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黎宝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打开猫眼一看，是秦应。
　　虽然不知道这人怎么招呼都不打直接上门，黎宝还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搞事的老队友，谁来都好说。
　　门打开，秦应站在门外，视线在黎宝脸上一转，笑道：“你好像很期待是我？”
　　黎宝冷笑，“我还以为你会跟那个表情包一样……”说到一半，他咬了舌头，这是能说的？秦应要是像那个表情包一样开门，一会儿看男科的就该是秦应了。
　　秦应也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乐了，“我不行，你可以试试。”
　　黎宝转身进屋拿东西，“我是警察，我有素质，我不拿那个开门。”
　　“群众就可以没素质了？”秦应说：“这可是你说的。”
　　黎宝回头盯着秦应，总觉得这人在酝酿什么坏水。
　　体检宜空腹，黎宝就带了一瓶水，倒是秦应给他准备了一块蛋糕，检查完了吃。
　　正要出门，黎宝发现秦应盯着自己的衣服，他低头看了眼，不就是花哨了点吗？有什么问题？
　　“你……”秦应似笑非笑，“知道这是什么？”
　　“不就一朵五颜六色的花吗？”黎宝觉得秦应大惊小怪。
　　“对，是花，但中间有个单词串联。”秦应指了下。
　　黎宝当然知道，“alpha，我不是文盲。”
　　秦应抿唇笑。
　　黎宝被他笑得毛毛的，“alpha怎么你了？”
　　“没怎么我。”秦应笑道：“我还以为你知道。”
　　“我是知道啊！”黎宝说着就要拿手机查。
　　“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出发吧。”秦应催促道。
　　黎宝一看是不早了，连忙将手机揣回去，边走边问：“alpha怎么你了？”
　　“说了我没怎么我。”秦应问：“alpha怎么你了吗？”
　　黎宝心想什么乱七八糟了，“没怎么我！”
　　路上，秦应问：“之前劝你去检查，你死活都不去，现在怎么又愿意了？”说着往黎宝肚子扫了眼，“是不是不舒服？”
　　黎宝捂住肚子，“没有不舒服。”
　　“嗯？那是为什么？”
　　“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让你破费一下。”
　　秦应笑出声，“对对，说了我会负责。”
　　话是黎宝自己说的，说完又有点坐立不安了，其实今天大张旗鼓来检查，既不是真有毛病，也不是让秦应出血。他需要营造一个调查已经告一段落的假象，重案队干什么事的都有，就是没人再盯着欧维丽了。
　　欧文男科不愧是私营的高档医院，一进去就有人一对一接待，没有公立医院的人满为患，大厅装修得跟五星级酒店似的，医疗顾问将二人引到单独的休息室，“黎先生，这是秦先生为您定制的体检套餐，您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这就开始。”
　　体检对黎宝来说并不陌生，特勤对身体素质有非常高的要求，能力测试之后往往跟着极其全面的体检，有一项不合格，就不可以留在特勤，出完任务回来，更是要经过层层体检。
　　他后来离开特勤，有个原因就是体检没过。
　　这事过去挺久了，但黎危和蒋铭联合起来搞他，这口气他还是没完全咽下去。
　　“黎先生？”见黎宝发了半天呆，医疗顾问温和地提醒。
　　黎宝回神，继续看套餐上的介绍。不知不觉，他的耳朵红了起来，这红晕不断往脸上脖子上延伸，一旁的秦应看得眯起眼。
　　黎宝深呼吸，都是正常的男科检查，但这医院描写得也太详细了，还将某些功效展示出来，看得他越来越热，不由得转向秦应，用眼神问：真的要查得这么细致吗？
　　秦应假装看不懂他的意思，凑近低声道：“怎么了？”
　　黎宝偷看医疗顾问，对方笑得非常灿烂，黎宝招架不住，在秦应耳边说：“不用查这么多吧？”
　　秦应说：“担心花费吗？没关系的。”
　　黎宝心想我担心鬼个花费。
　　“你难得来一次，我们就全都体验一下，这样也放心。”秦应语气特别温柔，黎宝觉得他是装的。
　　医疗顾问感慨地说：“二位感情真好。说实话，这个针对黎先生您的体检计划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这也正好体现了秦先生对您的爱。我很感动呢。”
　　黎宝讶异地看向医疗顾问，什么感动不感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秦应还在那演，扶着黎宝的腰，关怀备至，“不怕，我陪着你。”
　　医疗顾问说：“二位感情真是好呢！”
　　黎宝浑身都红了，肌肉绷得梆紧。
　　体检开始后，黎宝倒是放松了些，过去的体检经历让他并不惧怕暴露和接触，医生一边检查一边提供情绪价值，“黎先生，您身材真好，您先生，您的配合度真高。”
　　黎宝很坦然，因为医生说的是事实，他唯一不爽的是秦应老是跟着。
　　“可以让他出去吗？”黎宝忍无可忍。
　　医疗顾问说：“我们允许鼓励家属陪同的。”
　　“家，家属？”
　　“是的呀。”
　　黎宝肌肉又绷了起来，情绪的改变对体检有不小的影响，医疗顾问忙说：“不过一切以您的要求为准，您要请秦先生出去吗？”
　　黎宝说：“要！”
　　秦应被请出去了，站在门口时，他还在温柔地笑，来到vip等候室，他眼神沉下来，手指在下巴上摩挲。
