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玄幻灵异)——蜜糖年代

分类:2026

作者:蜜糖年代
更新:2026-10-28 19:44:40

  “你……”阿遥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是他。
  荒落蹲下来跟阿遥平视。
  这种感觉很神奇,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注视,又不像照镜子。阿遥偶尔会拿自己跟荒落比较,很快发现他们毫无可比之处。阿遥感觉自己像荒落性格中并不存在的某种天真和无知,这种不美好的特性化出了独立的人格,最后投胎成了这一世的人。
  阿遥先避开荒落的目光。
  荒落浅笑道:“谁惹你不高兴了?”
  阿遥很低落,“我已经死了。”
  荒落说:“我也死了。”
  他们在长黎面前死过两回,让他撕心裂肺了两回。
  阿遥想到长黎疯魔的样子,又想哭了,很没出息,但出息盖不过内心的难过。长黎太苦了,阿遥把这种苦揉进了骨血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阿遥哽着喉咙,“我好像总在拖他后腿。”他又看向荒落,眼睛蒙着雾,“我真的是你吗?”
  荒落抬掌盖在阿遥的发顶,温声问:“你为什么怀疑自己?”
  阿遥怔忪,眼底的神光渐渐松散开,“我……”
  荒落说:“你特别好。”
  一股庞大又温柔的能量透过天灵盖,由上往下,缓慢浇灌阿遥的身体。
  在无字书中看到的所有画面映入阿遥的识海,他不再以旁观者的角度感受荒落的欢喜和悲怆,被关在匣子里的记忆奔涌而来,默许这一切铺开。
  阿遥沉默许久的灵魂豁然开朗。
  荒落平等对待苍生,唯独有一份偏爱,他不自知。于是在巨大的时间洪流中,经历无数茫然,在阿遥这里,终于补齐了最后一块碎片。
  这是一段很奇妙的经历。
  阿遥被荒落抱在怀里,身体越来越透明,他没有觉得自己正在消失,他正在奔向另一种新生。
  “荒落,长黎喜欢你。”阿遥笑着说。
  “我不知道,”荒落怪遗憾的,“他没同我讲。”
  “他化形了,长嘴了,就是不说。”阿遥说:“是他的错。”
  “是啊,真气人,”荒落嗔怪道:“该教训。”
  阿遥想了想,又说:“长黎吻过你。”
  “嗯,”荒落笑笑,“他吻过你很多次。”
  他们言之有序,到最后成了自言自语。
  阿遥发现荒落的灵魄和自己一样,正在消散。他们相拥在一起,慢慢融合,思想和情绪却都没有趋于死亡的混沌,他们的识海像被春雨灌溉后的地脉,重新勃发生机。
  仙灵既成唯一,上古地圣回来了。
  被掀翻的博物馆外,倒塌的墙壁,阿遥死透的身体突然轻轻抽搐一下。他的动作没有很明显,在低咽的鬼叫声后,漫不经心地睁开了眼睛。
  谁都没发现。
  乘黄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突然鼻尖一耸,好像嗅到什么,两眼汪汪地抬头。
  “吱!”
  阿遥扬起唇角,冲它笑,“来。”
  乘黄好兴奋地扑进阿遥怀中。
  “琉角乖,这里很危险,”阿遥顺着毛摸,温声说:“去一旁躲起来好不好?”
  乘黄不肯,阿遥耐心哄它:“乖点。”
  乘黄还是不大情愿,它朝混战的另一方偏头,提醒阿遥,长黎在那里。
  阿遥边顺着乘黄的视线看去。
  九幽万鬼吞食了长黎,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雾霭,嚣张程度不亚于上古的战乱,它真当这里是无人区。天道雷罚在不远处闷响,它受神魂石和生死契的影响,在满地恶鬼的环绕中,标记不了这只鬼王。
  阿遥冷冷地看着,讥讽道:“没用的东西。”
  闷雷随即又响起来,似乎在回应他的嘲讽。
  阿遥放下乘黄,抬起一手,掌心朝上,静默地伫立。
  雷声渐消,一点风也没有。九幽万鬼察觉不对,恶魂深处隐藏的一点悚惧比意识先锁定阿遥。
  它开始焦躁了,想逃走。
  “许久未见,不必着急离开。”阿遥的声音很低得像薄且锋利的刀,利落地破开沉厚的云层和污浊的空气,直达恶鬼的魂底!
  一袭白光斜携劲风飞驰而来,流云折扇稳稳落入阿遥手中。
  阿遥如一道闪雷,拔地飞起,悬于百米高空之中,微一停顿,脚尖点于尘埃,极速冲散黑色的雾霭。
  九幽万鬼很识时务,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躲,它以为没人能找到它。
  阿遥手中的折扇化作长鞭,沉肃的表情未有变化,鞭上的电流滋啦作响,有一缕浅荡出去,没入黑暗。阿遥抿起唇角,侧耳细听,一声脆如枯叶崩碎的声响过后,他终于锁定方位。
  坤位,西南,雷风相薄!
  阿遥骤然闪身,消失于黑暗,比风还悄然。
  所有的鬼叫声都停了,连天雷都止息下来。
  那团黑雾还盖在空中,暗流涌动。不知何时,黑雾正中间被扎出一个针眼大的洞。片刻后,洞眼被一股流气旋搅,像深不见底的海底旋涡,速度很快,越转越涌。挨在黑洞周围的碎石瞬间吸进去,连半点声响也没有。云层饱和到极限,黑雾终于控制不住,猛地溅起浩荡,像滚岸的巨浪!
  “啊!!”
  九幽万鬼在此之下无所遁形,他似乎被人开膛破肚,发出惨不忍睹的鬼叫。
  阿遥脚踏流云折扇,疾破云雾层而出,在暗无天日的空中,划出一道月色的弧线。那光不亮,正好照着紧贴在他怀中的人。
  阿遥目光狠厉,手上却温柔,他捧起长黎的面颊,趁他昏迷未醒,低下头,只轻轻蹭了下鼻尖。阿遥克己复礼,可想来想去,又气得不行,于是错开交缠的呼吸,他在长黎的唇角,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等你醒了再收拾你。”上古地圣的威胁在此刻毫无震慑力。
  汪家老宅的位置直射出一条笔直的绿光,万鬼又开始齐哭,天地微颤,阴风再起,弥散的黑雾融入风中,天雷随之轰响。
  恶鬼又跑了,这招它屡试不爽,却也在阿遥意料之内,他没着急追。
  阿遥抬眸凝视流云与雷电,眼底的怒火藏也懒得藏。
  “滚。”他积威甚重。
  天雷感受到来自神脉的训斥,深知自己办事不力,它对此保持沉默,便不多作停留,滚着他沉厚云层,灰扑扑地走了。
  阿遥踏云悬于上空,看脚下倒塌的房屋和狼藉的草木,不知现在这时空的人会对此做出什么解释。
  这不是阿遥该操心的事。
  荒落静默地凝视怀中长黎,他面颊凹陷,惨白如尸,眉心紧蹙混杂愤怒,像死都不安生。
  长黎还是很好看,就是好看得有点委屈的样子。
  阿遥试着抚平长黎眉心的苦愁,但失败了。
  “你让我觉得自己是负心汉。”
  阿遥哀哀一叹,尽是无奈。
  “罢了,”阿遥说:“我不跟你置气,你也不许再变成闷葫芦精。”
  他说着,合上流云折扇,撩空轻轻一摆,由扇间洒落斑斓星河。恒星之间的空间变得空旷,空旷之间,大荒时代的金山玉河覆盖大战过后的残垣断壁,是阔别万年的浩瀚。
  阿遥抱着长黎轻轻落地,将他放在一颗树下,树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湖泊。
  阿遥的羽绒服被风滚起了边,胸口因被大刀刺穿破了个洞,填充的鸭绒像雪似的乱飘。他衣冠不整,却浑不在意,懒得捣拾自己,就着树边的石头坐下,一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盯着长黎看。
  长黎很久才醒,先看见古树,又听见湖水的涟漪声,他愣住。
  东方的天空晨光熹微,长黎感受到与之相似的温煦目光包裹自己,他怔然偏头,视野的聚焦决模糊不清。长黎于是眯起眼睛,努力寻找星夜中的小斑点。
  阿遥轻笑一声,从容坦荡。
  长黎的心口被锤击一下,视线随之清晰一点,他看见一道清瘦身影的模糊轮廓,就在对面。
  美丽而令人畏惧的熟悉感铺面而来,长黎难以置信,身残志坚地往前挪一寸,伸出手,掠过虚影,沾了点星光。
  “荒、荒落?”
  阿遥波澜不兴道:“神官大人,你说什么?”
  长黎的心跳比刚才更快,“阿遥?”
  夜空的彗星拖拽着一条长长的光轨,在两人头顶照出一层光亮。
  “哦。”阿遥笑得很好看。
  长黎在他眉眼低垂的笑意里,看见了若有似无的天真和未经雕琢的悲悯。


