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几口下去,黎宝不好意思了,“你自己吃。”
  秦应喂黎宝一口,自己吃一口,两份饭菜吃到最后混在了一起,也不知道谁吃得更多。
  “你怎么连紧急救治都会?”黎宝问。
  秦应得意,“技多不压身。”
  黎宝狐疑地看着他,觉得还有别的解释。
  “其实是因为我负担和危机意识很重,在出事之后。”秦应收起笑容。
  原家被灭门之前,他是个无忧无虑,不学无术的少年,觉得学习最没劲了,当运动员、当特种兵比学习有意思得多。
  失去家人的剧痛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他每天都在被看不到的真相折磨,他必须知道害死至亲的是谁,他必须去直面那些黑暗。
  那他就不能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账。
  出国后,他尽可能汲取必要的知识和技能,紧急救治就是其中之一,他甚至参加过当地的救援志愿队,也是因此遇到黎危。
  “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说着,秦应看见黎宝盘腿坐在床上,正在撕纱布,他一把拍掉黎宝的手,“手别这么欠。”
  黎宝怒目而视。
  “别盯着我,睡觉。”秦应将他抱住,“天亮后还有得忙。”
  黎宝想跟秦应呛两句,但一挨着秦应的臂弯,居然就睡着了。
  次日,暴雨未停,抢险也在继续。
  黎宝的手已经恢复了,脚上那点小伤也已经结痂,物资车上有雨靴,有群众用的迷彩,黎宝换上,又准备去前线。秦应和他一起。
  整个白天,两人几乎没分开过,在同一条路段上参与抢险。秦应经常来到黎宝身边,有比较深的水坑时,就将他背过去。
  轮流吃饭时,黎宝问:“你双开门当上瘾了?”
  “你不想你再陷到污水里。”秦应看着他说。
  他顿了下,小声说:“我没那么脆弱。”
  “但我也想和你一起分担。”秦应挨着他,“你不让我假设小时候的事,那我就不假设,终归你的现在和未来得和我绑在一起。”
  黎宝吃晚饭,双手在腿上挠来挠去,“哎哟,痒死我了!痒死我了!”
  秦应紧张了一瞬间,以为他这两天泡了污水,又向当年那样生病了。但很快,秦应看见他狡猾而躲闪的眼神,就明白他在使坏。
  秦应走过去,在他耳边说:“痒?”
  黎宝还在装,“痒死了痒死了!”
  秦应低沉地说:“记着了,回去就让你……”
  黎宝不挠了,瞪着秦应。秦应一脸单纯,耸耸肩,忙活去了。
  临近傍晚,去蓝花村的路彻底抢通了,剩余被困群众被营救出来,其中包括一位叫赵婉娟的老人。
  她是被战士背出来的,瘦小佝偻,白发苍苍,七十多岁了。她的孩子早已离开村子,在大城市里打拼,她却不愿意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独自居住在小院子里。
  她和被转移出来的其他村民一起,暂时被安置在帐篷里,一会儿会被送到镇里。
  秦应和军医们正在给村民做检查,被分给秦应的正是赵婉娟。黎宝这会儿正在休息,立即跟去帮忙。
  赵婉娟看上去是个很普通很朴实的农村老人,因为被困,她受了些轻伤,还有老年人的基础病,好在精神状态比较不错。
  黎宝在周围走来走去,赵婉娟起初笑着和黎宝打招呼,以为他也是部队的,用乡音叫他“小同志”。过了会儿,黎宝感到赵婉娟的目光越来越有存在感,她似乎一直盯着自己看。但她没有任何恶意和审视,仿佛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个熟人的影子。
  黎宝索性来到她面前,“婆婆,你认识我?”
  赵婉娟抬起枯瘦的手,手指有些颤抖,她碰了碰黎宝的脸颊,“你是……”
  秦应也看过来。
  “你是那个孩子?”赵婉娟脸上泛起善意的笑容,眼里有快乐的明亮,“长这么大了,好,好!”
  黎宝讶然,下意识看了秦应一眼。
  他对赵婉娟并无印象,赵婉娟为什么认得他?是不是认错了?他并不是赵婉娟口中的孩子?
  赵婉娟牵着他的手,轻轻拍着,很欣慰的样子。老人家的手很粗糙,带来细细的麻意。
  黎宝迅速在脑中搜寻,如果赵婉娟说的真的是自己,那她见到自己的地方,只可能是蓝花村。
  十七岁,他被楚群和周凡困在蓝花村,叫天天不应。赵婉娟就是在那时候看见了他?知道他的遭遇?
  “你能活下来,还成了这么优秀的青年,真好,真好,我当年没有做错,老天保佑。”赵婉娟双手合十,向不断倾倒雨水的天幕拜了拜。
  这时,接应的车来了,赵婉娟和村民们一起被送上车。黎宝目送车辆消失在群山中,心里的猜测逐渐成型。
  当年救他的,不止特勤和秋犁市的特警。
  黎危接到黎宝的电话,听到赵婉娟的名字时略一停顿。
  “哥,她是谁?”黎宝问。
  “她是给我们传递消息的人。”
  十一年前,特勤在蓝花村救下黎宝,但黎宝被带走的初期,特勤和当地警方都不知道他被楚群和周凡藏到了哪里。
  当时特勤已经锁定荷边街,可在行动之前,那对毒.贩带着两个孩子逃了,他们可能还没有离开函省,藏匿在乡镇或者山野中。但有些村庄交通不便,排查需要大量时间和人手。
  就在搜寻时,特勤得到秋犁市局发来的消息,有个叫赵婉娟的农妇到蓝草镇派出所报警,说蓝花村来了一对古怪的夫妇,还带着两个孩子,不像是好人。
  赵婉娟一辈子生活在村里,没什么见识,却是个非常善良的人。村里不止她发现楚群和周凡,但大家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只有她,开着赶集卖货用的三轮车,匆匆来到派出所报警,要求警察一定要救出被困的孩子。
  黎宝获救之后,赵婉娟拒绝一切物质上的感激和帮助,她觉得这是自己该做的事,普普通通一件事,为什么需要奖励?但他提出一个要求,想去看看获救的孩子。
  黎危和蒋铭将他接到秋犁市,当时黎宝还在秋犁市的医院,人是醒了,但精神恍惚,不怎么认人。赵婉娟一看到黎宝,就心痛地哭起来,“孩子造孽啊!你们是他的家人吧?一定要好好照顾他,陪伴他,哎!”
