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分类:2026

作者:折周
更新:2026-10-25 19:22:09

  “祠堂。”寸头说,“我听说,之前塘窟很多生下来就没人要的小孩,都在祠堂里苟活,因为这里还有口饭吃。”
  不远处是塘窟大桥,是慈远基金会当年负责修建的。最近在重新修缮桥面护栏,他们这一趟过来便是为这事。
  段鹏举疑惑道:“修桥为什么要我们过来?”
  “因为最近这里又有闹事的,在街边烧东西、半夜敲鼓,渗人得很”寸头男好心为其解惑,“他们怕又冒个什么阿沙出来,才往新都借人,说是培训,其实就是怕闹起来压不住。”
  “阿沙是谁?”
  “三零五闹事组织的首领啊,”寸头男一副这都不知道的表情,“说实话,虽然这事儿性质很恶劣,但我还是佩服,那个阿沙好像是个Omega,一个Omega竟然能当首领,还能搞出那么大动静,真不是一般人。”
  段鹏举像在听什么段子:“然后呢?他现在在哪儿?”
  “死了吧。”寸头男耸耸肩,“袭击不是被裴将军镇压下去了吗,组织都被一网打尽了,当时没公布具体情况,我猜要么是当场被击毙,要么就是在哪个监狱里关着呢。”
  “他们当年为什么搞袭击啊?”
  “还能为什么,就是原住民接受不了修桥,他们这里有很多迷信的说法,什么修桥就会破坏风水,引来灾祸之类的啦……”
  旁边人聊得火热,甘阅明倒没什么心情加入讨论。
  这两天他对什么事都没太大兴趣,蔫蔫的,连大大咧咧的段鹏举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咋了啊甘哥,水土不服啊?”
  甘阅明摇摇头:“没事。”
  “吃水果不?这儿的瓜还挺甜的。”
  “你吃吧。”
  段鹏举挠挠脑袋,想不出什么办法。最后看看周围,掏了一本书出来:“要不,看点书解解闷?”
  甘阅明扫过一眼书名——《关于塘窟你不得不知道的五十件事》。
  “这哪儿来的?”甘阅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正规出版的吗?”
  “这不上当了嘛。”段鹏举说,“之前听说咱们要来塘窟,回家路过二手书店,想买本书提前学习下,随便拿了一本,以为是什么科普,结果全是那种不科学的怪东西,什么这里有一栋楼这么大的鱼,会说人话的老虎之类的……这不扯淡吗。虽然没什么用,但可以图一乐,打发打发时间。”
  甘阅明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忍辜负对方好意。他收下了书:“谢谢。”
  段鹏举走之后,甘阅明躺回自己的床上。
  从结婚开始,在他的“要求”下,季谣每天至少都会主动发两到三条消息。哪怕是很无聊的生活琐事,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此时此刻,对话停留在了一周以前。
  唯一的置顶不再弹出任何提醒,其他的对话框却源源不断冒着新消息。
  最近的一条来自小区保安。
  甘阅明知道这种行为很可耻,但他烦闷的内心已经让他没办法再当一个完全正直的人。
  离开新都第二日,甘阅明便找关系联系上了保安,要求报告季谣每日的出入情况。
  保安告诉甘阅明,今天季谣也没回家。
  季谣在做什么呢?
  甘阅明露出一个稍稍自嘲的笑。无论在做什么,一定跟自己无关。
  *
  “所以,不要再去危险的地方了,行吗?”
  脑海里又莫名其妙冒出这句话。
  真是疯了。季谣掐了自己一下,把心思集中在面前这条路上。
  这是他和小i精心挑选的一条路。
  而现在也是他精心挑选的时机。
  这夜,他从酒店出来,没有走往常的大路,而是特意拐进了一条小巷里。这条小巷原本通往一个小型游乐场,但游乐场正在整顿重修,小巷空无一人。
  季谣走得很慢,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跨入了前方游乐场的大门。
  无线耳机里传来小i的声音。
  “哥,他进来了。”
  “你往花墙那边走。我在监控里能看见。”
  季谣依言前行,他手里还拿着杯果汁,边走边喝,尽力维持松弛的模样。
  “哥,还在你身后,这次离得远,大概二十多米。”
  只是一个普通的社区亲子游乐场,季谣端着那杯果汁慢悠悠往前走,脚步松散,偶尔停下来看看旁边停转的旋转木马,像是夜里散步消食的路人。
  花墙在前方不远,L形的铁艺架子上爬满枯藤,季谣走到拐角处时没停,继续往前多走了两步,然后忽然侧身一闪,整个人嵌进了藤蔓的阴影里。
  杯底的果汁还冒着细碎的气泡,被轻轻搁在脚边。
  “他停住了,在你右后方大概五米,正在左右看。”
  透过枯藤的缝隙,季谣看到那个深色外套的身影在花墙外围顿住脚步,微微侧头,似乎在寻找突然消失的目标。
  “往左挪两步,他在你右边那面墙后面。”
  季谣贴着花墙无声移动,鞋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声响。
  L形拐角的另一侧是花墙背面,刚好可以绕到跟踪者即将经过的路径侧面。
  他站定,电击枪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拇指搭在开关上。
  脚步声重新响起,然后停住了——对方走到了拐角处,正要探头。
  季谣没等他完全转过拐角,一步跨出,电击枪抵住对方腰侧。
  “别动。”
  季谣低声道。
  靠近了季谣才发现,跟踪者竟比自己还矮一些。
  跟踪者慌乱不已,撒腿欲往前跑,季谣立即跨步跟上去,还没触碰到对方,跟踪者先自行摔倒在地,那顶鸭舌帽被摔出好几米。
  “别动手,别动手!”跟踪者蹭着地往后蹬,双手在面前不断挥舞,保护着自己,“我不是故意的!”


