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近代现代)——刘八宝

分类:2026

作者:刘八宝
更新:2026-10-26 17:36:54

  他们之间是可以发展的,可以扭转的,可以探索内在美、可以融入或彻底抛开原生家庭的关系。
  但如果徐来之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他呢。
  他就像电影里演员拙劣伪装时拿在手里的一根树杈,像主角探索秘密时披着的隐身斗篷。一切为剧情服务,一切为结局服务,没有人会在乎临时道具在戏份走完之后会被扔到哪去,他只不过是徐来之扮蠢时所需的一件道具。
  他只有等待使用和等待抛弃两个选项,他在徐来之眼里......
  从来不是一个人。
  “百日宴那天小锦的事算个意外,但我爸那人就是那样,发起脾气来不管不顾的,被小杂种白捡了个便宜。”
  徐英华感觉到身下的人不再挣扎了,稍稍放缓了一些力道。
  “我就说他怎么可能特地跑到大西北去操你,原来是知道小锦被西岭为难,他跑去吃里扒外,投诚聂安。”他露出个很可惜的表情,“当时我那盯梢的是个废物,但凡换个聪明人,都能把他弄死在国道上。”
  姚眷恍惚回忆起从大西北——从小疃村回来,徐来之是有好一阵子没联系他。
  后来徐来之说这是刻意吊他胃口,让姚眷自己认清徐来之在他心里的地位。合着根本就是忙到没空搭理他,甚至一旦有机会借着西岭翻身,徐来之恐怕再也不会搭理他了。
  自己还自作多情扭捏作态地给明缜打电话,真不知道自己在明缜眼里得是多不要脸的贱货。
  姚眷张了张嘴,艰难问出一句话:“半个月之前,他在干什么?”
  “按照你给我们发来的计划书,他那时候刚好发现西岭这条线走不通,焦头烂额另寻出路呢。”徐英华摸摸姚眷头顶,亲切道,“说起这个,还得谢谢姚老师。”
  很好,半夜在书房发神经的事情也有更好的解释了,重压之下徐来之草木皆兵,怀疑自己在书房窃取机密。
  “你……什么意思?”
  姚眷忽然反应过来徐英华口中的计划书是什么,从头到脚唰地冷透了。
  “我明明没把硬盘带出去,你们……在我电脑里装东西了。”
  徐英华点点头,没有一点否认的意思。
  “所以,我认为你不再需要这个东西了。”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银圈在姚眷眼珠前面晃了晃,将它随手弹到地上。
  男人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姚眷刚刚下意识看过去,整个人就被随手拎起来调换了姿势。
  徐英华坐在沙发上,面对面搂着他,这是个相当亲昵且恶心的姿势。
  “姚二宝,你特别乖,做得非常好。”
  姚眷刚要推开对方,就惊悚地听见眼前这个傻逼男的在喊自己的小名。而后他脱臼的拇指被徐英华握在手里,毫不留情地用力复位。
  “这就是你的奖励。”
  姚眷在一瞬间痛得蜷缩起来,不自觉一头扎进徐英华怀里。
  背后地动山摇一声巨响,老楼饱经沧桑的木门板被人暴力踢开。可怜的折页断开了,门板从墙上弹回来晃了晃,轰隆一声倒下。
  最后一线夕阳沉入破旧烟囱,姚眷忍痛勉强回过头,正对上徐来之那双森然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猛火现炒了一天终于炒出来了【擦汗
  炒了好多啊,我炒。


