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案件基本事实已经查清,杀害顾家三口的是邱黛凝,坠崖而亡的也是邱黛凝,欧维丽是被她拉进来的共犯。但因为两人是同卵双胞胎,邱黛凝多次和欧维丽互换身份,那么其实可以假设,顾家三口遇害时,送外卖的是邱黛凝,杀人的是欧维丽。
  可没有任何证据来支撑,逻辑上更是有漏洞。
  还有一点,邱黛凝已经死了,提供证词的只有欧维丽,她说邱黛凝要置她于死地,她已经被逼到了山崖边,邱黛凝冲向她的时候不慎衰落,有没有可能是她识破邱黛凝的阴谋后,准备反杀,将邱黛凝引到山崖边,推了下去?
  痕检那边的意思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同时,现场残留的足迹支持欧维丽的说法,并且山崖下找到的刀上,只有邱黛凝的指纹。
  试想,当时同在山崖边,邱黛凝拿着刀朝欧维丽冲来,欧维丽拼命朝一旁躲闪,在这命悬一线的关头,她推邱黛凝一把的可能性实在是不高,且即便真的推了,也很难判断为故意、有预谋。
  “还在反思?”李江洄走过来。
  黎宝摇头,“不是反思。”
  “那是?”
  “这个案子,好像不可能查到绝对的真相了。”
  李江洄说:“你认为的真相是什么?”
  黎宝说:“在找到尸体之前,我认定活着的是邱黛凝,她取代了欧维丽。但找到尸体后,徐法医告诉我,她流产过,却没有生育过,那死的只能是邱黛凝,指纹也支持这种说法。我以为的真相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想象。现在非要说的话,我怀疑欧维丽没那么无辜,但这也许是我的另一个想象。”
  “真相往往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崎岖,我们要做的,就是从证据出发。”李江洄说:“当然,有时也需要借助一定的想象,不过想象也必须有证据来支撑。”
  沉默了会儿,黎宝叹了口气,“我明白。”
  “我刚才看到你的那位邻居了。”李江洄转移话题。
  “邻居?”黎宝脑海中闪过秦应的身影,“秦应?他来干嘛?”
  “不知道,可能是来蹭饭吧。”李江洄说,“这案子他出力不少,你去谢谢人家。”
  黎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那我走了。”
  秦应并不是来刑侦支队蹭饭,名义上他还有口供需要补充,但补充完了不走就有另外的目的了。
  走廊上,张贸正和秦应聊天,张贸想买房子,跟秦应打听房价的走势,哪儿有各方面都合适的房源。黎宝从楼上下来,张贸余光瞥到了,连忙说:“黎老板来了!”
  秦应转身,和黎宝四目相对。
  “还没走?”黎宝假装不知道秦应在。
  “下次聊,想看房子联系我。”秦应朝张贸抬了抬下巴,朝黎宝走去。
  黎宝打量他,“生意都做到我们重案队来了。”
  秦应笑道:“说明我是连重案队警察都信任的好中介。”
  刑侦支队楼下,黎宝看见秦应的车了,但他自己也有车,李江洄安排的那辆长安他一般不开,开得最多的还是摩托。
  “你要不要坐我的?”黎宝问。
  秦应说:“你有两个头盔?”
  黎宝败下阵来。
  上了秦应的车,黎宝暗自想,今晚就回去搜一个。
  其实上回秦应坐他的摩托却没有头盔时,他就想过买头盔,但那会儿秦应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为这么一个人多买个头盔?后来太忙,更是将这事给忘了。
  查张和飞案时,一时兴起买情侣牙刷,都没想起买头盔。
  那会儿没什么关系,现在就有什么关系了吗?黎宝在心里琢磨这事儿,耳边忽然响起秦应的声音,“……警官,宝宝警官?”
  黎宝一个激灵,用犀利的眼神抗议秦应的称呼。
  “叫你半天你都不答应,安全带系上。”
  “哦。”黎宝老实拉过安全带。
  车行驶了会儿,秦应说:“这案子算是了结了吗?”
  黎宝没回答,“你觉得邱黛凝是个怎样的人?”
  秦应问:“哪个邱黛凝?”
  “和你一起去柳孟县的那个。”
  “她不是欧维丽吗?”
  “别管,你就说你接触到的那个。”
  秦应想了想,“很精明,懂得拉拢容易被自己利用的人,喜欢观察。”
  黎宝说:“这样的人,其实很难被别人利用。她可能从一开始,就看穿邱黛凝的想法了。”
  秦应问:“所以你们还会继续查吗?”