  黎危去了解过赵婉娟的情况,她和丈夫感情很好,有两个孩子,丈夫生病期间,她尽心照料,丈夫没了,她拉扯着孩子,两个家庭的老人,对家人不离不弃。她的孩子都很有出息,走出了大山,她却不乐意跟着他们去城里生活。后来黎危和蒋铭拜托村干部以补贴老人的名义给她送去钱和需要的用品,她也分给其他老人了。
  “她救了你,你也救了她。”黎危说。
  “我不算……”黎宝看着来往的车辆,道路抢通后,不断有村民被转移出来。
  “怎么不算?”黎危在秋犁市,自然知道蓝草镇一带的救灾情况,“你只是没去村子里,但是战士们能进去,有你一份功劳。”
  结束通话后,黎宝安静地坐在帐篷前。
  命运很神奇地将十一年前的恩人拉到了眼前,赵婉娟并不是直接救他的人,即便赵婉娟不去派出所,特勤也会找到蓝花村,而他也不是直接救赵婉娟的人,没有他参与道路抢险,清除山石,也会有别的人。
  可是想到赵婉娟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是有意义的。回报赵婉娟善良的,不是他开路抢险,打开生命通道,将受困的赵婉娟救出来,而是赵婉娟看到自己救过的孩子,好好地长大了,长成了一个有用的、正直的人。
  秦应走过来,和黎宝坐在一起,听黎宝说完赵婉娟的事,额头轻轻碰了碰黎宝的额头。
  “一切的安排都有它的意义。”秦应说:“比如我们临时决定来蓝花村。”
  黎宝点点头,靠在秦应肩上,“是。”
  蓝花村那处罪恶的残迹,在落石中被淹没,再也没了踪迹。
  雨势总算变小,山体滑坡的趋势被止住,黎宝和秦应仍在前线,村里危险变小后,他们和警察也被获准进入帮忙。
  等到第五天,灾情基本控制住了,洪水正在退去,镇里陆续恢复电力供应,所有的路段也都通车了。被调来的战士有部分撤离,黎宝和秦应也准备返回秋犁市。
  但即将返程时,蓝草镇北边的竹席厂外,突然发现两具被泡胀的尸体。


第156章 诛人(06)
  竹席厂挂在蓝草镇边上,暴雨一来就关闭了,工人们不少都去参加救灾,雨势小之后才陆续回来清理厂里的污水。很多存货、材料都泡烂了,损失惨重。尸体是在竹席厂后面的烂泥中发现,似乎是被暴雨冲到这里来。
  派出所的警力全都拿去救灾了,只有几个没有刑侦经验的民警留守,面对两具泡烂的尸体,顿时失了方寸。
  黎宝和秦应这下走不成了。
  但到竹席厂一看,黎宝也皱起眉,他不是科班出身的刑警,两具尸体腐烂成这样,一时半刻他也无处着手。只得叫派出所立即联系秋犁市局,让赶紧派法医来。
  竹席厂愁云惨淡,夏天还没过去,直到10月,人们对竹席都还是有需求的,还有人想要为明年做准备,专门等到10月后竹席打折再买。如今一场暴雨,厂里大多数竹席都没了。
  黎宝和派出所民警一块儿等市局的支援,秦应在竹席厂里溜达,帮着工人扫水、搬东西,顺便和他们聊天。
  这个竹席厂规模不大,工人基本都是蓝草镇和周边乡村的人,老板一家姓苏,也是本地人,竹席厂开了三十多年了,一直是蓝草镇的良心企业。镇里有小学有初中,竹席厂捐了不少钱,专门帮助家庭困难的学生。
  “苏老板女儿就是我们镇初中出去的,应该是最有名的校友了,成绩特别好。”一位叫阿响的工人无不羡慕地说:“哎,我们也想像她那样出去闯荡啊,但没那个本事。”
  秦应问:“什么本事?”
  “方方面面都有吧。”阿响说,她和苏老板的女儿苏柔珊从小学开始就是同班同学,她家在下面的村子,家里穷得很,也不懂得读书改变命运,读书就是混混日子。
  但苏柔珊不同,她的衣服总是干净漂亮,扎着好看的羊角辫,成绩是班上最好的,还会弹电子琴。上初中后,苏柔珊更是优秀得特别突出,苏家相对富裕,给她请了刚毕业的老师当家教。一些同学初中没毕业就打工去了,苏柔珊考上市里的高中,后来还读了大学。
  阿响混到成年,才意识到读书很重要,但已经来不及了,她远不如苏柔珊聪明美丽,家里又没苏家有钱,所以苏柔珊离开了蓝草镇,成为都市丽人,而她只能在苏家的竹席厂当工人,和同为工人的男人结婚,孩子现在在镇小学读书,不知道今后能不能比她和丈夫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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