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刑侦]——初禾二/初禾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8 19:46:35

  张贸联系重案队后,立即从平房旁边的梯坎冲下来,看见刘筱雯的尸体,讶然道:“怎,怎么会这样?她是,是女的?”
  黎宝拨弄着周围的草木,试图在泥土中寻找可能存在的足迹,但除了他自己和张贸的,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刘筱雯摔下来之后,应该过了一段时间才彻底死去,地上有她挣扎、移动的痕迹,从动脉涌出的大量血迹浸入泥土。这个总是在卖笑卖丑的主播,人生的最后时刻大约非常痛苦。
  “会不会是上次闹事的那帮人干的?”张贸一边接受刘筱雯是女人的事实,一边思索,“他们打听到舂子的住址,入室杀人。”
  黎宝也第一时间想到了韩中军等人,那群人不是善茬,在派出所勉强道歉了,事后很可能再来找刘筱雯麻烦。但段莹和刘筱雯关系密切,刘筱雯出事,段莹应该很快就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报警?
  她不止没有报警,人还联系不上。
  重案队来了,徐勘立即进行初步尸检。黎宝回到平房,门外已经拉起警戒带,住在附近的老人在警戒带外张望。
  “警察怎么来了?那个神经病咋了?”
  “不知道,听说好像是死了,尸体在梯坎下面。”
  “啊?太不吉利了,阿弥陀佛——”
  平房的灯已经全部打开,冷光灯将简陋的陈设照得惨白。唯一的房间是没有窗户的,有张一米二的床,两个老式大木柜,一张折叠方桌,三个塑料板凳。
  床上、地上堆放着刘筱雯直播时的衣服,柜子里放的基本也是衣服、假发、配饰,身为主播,这些都是她吃饭的东西。折叠方桌上放着直播用的设备,还有几本英语学习用书,一个写满了笔记的本子,直播之余,刘筱雯在自学英语。
  厨房比较大,窗户对着整条巷子,比起平常生活的房间,厨房倒是整洁得多。刘筱雯有时会在这里直播。一个老旧的冰箱放在墙边,它太大了,很占空间。黎宝打开看了看,里面有鸡蛋、密封盒装着的各种泡菜,还有没吃完的饭菜,冷冻室里还有猪肉、骨头。冰箱顶上放着一箱还剩一半的纯牛奶。
  刘筱雯这个人,表面看虽然十分滑稽,但她对自己的生活似乎很用心。
  李训在平房里发现大量凌乱足迹和指纹,凶手可能并没有清理过现场。但刘筱雯的手机不见了,屋里和斜坡下都没有找到。她至少有两个手机,被凶手或者其他人拿走了?
  黎宝和李训一起在厕所尝试还原当时的情况。
  刘筱雯没穿衣服,而窗边丢着穿过的内裤、牛仔裤、长袖T恤,当时家中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在厕所外就脱掉了衣服,跑进厕所洗澡。洗澡途中,有人进入平房,实施作案。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要么门没关,要么凶手有钥匙。
  刘筱雯被凶手控制,从墙上地上的血迹来看,凶手在割破她的两处动脉之前,关掉了水龙头。刘筱雯失血严重,无力反抗,凶手将她举起来,推出窗户。因为她伤得非常严重,凶手肯定她活不下来,所以没有下去查看。
  另一种可能是,刘筱雯自己翻下去,当时凶手已经离开。
  然而两种可能都有不符合逻辑的地方,疑点重重。
  第一种,凶手为什么一定要将刘筱雯推下去?且不去确定她是否死透了。虽然斜坡下方一般不会有人下去,十分隐蔽,但凡事有个万一,一个敢于杀人的人,不应该如此大意。再者,现在气温越来越高,再过一两天,尸臭就会蔓延上来。凶手就算不将尸体转移走,也不该放任不管。
  第二种,刘筱雯翻窗的原因是什么?她伤得非常重,是求生欲让她这么做?可她为什么不往门外爬?如果爬出去呼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因为凶手还在,阻止她往门外爬?可凶手为什么不阻止她翻窗?难道凶手料定她翻窗一定会立即死去?
  因为有水的缘故,浴室没能留下足迹,李训指着墙上那大片血迹,认为刘筱雯在这个位置待了不短的时间。
  黎宝蹲在血迹边,试图理解刘筱雯的想法,“她已经被割喉了,她坐在这,靠着墙挣扎,然后非常费力地爬起来,撞向窗户?”