  欧维丽接下去会待在看守所,检察院将审查市局整理的证据链,随时可能打回来重新调查。
  黎宝说:“不知道。”
  秦应说:“你也有迷茫的时候。”
  “多稀奇啊。”黎宝哼了声。
  车到丰泉小区,黎宝正要下车,秦应忽然说:“我想跟你聊聊天。”
  黎宝手顿了下,秦应这个开场白,莫名让他有点紧张。
  “会耽误你工作吗?”秦应问。
  车里的暖光打在秦应脸上,从黎宝的角度看去,那张俊美的脸有了一丝深邃的神秘感。
  “没工作了。”黎宝说:“明知故问。”
  秦应笑了笑,“那去你家还是我家?我前几天学了几种调酒,要不要……”
  “我家!”黎宝觉得秦应提到酒很不对劲,还是自己家里安全。
  “行,那就去你家。”
  黎宝忙着破案,家里乱七八糟,他将沙发刨了个坑出来,示意秦应坐,又拿出曲值送的红茶酒,挑挑眉毛,“你想喝酒的话,我这也有。”
  秦应拿起瓶子欣赏,是很漂亮的瓶子,酒水暗红,灯光一照,跟红宝石似的。
  黎宝在柜子里乒乒乓乓翻了一通,找到两个水晶杯,他有很多看起来好看,实际不怎么贵的餐具,平时只能干看,秦应这一来,水晶杯都派上了用场。黎宝心里不由得有些高兴,自己一杯,秦应一杯。
  秦应品了口,酒精度很低,茶香盖过了酒香,还有一股桂花味,夏夜来一杯很惬意,非要找不足的话,那就是缺了点睛的冰块。
  黎宝也注意到这点了,又去柜子里倒腾,抱出一个家用制冰机。
  秦应说:“这都有?”
  黎宝有点得意,他就是有很多别人想不到的玩意儿,队友们和黎危嘲笑他什么都买,老了要被骗买一屋子保健品。可这制冰机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你家有吗?”黎宝问。
  秦应笑道:“没有。”
  黎宝眉梢挑得更高了。
  制冰机唰唰工作,不久冰就出来了,黎宝已经喝完一杯,又倒一杯,这次有了冰块,口感更好。他坐在沙发对面的圆凳上,脑袋晃了晃,并不晕,但酒精带来一阵兴奋感。
  “你想跟我聊什么?”黎宝问。
  秦应顿了顿,眼神深沉,“告诉我原厦的事。”
  黎宝一下子坐直了,神情也警惕起来。
  “上次你说了一些,但我还想知道更多。”秦应赶在黎宝拒绝之前说:“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事。”
  黎宝夸张地哼道:“我不想知道。”
  “真的不想吗?”秦应放下水晶杯,“你不是在调查我?你对我为什么从北沧市来洛城很感兴趣,你想知道我在国外那几年经历过什么,家里是什么背景。”
  黎宝皱着眉,一言不发。
  “你告诉我一条,我告诉你一条。”秦应问:“怎么样?”
  黎宝说:“不怎么样,也没那么想知道。”
  秦应说:“是吗,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在秋犁三中读书呢?”
  酒精还是影响了脑子,黎宝反应慢了半拍,讶然地望着秦应,“什么?”
  “我说,我也是秋犁三中的学生,和你男朋友原厦同一级,更巧的是,我们都是游泳队的队员。”秦应迎着黎宝的视线,“不过我只是过去借读,和他们相处时间不多,你上次提到原厦时,我都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
  黎宝站了起来,指尖传来轻微的麻意,“你认识原厦?”
  “不熟,没见过几次。”秦应说:“但他这个人,在三中很有名,他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
  黎宝心跳变得很快,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始笼罩他,说不清是难堪,后怕,紧张,还是什么。原厦是被他想象出来,陪伴他走过最艰难日子的人,蒋铭说得很对,原厦是他的一部分。
  可原厦也是真实存在的人,是秋犁三中的学生。他从未去打听原厦后来的人生,因为不需要知道。知道得太多,反而会让他想象中的完美男朋友变得稀薄。他没有告诉过别人原厦的名字,连蒋铭都不知道。而现在,秦应说,和原厦是同学,知道原厦的事。
  黎宝忽然很后悔今晚喝了酒,大脑越来越亢奋,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他看着秦应,希望秦应说,又害怕秦应说。
  “宝宝警官,你想拒绝我,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秦应说:“为什么要说原厦是你男朋友呢?”
  酒精爬上黎宝的脸颊和眼底,他眼睛睁得比平时大,话像是没经过思考就说了出来,“他就是。”
  秦应在黎宝脸上看到固执,可他也忍很久了,自从去过秋犁市,查到黎宝的部分过去,他就每时每刻都在忍耐,到今天,他已经忍不住了。他想黎宝和他说实话,不一定要说全部,但至少要打开一道口子。
  黎宝用原厦来将他关在门外,如果他不是原厦,一切都好说,可他偏偏是。
  在那个改变人生的春天,几乎同一时刻,他和黎宝经历了各自的悲剧,走向不同的未来,那本来是再也不会相交的两条线,可是在洛城,在那个无数人打卡的云松图书馆,在另一个春天,他们相遇了。
  黎宝继续用原厦来推开他,黎宝觉得缩在那栋名为原厦的房子里就很好,如果他不主动撞开门,黎宝不会出来。
  “他不是你男朋友。”秦应平静地说:“他根本没有男朋友。”
  黎宝愣愣的,忽然又往水晶杯里倒酒,冰块都没加,一饮而尽。他应付不来了,要么清醒,要么彻底喝醉,现在这情况,他的脑子一败涂地。
  “你跟他又不熟。”黎宝眼中浮起一片雾水,没了焦距,“你自己说和他不熟,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男朋友,你撒谎!”
  “不熟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我和他是游泳队的队友。”秦应索性给自己也倒酒,“谁谈恋爱,谁没谈恋爱,我都知道。原厦,直到离开三中,他也没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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