第62章 念想
  不论是阿遥还是荒落,他们的眼睛里都不会同时出现这两种神态。
  长黎恍惚了,以为是魂飞魄散前的幻想。他眼睛不聚焦,迷惘地看着三步外的身影虚虚实实。长黎想,如果真这样死了也挺好,他时刻所思的人,在灵魂湮灭前悄然出现,是天道不小心掉落的一颗糖,砸进他嘴里。
  长黎咂摸一下,笑了笑,原来甜是这种滋味。
  “过来。”长黎伸手,有气无力地在半空中虚虚一抓。
  如果是阿遥,他会乖乖地走到长黎身边,然后把脸贴进他的心口,安安静静地,不说话,肯定会哭。
  长黎没等太久,那身影动了,他来到长黎身边,每一步都好坚定。于是映在长黎瞳仁里的影子终于不再虚散。
  与长黎设想的不同,阿遥挨近长黎,在他心口蹭了一下,但没有哭。
  长黎更茫然了。
  阿遥似乎长高了一点,居高临下地凝望长黎,随后不大客气的挑起他的下颌,慢慢低头,额贴着额。阿遥的眉心一缕金光浮出,悠缓的浸入长黎的眉心。
  金光描摹骨骼,长黎被鲸吞蚕食的魂魄在这股温润灵识的滋润下又完整起来。
  长黎抬手触摸到阿遥温热的面颊,克制不住,低声呢喃:“荒落……”
  阿遥却半点不给长黎希望,说:“荒落已经死了,你亲眼看见的。”
  阿遥的心口豁着一个黑且狰狞的洞,没有流血。长黎的手巡回于面颊,慢悠悠地顺着脖颈抚下去,最终停在阿遥的心口。他探出一指,沿着伤口边沿,虚虚地画了一圈。
  长黎凄苦一笑,哑声说:“我也亲眼看见阿遥死了。”他终于鼓起勇气捧起阿遥的脸,直视他,问:“所以你现在到底是谁?”
  阿遥眨了眨眼,反问道:“你希望我是谁?”
  长黎剑走偏锋几千年,他做梦也想不到还会面对如今这般令他手足无措的场景。
  阿遥蹭了下长黎的鼻尖,亲吻他唇角。
  长黎惶恐,不敢回应,可阿遥吻得很深,轻而易举地勾起了长黎的贪欲,他试探着偏过去一点角度,磨到阿遥的下唇。
  阿遥却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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