第37章 热浪
  季谣为这一刻做了充足的准备,包括手上和兜里的防身工具,不过从现状看来,没有哪一件能派上用场。
  跟踪者是个Omega,不仅比他矮上一头,体格也相当瘦弱,肩胛骨在单薄的T恤下支棱着,一直缩在长椅另一端,膝盖抵着胸口,双手交握在膝前,十指绞得发白。
  仿佛他才是受害的一方。
  “今晚这么冷,你准备沉默到多久?”
  季谣提醒他:“不要说一些多余的谎言。”
  跟踪者抱膝坐了很久,欲言又止了好几回,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开口时声音又干又涩:“我见过你。”
  “很多人见过我。”
  “不是在电视屏幕里,”跟踪者说,“是在凤漆。”
  季谣闻言眉间一蹙——凤漆。乱流计划的三个收容所之一。
  才上大学时,季谣就曾独自一人跑去那里打探过,辗转问了好几个人,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一无所获。跟踪者见过季谣,只能是在那一次。
  “继续说。”
  “我看见你在四处找人打听那个收容所。你跑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问题,”跟踪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从那个时候我就记住了你的脸。”
  “为什么?”季谣问。
  “因为我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跟踪者认真看着季谣:“我叫小佳。我在凤漆收容所里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叫小真。”
  据小佳所描述,他原本是在凤漆游荡的孤儿,跟着流浪汉混口饭吃。小佳曾多次围着收容所打转,非常羡慕里面有吃有喝的生活。直到有一日小真翻墙而出,两人大眼瞪小眼,正在小佳惊慌失措时,小真给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从兜里掏出一根草莓棒棒糖。
  自那日起,两人便成了墙里墙外的好友。
  “他每次都会给我带棒棒糖或者棉花糖,在外面玩半小时,然后又偷偷溜回去。”
  “那时候他非常正常,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小真说到这里有些激动,“根本不是新闻里那个疯子!”
  “他是后来变成这样的?”
  “对。”小佳确信道,“收容所被关闭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总觉得他蔫蔫的,没什么力气,再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直到小真出现在新闻里。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小佳摇摇头,“但不是什么好事。最后一次见面,小真给了我他的画册,我当时还小,只羡慕他有笔有纸可以画画。出事后,我再次翻看那本画册,总觉得其中一张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说不出来,就是很不对。”
  “画册在哪儿?”
  “在我租的房子,”小佳说了个夜总会的名称,“在那附近,我在那里打工。”
  季谣没有再问,陷入沉思。
  小佳又补充道:“还有一件很不对劲的事。”
  “什么?”
  “我那会儿总在收容所附近游荡,看过很多人的脸,”小佳道,“但这些人,我一个都没再见到过。”
  *
  今天没有培训课程,塘窟这几日也相对太平,根据日程,甘阅明他们被安排了自由活动。
  原本甘阅明只想在屋子里待上一整天。但段鹏举邀请他去附近转转,欣赏自然风光,甘阅明最终同意了。
  段鹏举选择的地方是一片农田。虽然没有一栋楼高的鱼,但塘窟的瓜果倒是又大又甜。
  见四下无人,段鹏举实在没忍住偷了一个尝尝,还分了一半过来:“哥,分赃不?”
  “不了,”甘阅明摇摇头,“你吃独食吧。”
  趁段鹏举吃瓜的时间,甘阅明沿着田里的小径漫步,塘窟四季如春,阳光照在身上,倒让心情开阔了些。
  不过只缓解了一瞬。因为下一秒他又想起,他原本打算在即将到来的春天,和季谣去湖畔看樱花的。
  ——能不能停止思考!
  甘阅明摇摇头,正欲将这些思绪赶出脑海,蓦地闻到一股味道。
  一股熟悉的、但比记忆中浓烈许多的味道。
  甘阅明立刻追随着这片味道前行,走进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区域。
  环顾四周,只看到一个正在耕作的老人。
  低头瞅瞅,甘阅明被惊得后退一步——地上长着一种颜色非常诡异的、叶瓣细长的花朵,而花茎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刺,他险些被割到。
  “没有毒。”
  回过神,老人动作没停,头也没回冲他说。
  “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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