第76章 
  #75
  姚眷从徐英华身上起来时动作狼狈,磕到茶几又不幸撞倒画架,被绊得踉跄几步摔向门口。
  画板从架子上摔飞出去,落在来人脚边。
  纸上大致起了型,一眼就能看出是副姿态放松的人像画。徐来之低头扫了一眼,而后用鞋尖轻蔑地一拨弄,那幅画就与旁边的戒指一起垃圾似的撞进角落。
  “徐……”
  姚眷弓着腰爬起来,刚要说些什么,胸前陡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甩出门外。
  先是暑热,而后又经历了徐英华刻意的磋磨,现在再这么不知轻重地一撞,姚眷再也忍不住恶心,猛地蜷下身子干呕。
  耳鸣声混着房间里过分相似的两道嗓音乱糟糟回响,姚眷脑子里被搅得一片狼藉。
  他觉得好笑,自己在徐来之眼里从来都是这么个玩意儿,徐来之想用他的时候威逼利诱连哄带骗逼他就范,用不上了就直接扔出门外。
  他被莫名其妙卷进徐家人的争斗里,好端端的生活被踩个稀烂,却连讨个说法的立场和余地都没有。
  他算个什么东西。
  姚眷扶着墙缓了片刻,一脚深一脚浅地开始往外走。屋里的东西他全都不要了,他现在只想离开这,工作室也好那敏家也好,随便回个什么地方,离姓徐的远远的,离脱轨的生活远远的。
  可还没等摸到楼梯扶手,一阵急而重的脚步声踏着怒意赶到他身后,他又被徐来之拎着领子提下了楼。
  熟悉的奥迪车就停在楼下,徐来之毫不留情将姚眷塞进车里,驾驶位上的明缜反应极快,在徐来之上车关门的同时直接起车,飞速驶入主路。
  车上冷气开得很足,车厢里除了空调出风的呼呼声,什么也听不到。
  徐来之眼白泛着血色,用一种能把姚眷钉死在皮坐垫上的目光看了他半晌,看他汗津津的头发、潮红的脸、明显发软的手脚,还有大敞着两颗扣子的前胸。
  姚眷上车之后刚感觉好受了些,就见徐来之伸手拨弄了一下后排出风口,让空调冷风全数吹在他身上。
  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呛得姚眷咳起来,他皱眉忍了几秒,实在太凉,伸手去合自己的衣服。可刚一动作就被徐来之按住,反被挑开了剩下几枚扣子。
  这人好像不是捏着他的衣裳,而是捏着别人用过的餐巾纸。两根指头嫌恶地扯开前襟,见他一身皮肉还算干净,徐来之从鼻子嗤出一声——
  “我来的还挺早。”
  姚眷愕然。
  一锅乱粥似的心脏被这句话倏地浇凉了,沸水刹那间死寂,冰冷温度一点点朝外漫,与打在皮肤上的冷气一并将他冻结在座位上。
  徐来之皮笑肉不笑地垂下眼睛。
  “刚看到IP地址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我先查了家里的保姆、司机、园丁,就连物业上门洗地毯的都叫人查过了,最后还真他妈是你。”
  “……我不知道。”
  半晌,姚眷木然道。
  然而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姚眷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应该再解释一下,但又看不到解释的意义到底在哪。
  硬盘资料遭窃是既定的事实,徐英华已经摸到了徐来之的底,而姚眷对此毫无解决办法。不光如此,他还看清了自己在徐来之面前的分量,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明白两人之间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结束了。
  没有什么可纠正的,也没有什么好挽回的。
  “徐来之,”姚眷忍下打寒颤的冲动,还是选择强作平静地开口,“我不知道电脑里被他们装了软件,也不认识徐英华。”
  “哦,不知道,不认识。”徐来之做了个了然的表情,“那今年四月,你妈的成衣店里突然多出一批料子,你知道那批料子值多少钱吗?”
  他不等姚眷回答,劈头盖脸又问。
  “从今年开始,张学工的工资卡上每隔两到三个月,都会有一笔以奖金名义转入的款项,而此事我们公司的财务人员毫不知情,你觉得这笔钱会是谁给的?”
  “而你,一个学生,在学校之外的商业工作室频繁进出,还接他妈什么狗屁商单,都他妈的接到徐英华怀里去了!”
  “我他妈说了我不认识他!”
  姚眷回嘴的后果是被一巴掌扇得别过头去,低声扎在耳朵里的嗡鸣瞬间放大,缓了半天才重新听见冷气扇运作的呼啸声。
  “我自认为对你不错,姚眷。”
  徐来之扳回他的脸,拇指在发烫的面皮上蹭了蹭,而后整只手卡在他颈子上慢慢俯身,整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一点点施加下来。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徐来之看身下人逐渐呼吸困难,一张脸缺氧涨红变得滚烫。
  “学校论坛那事儿是你们弄出来的,就为了装可怜,暑假留在我这找机会?还是从最开始,我在抚青车祸里没死,徐英华就让你到我身边来等待机会,现在你终于等到了?!”
  姚眷奋力大口喘气,稀薄氧气涌进喉咙让他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几乎感觉徐来之真的一怒之下要将他捏死在这。
  “我说你怎么跟我不情不愿的,敢情是早卖给别人了。”
  眼前晕影一片,黑得看不清东西。姚眷感觉到自己嘴角扭出一个十分讽刺的弧度,他顶着半边麻涨不听使唤的脸笑起来。
  “徐先生……纡尊降贵花钱包我,我还干出这种事来,我可……真不识好歹。”
  姚眷死死扒住徐来之的手,费力挤出这么一句。
  他不知道徐来之此刻脸上是个什么表情,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他并不在乎了。
  “徐总。”
  一直没出声的明缜突然插话进来:“去机场的车到了,该换车了。”
  脖子上的手骤然松开,姚眷咳着跌落到座椅下面。
  Q7拐进路边胡同里停下,后有一辆黑色轿车跟进来停住。车上下来两个保镖样的人,过来替徐来之与明缜开门。
  姚眷从后座上爬起来要走,又被徐来之一把搡回车里。
  “送到幻花去吧,教教他收了钱该怎么卖。”
  徐来之离开前,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幻花。
  幻花……
  姚眷瞳仁在眼皮底下乱滚,极度不安的记忆纷至沓来。
  如污泥灌入七窍,眼耳鼻舌身意齐齐作怪,肺管鼻腔生腥气烧灼感轮番滚过。会所里隔音的暗室、人群中放置的玻璃笼子、消毒后的冰冷器械、药物与香料混合后让人眩晕的味道。
  赤身裸体,涣散失神,光怪陆离。
  疾病与酒精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呕吐,高烧与热潮反反复复,姚眷呼吸愈发急促。
  好痛。
  被送去的头几天他还抱着些许希望,猜测是徐来之拿他赌气泄愤,把他扔进个腌臜地方吓唬一顿长点教训。
  姚眷在车上吹冷气着了凉,当夜在幻花就发起低烧。那时候他正因为揍了几个保安,被剥了衣服关在狭小暗室里“磨性子”,一连烧了两三天也没人知道。
  脸上被打肿的地方慢慢消了,他跑不出去,就迷迷糊糊坐在无声无光的黑暗中等。等徐来之什么时候发现徐二给他们下了套,等徐来之发现这是一场误会,开门把自己放出去,然后姚眷就要赏他一顿胖揍,再骂上一顿,跟他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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