  李训说,从血迹来看是这样,失血和对死亡的恐惧可能让刘筱雯的判断、想法变得混乱,她随后的行为也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徐勘完成初步尸检,从尸体状况结合刘筱雯最后一次直播的时间来判断,她是在昨天(5月28号)凌晨2点到3点遇害,显而易见的致命伤是动脉被割断,但她的后脑被撞击,且有过敏迹象。这两处疑点需要进行解剖才能找到答案。
  黎宝再次联系段莹,仍是关机。她的嫌疑正在飞快增加。
  张贸和其他队员开始对山屏街、向日巷子进行走访,老人们得知住在钉子平房里的人死了,大多觉得晦气,连忙关上门。但也有老人愿意配合,他们用“神经病”指代刘筱雯。
  梁婆婆在向日巷子生活了大半辈子,老头前些年死了,儿子有自己的家庭,她身体还算硬朗,没事就在山屏街转悠,和谁都能说几句家长里短。
  “神经病”是两年前搬过来的,在她来之前,那儿一直空着,那本来也不是正经修的房子,是王老头修来做仓库的。说起这王老头,梁婆婆一肚子气。
  向日巷子住的都是老东西,王老头是个恶霸,他要占地盘修房子,就非得修,居委会、城管、派出所都来过,但没用,他撒泼、碰瓷,基层哪儿搞得定他。他还承诺,房子修好了,大家家里堆不下的都能放里面。
  老东西们想想,算了,惹不起这种人。洛城的冬天是很阴冷的,舍不得用电取暖,那就只能烧点木炭,家里堆不下,就往王老头修的房子里堆。过了几年,王老头死了,那平房保留了下来,直到“神经病”住进去。
  王老头的儿子小王也不是省油的灯,说这平房都给邻里邻居用多少年了,也该让他收回成本了,于是租给“神经病”,另一半锁住。大家对小王和“神经病”都很有意见,尤其是“神经病”,这人头发五颜六色,穿得叮里郎当,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梁婆婆见“神经病”早出晚归,问她是干啥的,她说自己是主播,还追着梁婆婆拍摄,把梁婆婆吓得不行。巷子里很多老人都被“神经病”追过,但她又没干过伤害谁的事,嬉皮笑脸,跟个傻子似的。久而久之,大家觉得她脑子可能有点问题,当着她的面也叫她“神经病”。
  张贸问,有没有看见谁来找她?梁婆婆使劲点头,“有个女的经常来,我还问他,是你女朋友啊?他说不是。才怪咧,不是女朋友怎么老来?”
  梁婆婆说的这人就是段莹。张贸追问还有其他人吗?包括梁婆婆在内,老人们都说没见过其他人。且老人们并未看过刘筱雯的身份证,只知道她叫小刘,是男人。
  张贸联系到小王,他吓一跳,说这就赶过来。
  刘筱雯被送回法医检验中心解剖的同时,黎宝赶到离山屏街两公里的包河社区,根据派出所提供的信息,段莹就住在这里。
  包河社区也全是老房,但山屏街要么是筒子楼,要么是平房,这儿好歹都是六七层高的楼梯房。十一栋4-1是段莹的住处,黎宝敲门,开门的是个穿着睡裙的年轻女人。
  “你谁啊?”女人卷发,警惕而好奇地打量黎宝。
  黎宝出示证件后,女人睁大双眼,“段莹出事了?”
  女人叫阿贤,在电商卖货,也打些零工,最近在咖啡店兼职,租住在这里已经两年多了。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旧是旧了点,但离地铁站近,整套租下来要两千块,她本来是和同样卖货的搭子合租,后来搭子回老家,她便当上二房东,去年把次卧以九百块的价格租给段莹。
  “这就是段莹的卧室。”阿贤直接将次卧门打开了,“我好像有两天没见着她了。”
  黎宝进去瞧了瞧,很干净,乍一看就是普通打工女性租的房子,桌子上有少量护肤品、廉价首饰。柜子底层囤着纸巾、香皂等消耗品。
  不普通的是柜子上层,挂着的都是直播穿的衣服,有水手服、护士服、旗袍、汉服等等,还有一些夸张的蕾丝花边裙,和刘筱雯家里那些一看就是同一种风格和品质。
  黎宝和阿贤聊起段莹。在阿贤的视角,段莹是个很奇怪的女人,她理解不了。
  当初阿贤因为搭子跑路,急需找人来租次卧,在网上到处发帖子。段莹联系她,说自己也是吃直播这碗饭,晚上会工作到很晚,想来看看房子。
  阿贤一见段莹就很有好感,段莹看上去文静、爱干净,说话温声细语,很有条理,不像那种会随便带黄毛回来的人。阿贤很快和段莹签了合同。段莹的确爱干净,经常打扫公共区域,阿贤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两人熟起来之后,偶尔聊到工作和家庭。阿贤是洛城下面乡镇的人,穷怕了,来洛城打工就是赚钱攒钱,她工作很辛苦,一个月下来能拿一万二三。一开始她以为段莹是自己的同类,干直播的,哪一个不是奔着钱去。
  可当她看过段莹的直播,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舂海椒像个笑话,和舂海椒一起发癫的段莹也很蠢。阿贤想,那一定很赚钱吧,但看直播间的数据,很一般。
  阿贤是内行,估算下来,舂海椒顶多赚一万出头,那分给段莹的又有多少呢?段莹条件并不差,为什么要跟着舂海椒混?两人是情侣吗?
  阿贤休息时在家里做了菜,叫段莹一起吃,问及这个让她无比好奇的问题。段莹很淡定地说,自己以前看舂海椒的直播,觉得这人需要帮助,于是就去当助理了。
  阿贤大跌眼镜,有点生气,觉得段莹是在糊弄自己。但段莹说得很真诚,她又有点信了。
  段莹自称是洛城本地人,从小父母离异,她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后来他们去世了,父亲和姑姑争老人家的房子,她无处可去,好在大学有宿舍住,毕业后找个了文员工作,很迷茫,又没有家人可以依赖,沉迷直播,偶然看到舂海椒。
  这个人很滑稽,但她被其旺盛的生命力所吸引,看到舂海椒,就觉得自己也不是很惨,努努力,还是能过得不错的。但文员工作犹如一潭死水,段莹终于决定不干了,她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她知道舂海椒想要发展下去,就需要一个助理,而且最好是会整活的女助理。
  她主动联系舂海椒,两个人商量内容、装扮,直播有时要擦边,她发现自己完全能豁出去。舂海椒住在山屏街,所以她想在附近租房。
  阿贤确定,段莹没有带任何人回来过,她身上有一层神秘色彩,虽然有问必答,但阿贤始终觉得,自己不够了解段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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