓初来乍到的样子,就一邋遢农村人,逑都不懂,又没学历,要不是严大哥收留他,他能混成这样?严大哥有难,他说着帮严大哥打理生意,转头就把店给抢了,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但陶姐也顾不上别家人的恩怨,生意太好了,赚钱才是要紧事。后来,钱亦浓把婚离了,和杜张萍在一起,但管不住那二两肉,遇到个好看的就去调戏一下,经常和站街女厮混。
  “哦,杜张萍一直跟着他做生意,但两个人没结婚。哎,也不知道杜张萍图他啥,没结婚,钱也不是她的,赶着做牛做马,还被那个小人渣欺负呢!”陶姐解释,杜张萍在丽人香风工作十几年了,很勤劳,任劳任怨,性格比较内向,女商户们打牌,她从来不参与,闷声守着铺子。
  钱亦浓和她的事,条厂街传了很多个版本。
  钱亦浓的原配据说是严大哥给钱亦浓找的,比较强势,将钱亦浓管得很严,严大哥身体好时,钱亦浓不敢造次。后来严大哥失势,钱亦浓本性暴露,到处睡女人,原配咽不下这口气,离婚自己打拼去了。当时杜张萍已经在丽人香风,时间一长,钱亦浓便和她好上了。但钱亦浓心眼多,不愿意把钱分给杜张萍,于是拖着不肯结婚。
  另一种说法是,钱亦浓离婚之前,早就和杜张萍好上了,这对奸夫淫妇一起做局,逼得原配离婚。
  陶姐说,她比较相信是第一种,因为杜张萍怎么看都是个没有主见,逆来顺受的女人,不然也不会被钱亦浓折磨这么多年,一个屁都放不出一个。
  “姐,你刚才说的小人渣是谁?”黎宝问。
  陶姐白眼一翻,“钱亦浓是老杂皮,你说小人渣是谁?”
  “钱亦浓的孩子?”
  “啊,十几岁,初中生,哟,男的那些恶习,他是全都学了去。上学期被请家长,你猜咋回事?那小人渣对着班上女生耸这个!”陶姐朝黎宝裤裆一盯。
  这些四十多岁的个体户女老板奔放,黎宝有点遭不住,咳了声,陶姐没当回事,继续说,这事还是钱亦浓自己说的,儿子干了那么丢人的事,他一个当爹没有一丝反省的意思,反而当笑话讲。
  陶姐家里有女儿,这要是她女儿被这样欺负,她非得阉了那小人渣不可。她当场将麻将一堆,指着钱亦浓鼻子骂,钱亦浓丢了面子,说她小题大做,开不起玩笑。这之后,钱亦浓见着她就绕着走,反而是那小人渣,偶尔来条厂街,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哒姐”。
  “你知道吧,就是那种阴阳你年纪大的语气,听着很不舒服。”陶姐抱怨完,又说:“我好像有阵子没见过那个小人渣了,钱亦浓这几天也没来,他们干啥去了?”
  陶姐皱着眉认真想,生意不好做之后,钱亦浓好几次说打算把铺子处理掉,反正钱也赚够了,买点黄金啥的基金啥的,完全可以躺平了。每天来开店关店的是杜张萍,店里请了个工人,负责直播和打包。钱亦浓不是天天来,但隔三差五还是会来看看的,念叨杜张萍,和周围的老女人打情骂俏。
  但钱亦浓上次是啥时候来的,陶姐已经记不得了,上周她跟杜张萍聊天,随口说了句:“老钱怎么没来?”杜张萍那张死水无波的脸奇怪地抖了下,“打牌呢。”
  “就知道打牌,什么活都让你干了。”陶姐打抱不平,“你俩啥时候结婚啊?”
  杜张萍笑了笑,没说话。
  陶姐自言自语,“不接也好,不是啥好东西。但我觉得吧,你还是该给自己争取点,钱和房子,总得捞着什么吧?”
  杜张萍显然不想聊这个,“再说吧。”
  陶姐觉得挺没劲的,她不知道杜张萍为啥要这么软弱,给钱亦浓干活,还要被钱亦浓睡,又不是啥俊俏帅哥,一身烟酒臭,想着就恶心。但人家不听劝,她懒得说了。
  忽然,陶姐脑子里冒出一个惊悚的想法,“帅哥,你,你说那个头不会是钱亦浓的吧?杜张萍终于受不了,把他给——”陶姐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神情夸张,“不然钱亦浓咋不见了呢?我听派出所的刚不是说联系不上他?”
  不排除这种可能,重案队已有人去钱亦浓家中取样,钱亦浓的儿子钱万豪也找到了,DNA比对不久后将确定头颅是否属于钱亦浓。
  黎宝继续听陶姐说给丽人香风的八卦,张贸突然冲过来,“黎老板,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陶姐吓得尖叫,“不会还有死人头吧?”
  黎宝已经看到了,张贸拿来的是一叠海报,其中一张脸过分熟悉,不是秦应又是谁。


第54章 癌变(06)
  “你现在的情况,我建议你先找一家青旅落脚,再一边实习一边看房子。”星方街,一栋只有四层的老式楼梯房外面,秦应对戴着眼镜的瘦小男生说。
  眼镜男叫成志,尴尬地紧抓着双肩包背带,脑门上有许多汗水,说话带着口音,有点结巴,“是,是我的预算太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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