　　黎宝右腹和后背接近脊椎的地方有两道伤疤，并不狰狞，但出现在那具身体上，让他感到突兀且碍眼。
　　黎宝受过很重的伤，什么时候的事？
　　黎宝受伤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差一点就死了？
　　上次在温泉，黎宝穿着连体泳衣，很少有男性会在泡温泉时穿连体泳衣，现在想来，黎宝是在遮挡身上的伤疤。
　　秦应脑海中又浮现起高二平安夜撞到了那个竹竿般的身影，继而想起在秋犁市查到的事。
　　黎宝人生的前十七年过得非常痛苦，受尽折磨，那是个轻轻一折，就会断裂的身板。黎宝将这个身板练成现在这样，无异于重生。
　　可是在重生的过程中，黎宝受了很重的伤，十七岁以前的伤疤消失了，十七岁之后的这两道，永远留在黎宝身上。
　　如果不知道黎宝的过去，秦应觉得自己能调侃两句，但知道了，就很难去触碰。
　　秦应走后，黎宝觉得放松多了，后面的项目做得很顺利，医疗顾问将鲜花和报告单一起捧到他面前，“黎先生，您非常健康。您和秦先生一定会特别幸福。”
　　黎宝嘴角抽了抽，转身看秦应，秦应从容接过鲜花，把蛋糕递给他。医疗顾问忙说：“差点忘了，我们在餐厅准备了营养自助餐，是包含在体检套餐中的。”
　　黎宝指了指秦应，“他能吃吗？”
　　医疗顾问笑道：“家属当然可以。”
　　黎宝把蛋糕塞回秦应手里，“你吃这个就行。”
　　秦应宠溺地微笑。
　　医疗顾问拍手，“二位真是很相爱呢！”
　　黎宝迈着雷霆步伐朝餐厅走去，餐厅布置得像个花园，食物清淡，但种类繁多，蛋糕都有二十多种，秦应带来的蛋糕顿时成了灰姑娘。黎宝拿来牛排和海鲜粥，布丁一口气吃了六个，他是真饿了，起了个大早，除了水什么都没吃。
　　七分饱，黎宝觉得够了，抬头一看，秦应面前只有那个带来的蛋糕。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秦应虽然爱演，但陪他检查不是假的。他站起来，端来一笼鲜虾包，往秦应面前一推，然后把秦应动都没动的蛋糕拿过来。
　　“又要吃了？”秦应说。
　　“我当宵夜。”黎宝说：“包子吃吗？”
　　秦应拿起筷子，“吃。”
　　洛城女骑手群里，不断有人吐槽自己被歧视了，张和飞案影响太大，孟怜怜的宝妈骑手身份，让一些过激的人盯上宝妈骑手这个群体。
　　在网上肆意释放恶意的人有，在现实中无故给她们打差评、投诉的也有，甚至有人有组织地偷宝妈骑手的单，让她们赔钱。
　　部分宝妈骑手心灰意冷，害怕受到人身伤害，打算退出这个行业。
　　欧维丽在群里鼓励大家，只要你挺下去，生活就会好起来。有人热情回应她，也有人说她没遇到事，遇到了就说不出这种风凉话来了。
　　欧维丽没跟对方争论，头盔一戴，接着送外卖。
　　重案队暗中盯梢，没发现她有任何异动。
　　孟怜怜在看守所，黎宝见到她时，她情绪平静，问母亲和女儿还好吗，有没有被骚扰，言语中流露出深刻的懊悔。
　　“你认识欧维丽吗？”黎宝点开欧维丽的头像，“就是你们群里的vivilily。”
　　孟怜怜对欧维丽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看到熟悉的头像，她忙说：“我知道她，她有阵子在我们群里特别活跃，我还见过她。”
　　“什么时候？”
　　“嗯，好像是5月，我在一个站点休息，她也在，我们聊了下，发现是群友。”
　　孟怜怜刚开始送外卖时，就被拉进了群，因为很多规则不清楚，经常在群里提问，一有时间就看看群里在说什么，少走了不少弯路。她的印象里，vivilily一直在潜水，没怎么见过vivilily发言。
　　但似乎是从4月开始，vivilily变得活跃起来。
　　群里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聊工作，抱怨家庭、讨论穿衣打扮的也很多，女骑手们上班时没有打扮自己的机会，但休息时还是会穿上喜欢的衣服，画个好看的妆。
　　孟怜怜很喜欢看群里的大家分享美妆和衣服，想着自己宽裕了，也这么打扮。Vivilily总是在讨论打扮时出现，孟怜怜觉得她肯定是个很爱美的女人。
　　那次见面比较偶然，休息点一般男的和男的一起，女的和女的一起，孟怜怜和离自己最近的女骑手搭话，聊得很投机，孟怜怜想将她拉进群里，亮出QQ，才知道对方就是vivilily，这下就更感到亲近。
　　说起这一行的辛劳，孟怜怜忍不住抱怨，还提到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但因为孩子，迟迟不敢和对方正式在一起。Vivilily鼓励她，女人应该为自己而活，父母、伴侣、孩子都没那么重要，女人要果敢，才更接近幸福。
　　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相遇，孟怜怜连vivilily的真名都不知道，但vivilily的话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那个杀死张和飞并藏尸的夜晚，她拿出了自己的所有果敢。
　　但她却与理想中的幸福失之交臂。
　　孟怜怜遇到的，很可能是正在适应欧维丽生活的邱黛凝，而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黎宝想，她很快就要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