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徐来之把露个缝的后车窗升上去,关得死紧,笑笑:“孩子不听话。”
  但这哭声实在有点惨烈,收费员开了票子递回去,给前面的交警使了个眼色,交警便招手叫徐来之靠边停。
  姚眷想起徐来之之前的吩咐,掀起套头衫的衣摆将徐英榕塞进去盖上,黏糊糊一坨嫩肉贴着胸膛,让他止不住地犯恶心。
  心跳声快得要命,姚眷抽了抽鼻子,隔着衣服捏住幼童后颈,将他的脸死死滴在胸口。
  “同志你好,麻烦出示下身份证件。”
  那交警说话时往后座上扫了两眼,徐来之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借势把这人远远隔开。
  “后边喂奶呢,不大方便。”徐来之张口就来,把提早备下的假身份证递过去。
  “不好意思,”那交警没想到是这么个场面,有点尴尬,但并未放松警惕,“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孩子哭得太厉害了,看看你们是不是需要帮助。”
  徐来之暗骂了声娘,心说这人莫不是接了徐二的通知,在这诈他。
  他回头看了眼后车窗,透过黑色玻璃膜隐约能瞧见姚眷紧张望过来的轮廓。
  徐来之叹了口气,反客为主地拽着警察往边上撤了几步,低声道:“不瞒你说兄弟,我们是回家奔丧的,我丈母娘刚没了。”
  那警察动作顿了一下,道:“啊?”
  “死亡证明还在车后放着呢,你要看的话给你拿出来,就是得避着点她。老太太走得突然,我媳妇生完之后身体一直不大行,一听这事儿,直接回奶了!”
  徐来之俩手一拍,痛心疾首地胡编乱造。
  “本来打算喂到三岁的,这孩子天天吃都吃惯了,突然给断了,闹得都他妈翻了天了!没有还非得吃,给他妈作的,大人也哭孩子也哭,这一路甭提怎么回来的!”
  刚在车后扫那一眼,确实看见个抱小孩的女人。交警脑子里闪过方才的画面,那人短发乱糟糟,顶着双刚哭过的眼睛,瘦得纸片子一样。
  不容易,交警叹了口气。
  看见对方脸上喷涌而出的同情,徐来之松了口气,这是纯把他俩当人贩子查了,徐二的手还没伸得这么精准。他把假证接过来收好,把戏做得足足的:“这他妈就是开车不能喝酒,等到了地儿,我高低灌两瓶睡一大觉。”
  徐来之回到车上时,姚眷怀里的小身体早就重新瘫软下去。
  “怎么样?”
  姚眷不敢松懈,始终盯着马路边的执法交警,直到将他们统统甩到身后。
  徐来之随手扔了袋奶给他,还是刚才交警跟收费员现要来给他的,“饿了没,喝点。”
  姚眷把徐英榕掏出来,摆娃娃似的安置在座位上,问:“刚才都说什么了?”
  徐来之从后视镜里盯了他半天,又把刚才编的瞎话回味了几遍,过足瘾之后扯开话题:“没什么,应付检查。”
  两人在路段里最后一个出口下了高速,随便找了家杂牌加油站灌满油箱,开到不知名小镇的墙角旮旯里停着,顺带换了新车牌。
  这时节松津才到晚春,向北这么多,这地方入夜之后简直和冬天相差不多。
  姚眷今天累得狠了,意外地治好了失眠的毛病,很快歪头昏沉过去。徐来之从后箱拖出来一条厚毛毯,把姚眷放在里头卷紧了,接着自己也拱进去。
  两人很久没挨得这么近这么亲密了,徐来之能闻到姚眷衣襟上的牛奶味,混着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亡命天涯也挺好的,徐来之陷入昏睡前某一秒钟闪过这个念头,什么都不要了,全都放下,带上身边人就行,随便干什么去。
  转瞬,这念头就被冰冷的一片黑暗吞没。
  手机闹钟炸响时,两人都一个激灵从沉眠里醒过来。
  姚眷按着嗵嗵乱跳的心脏问时间,徐来之按着针扎样酸涩的眼睛揉了揉:“一点二十。”
  后面还有五个小时的路程,两人摸着黑动身,终于在天边泛白的时候远远望见长白山。
  姚眷遥遥望着山,当初它立在城市边上目送他们离开,如今仍站在这里,沉默地见证他狼狈潦草地回来。
  “马上就进城到家了,”徐来之忽然道,“徐英华可能就在里面等着。”
  “走吧,”姚眷垂下眼睛,东北天亮的早,看久了晃眼睛,“都准备好了。”
  早上六点半的抚青尚未完全苏醒,街道上零星几个行人慢慢地走,多是些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或刚从菜市场回来的大爷大妈。
  沿着主干道开了不久,身后忽然传来急速靠近的引擎轰鸣,一辆灰头土脸的珍珠色辉腾破开晨雾激射而来!
  “徐来之!!!”
  空荡荡大街上猛炸开一声咆哮,徐来之跟着骤然加速,仪表盘瞬时飙到一百,两车立刻拉开距离。
  “去参园。”姚眷立刻道。
  他在听见徐英华声音的刹那拳头捏得死紧,头脑却异乎寻常的冷静。这场追逐在他脑子里上演了近一个月,他无数次模拟过后面即将上演的事情。
  徐来之猛打方向盘,他在抚青待过一阵子,纵横交错的大路小巷仍刻在头脑里,三拐两拐上了通往大春山的路。
  徐英华在后头紧咬不放,然而开了一阵子,徐来之忽然笑了。
  先是吃吃地鼻音,而后干脆不再忍着,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姚眷没做过徐来之忽然疯了的预案,一面心如擂鼓,一面扒在副驾与驾驶座中间的空位上厉声呵斥:“笑什么!看路!”
