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果然,张贸、小创等人跑来,张贸大喊:“黎老板!”
  黎宝却从一众警察中穿过,经过张贸时低声说:“我一会儿就来。”
  秦应已经下楼了,却被追上,他转身,看见黎宝疾步走来。
  “漏什么了?”秦应说。
  “跑那么快,心里有鬼啊?”黎宝在他面前一站,“送你去住的地方。”


第85章 惘红(17)
  黎宝将秦应送到县局安排的宿舍,房间不大,设施也比较陈旧,胜在安全,就在黎宝眼皮底下,将就一晚上没问题。黎宝转了一圈就要走,秦应将他叫住,“黎顾问。”
  黎宝有点不耐烦,“嗯?”
  “忙完了记得来看我。”秦应将他送到门口,“别像上次那样叫我待在休息室,最后把这事忘了。”
  “忘不了。”黎宝在秦应肩膀推了一把。
  被迷晕的小邹和小冯已经醒了,震惊不已。他俩今晚值班,接到去展途酒店接人的任务,正在做准备时,谢叔端着一钵凉茶来了,最近天气有点闷热,谢叔一到夏天就经常煮凉茶,小邹和小冯没意识到问题,一边道谢一边喝,之后就没意识了。
  谢叔在县局附近的巷子被找到,他是个头发花白,两眼无神的老头,面对顾副局质问的眼神,他相当淡定,甚至笑了起来,“我知道我会有这一天。”
  “谢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副局问:“你在给谁做事?”
  谢叔肩膀颤了颤,“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们能赔我儿子吗?我儿子走了,他妈妈接受不了,第二年也走了。他这么多年操劳,恁是没留下个孩子来,媳妇改嫁,我们好好一个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谢叔嘶哑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在他眼中,小谢非常优秀,也很上进,在派出所干了多年,铆足了劲想调到县局,很少休息,身体不舒服也硬扛着,最终没能扛下去。
  谢叔得到派出所、县局的照顾,来县局搞卫生,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年,和大伙儿关系都很好,有时他看到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会想到小谢,移情将他们看做自己的孩子,可有时,他又会被浓烈的憎恶所包裹,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为什么偏偏是小谢?
  三年前,向秘书找到他,给他钱,让他关注警方的一举一动。他起初不答应,但对方一次次接近他,和他聊小谢,和他回忆过去其乐融融的生活。已经很少有人和他说起小谢了,小谢那些同事也不再提,不知道是把小谢忘了,还是觉得提到小谢会让他伤心。
  他接受了向秘书的提议,成为向秘书放在县局的一双眼睛。今天,县局气氛紧张,似乎有异常情况,他立即联系向秘书,之后又得知县局似乎和其他地方的警察合作,要去展途酒店接人,他果断药晕了小邹和小冯,让阿优和阿荆代替。
  顾副局问:“向秘书是谁?”
  谢叔沉默了会儿,“应该是柯维的秘书。”
  柯维在柳孟县是个名人,房地产向好的那些年,他弄了好几个楼盘,后来一些楼盘成了烂尾楼。县城外山上的惠延山庄就是他修的,荒置了几年,这两年有了起色。
  惠延山庄对外宣传是高档农家乐,但谢叔猜到,里面应该存在违法犯罪的勾当,否则柯维不会需要他这个眼线。但山庄里到底在进行什么,谢叔一口咬定,不知道。
  就在顾副局审谢叔时,黎宝已经和重案队、县局特警、刑警紧急赶往惠延山庄,以接到群众举报,山庄存在提供未成年性.服务为由进行执法搜查。
  惠延山庄已经得到风声,黎宝白天所见荡然无存,既没有在温泉汤池、台球室作陪的未成年女生,各个房间里也没有活春.宫上演。
  经理们微笑着解释,惠延山庄谁都能来玩,中学女生们也经常结伴来唱唱歌,吃吃饭,一定是好心人误会了,闹出这场乌龙。
  但谢叔已经供出山庄老板柯维的秘书,经理面色一僵,又连忙说柯维最近很忙,没有到山庄来,而且柯维的秘书并不姓向。
  “这个人是你们这儿的常客?”黎宝拿出小孔的照片。
  经理看了看,“孔先生来过,但不是经常,应该是有合作要谈。”
  黎宝问:“他人呢?”
  “客人的事,我不清楚。”
  “还有一个问题。”黎宝盯着经理的眼睛,“你们山庄和下面那个福利院是什么关系?”
  经理刚才还假笑着的脸瞬间僵住,他愕然地看着黎宝,“福,福利院?”
  “别跟我装。”黎宝冷笑道:“那福利院也在你们经营范围内吧?上午还停在你们停车场的保时捷,怎么晚上就停到福利院去了?你说我要是现在去福利院,是不是能找到从你们这儿转移过去的人?”