  “徐英华是自己来的!”徐来之笑声肆意到有些癫狂,“徐殷想借我们杀这个孽种!他不认它!”
  车轮碾磨砂石路的声音让人牙酸。
  换做以前,姚眷应当会听得后肩发冷,认清自己穷途末路上一前一后夹的全是疯子,感慨自己命途多艰。
  但这一次,他已经不再这样觉得了。
  他看着座位上正缓缓苏醒的徐英榕,伸手捏了捏小孩藕段似的胳膊。
  挺好的,姚眷想。
  没有帮手,那我应该能很顺利的弄死你爸爸。
  作者有话说:
  来了!本来还想在小县城里温存一下,但又感觉节奏拖长了就不连贯了555
  忽然get到了公路逃亡的魅力【x


第102章 
  #101
  徐来之有仇必报,几次虚晃就把徐英华带进山沟里。白辉腾踉跄着咆哮跌下去,压进枯枝堆里徒劳地转轮子。
  姚眷转头远远看着土沟里一阵阵地冒烟,徐来之不远不近地把车停在路边,拨了个电话出去,确认过电话那头的情况之后,回身拍了拍姚眷的膝盖。
  “他们在参园接应我们,下饵的地方是你挑的,他们说没问题。”
  姚眷正看得恍惚入神,含糊答了一句。
  “哦。”
  他放在后座上的手机忽然长长震动起来,姚眷心思全在车外,直到末尾震动那两下才发觉。来电话的人没再回拨,而是发了条信息过来,屏幕上企鹅图标弹出:
  -师姐:师弟,你在抚青吗?
  有一瞬间,姚眷感觉自己的神志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他有日子没联系魏明鸥了,或者说,自从母亲去世,他把自己的计划兜给徐来之以后,就再没怎么和外界联系过,每天闷在别墅行尸走肉地呆着。
  -师姐:抱歉,虽然有点突然,但我现在快到抚青了
  -师姐:前天回国才听说阿姨的事,我们都非常担心你,你很久没回工作室了
  -师姐: 我给阿姨带了束花,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见面聊聊?
  姚眷盯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消息,魏明鸥做事从来很会掌握尺度,不至于这么唐突地跑过来。
  他没有立刻回复,更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情境之下把这件事圆过去,总不能说“师姐,现在不大方便,我正在当一个绑匪”。
  魏明鸥等了一阵,没得到他的回信,像是怕他真去做什么出格的事,又追了一条过来。这一次,她再没寒暄。
  -师姐:徐家人在找你,不要被卷进去
  姚眷像被屏幕上的字烫了一下,立刻挪开视线。
  想必是徐英华在昨天找人时,不但把徐来之的行踪摸了一遍,更是把姚眷身上的关系网盘查了一遍。魏明鸥与姚眷平素走得近,不知道被怎么为难了一通。
  姚眷闭了闭眼睛。
  过了几秒,他敲下一行字给魏明鸥——
  “大春山红顶参园南坡。”
  姚眷在心底暗说了句抱歉,随后删了消息关了机,敲敲玻璃窗提醒道:“他上来了。”
  辉腾车性能总归是不错的,即便卧进沟里差点翻了车,还是拖着半截落地的保险杠爬了出来。
  徐来之见状一脚油门闷到底,在指向参园的路标处转了弯,将速度拉到最大,彻底消失在徐二眼前。
  两人在进院子之前把车明晃晃扔在路边,徐来之轻手利脚把徐英榕扛在肩上由姚眷带着进了偏门。
  参园还没上工,四下空荡荡的。二人路过一排靠在墙上的索宝棍,走到塑料大棚边上见到了接应的人。
  两人一高一矮,半个月前以学徒的名义进了那震的参园。按照姚眷的吩咐,一连十几日在参园外的野坡上下蜜饵,就为了等这一天。
  矮的那个给徐来之递上一只吉他包,黑帆布的,长柄大肚皮,打开来是杆麻醉枪躺在里面。
  “三支弹,从命中到起效要五分钟,”男人拍了拍包,“老板,打猎你是熟手,时间把握我不多说。”
  “绳梯也绑好了,从老椴树往崖底一走就是,梯子上扎了红绳。”
  姚眷点点头,场地和布置早都已经在视频里看过,早就烂熟于心。
  另一人手脚麻利地接过徐英榕,将他塞进一个扎口袋子里,只露出脑袋。随即用绳子将小孩牢牢固定在姚眷身前。
  “舅舅他……不知道吧?”虽然抄近路从参园里经过,可姚眷并不想把那震卷进来。
  “放心吧,今天我们两个值班,保证那老板什么都不知道,问起来就是醉酒游客在参园闹事。”
  姚眷点点头,手放在身前的大襁褓上。徐英榕仍旧哭闹,只不过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折腾,阵势小了不少。
  保险杠蹭砂地的声音愈发近了,徐来之给那二人比了个去的手势,叫他们到门口去拖着徐英华。
  人气一散,骤然冷下来。四月末山里枝条刚抽芽,挡不住什么风,寒意顺着领口袖口窜进来,蜇得姚眷打寒颤。
  下一秒,徐来之解了衣裳披过来:“林子里冷,多穿一件。”
  姚眷被那体温热度贴了一瞬,抖抖肩膀,将它抖落下去:“活动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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