  “没,我们和那个福利院完全没有关系!”经理急得脸色煞白。
  黎宝的耳机里传来张贸的声音,颤抖,惊讶,愤怒,“黎哥,黎宝!你,你要不来看看?这里简直,简直……”
  警方在惠延山庄的搜查不过是虚晃一枪,更精锐的警力在黎宝出现在山庄的一刻,就潜入了残疾人福利院。
  惨白的灯光下,张贸看到一幅犹如人间炼狱的画面——十来个肢体残缺的人像动物一般被捆在铁床上,发出音节单调的嚎叫,他们身上几乎都没有布料,除了头发,其他毛发全被剃掉,一部分是女性,一部分是男性,男性中大部分被阉割,他们看上去都很年轻,最小的明显未成年。
  在地下室,另一批残疾人被找到,和楼上的残疾人相比,他们年纪更大,有的头发都白了,是一群中老年,同样是有男有女,但外表呈现的性别特征不太明显。
  这座老旧简陋的福利院,竟然有三十多个装修精美的房间,那是客房,特警破门而入时,不堪入目的事正在进行。
  搜查继续,一群打扮成护工、老师的人蹲在墙角,试图反抗的保镖被制伏。张贸差一点吐出来,他虽见识过惨绝人寰的命案,但此时此刻,这些没有死去,却一丝不挂被当做动物对待的人,给了他远超命案现场、恐怖尸体的震撼。
  顶楼,警方找到了抱在一起,惊慌未定的未成年女生,她们正是白天在惠延山庄陪客的精神小妹,事态紧急,山庄的经理们只能将她们暂时藏在这里。
  残疾人的身体、叫声给了这些精神小妹们极大的冲击,她们中的大多数眼神涣散,并不能接受问询。
  黎宝接到电话后就来到残疾人福利院,早在傍晚看到那辆保时捷时,他就已经料到了人性之恶,但亲眼看到那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甚至不男不女的残疾人们,眼皮还是疯狂地跳了起来。
  另一栋只有两层的楼类似医院,病房里躺着患病的残疾人。二楼有手术室和重症监护室,十几名医生护士被控制。这并非医院,而是制造残疾人的地方。
  “黎顾问!黎顾问!”一名县局特警赶来,“有个刚被截肢的女性在找你!”
  黎宝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在这所藏匿在山中的罪恶福利院中,竟然有人知道他,要见他?
  “她问我们是不是警察,她问可不可以帮她联系洛城重案队的黎顾问!”特警在黎宝后面边跑边喊。
  重症监护室的门就在眼前,随着跑动而晃动,黎宝在门前停下脚步,平复心跳。
  他几乎猜到了被困在里面的是谁。
  如果是她,那一切疑点终于连接起来。
  仪器正在单调地鸣响,病床上,不,那更应该说是一张操作台。操作台上躺着一个连头发都被剃光的女人,她身上本来连着仪器,一丝不挂,找到她的警察给她盖了一张白布。
  那是段莹,她望着缓缓走过来的黎宝,眼泪打湿了苍白的脸颊,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面前那张脸很陌生,是因为没有头发吗?还是因为段莹总是化着不同的妆,黎宝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面色惨白的样子。
  黎宝耳边嗡嗡作响,像是站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扬起的沙尘尖锐地扎在眼球上,疼痛,辛辣。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当初误入刘筱雯镜头,被两人拦住跳舞的画面,段莹身段娇小灵活,虽说是助理,却比刘筱雯这个主播跳得更好看。段莹还故意牵住他的手,试图让他在镜头前多留一会儿。
  “黎……顾问……”段莹抽泣道:“我害死了她,怎么办,我害死了她!”
  段莹的痛苦强烈地刺激着黎宝的神经,她被害成这样,哭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她。
  是刘筱雯。
  段莹的情况不乐观,黎宝立即将她安排到县医院。残疾人福利院以及惠延山庄的情况被汇总到省厅,专案组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天亮之前,在昭宫市的柯维被捕,逃窜到村中的向秘书也被捕。柯维陆续交待合伙人、知情者,其中就包括主播小孔。
  黎宝没有参与后续抓捕,省厅的专案组够用了。他待在县医院,头脑放空地看着墙壁。段莹现在不方便转移,李江洄动用关系,找来了专家为她会诊。刚才,专家叹着气说,自己救死扶伤半辈子,医治的那些患者,基本都是意外、疾病造成截肢,极少数是打架、自残而截肢,段莹这样两条腿被故意截掉的,只在新闻、案例中见过。
  给段莹做手术的医生护士都已被捕,他们交待,她是老板送来的,当时就处在昏迷状态中,老板要求重点处理。所谓的重点处理,就是把四肢都截掉,还要弄瞎眼睛,破坏喉咙,但没来得及完成,她发炎严重,这几天一直在吊水。
  段莹的腿被泡在福尔马林里,同一个仓库还存放着其他受害人的肢体。专家认为截肢过程非常粗暴,不规范,大量药物的使用正在使她的内脏衰竭,她目前面临很大的死亡风险。
  死亡,对她而言也许是解脱。活下来,她该如何和这样一具身体相伴终生?
  此案引发了函省警界的震荡,包括洛城、昭宫市在内,多地开始严查会所、山庄、农家乐,以及各种性质的福利院。而随着柯维不断倒出关系者,一批表面光鲜的企业家、教授、医生,甚至小有名气的明星被捕。小孔不是其中最出名的,却是黎宝最熟悉的。
  黎宝提出参与对小孔的审讯。
  小孔本名孔丁香,甘卜村人,这个村子是整个柳孟县人最少,经济最差的村子,他并不是孔家的亲儿子,孔家的小儿子死了,孔父从外面买回来一个,就是他。
  孔父在孔丁香十五岁时死了,孔丁香成了家里唯一的男丁,他与孔母、姐姐关系并不像视频里看到的那样亲密,相反,他仇视她们,却又离不开她们。
  而随着他长大,她们开始惧怕他,对他言听计从。他乘上直播的风口,选对了赛道,母亲和姐姐成了他不用付钱的劳力,她们整日在家中辛勤劳作,他则将做好的食物拿去村里、县城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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