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分类:2026

作者:折周
更新:2026-10-25 19:22:09

  疗养院在半山腰,外墙被冲垮了一角,院子里全是泥浆。好在主体建筑没事,被困的人集中在二楼的活动室里,除了冷和饿,没有重伤的。甘阅明加入了下方协调的队伍,把人一个个往外带,裴医生已经冲上二楼,在一群裹着毛毯的老人中间找到了她的老师。
  老太太坐在角落里,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正在拿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裴医生蹲到她面前:“老师,您没事吧?”
  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本子合上:“没事。就是外面那棵银杏倒了,可惜。我看了它好几年。”
  “您电话打不通。”
  “信号断了,不是我出事。”
  裴医生不再说话。甘阅明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走过去:“这位老师,能自己走吗?”
  经过好几个小时的工作,所有人都被安全转移到安全场所。
  甘阅明跟其他人打完一圈招呼,这才看到了手机上的消息。
  明后两天有事?不是出差的话有什么事?
  甘阅明试图回拨过去,发现这边信号不好,无法接通。
  也别无办法,甘阅明提了两瓶水,去看望裴医生和她的老师。
  老太太状态挺好,抬了抬眼镜给甘阅明道谢:“年轻人,谢谢你们,大老远地过来。”
  “没事儿,应该的,”甘阅明问,“您怎么称呼?”
  裴医生帮忙介绍,说老师姓温,多年前也是督成大学的教授,搞了几十年研究了,特别资深。
  “现在的年轻人才优秀,青出于蓝胜于蓝,”温教授还在感谢,“现在就是老太太一个,你们这么辛苦都没什么能报答的。”
  “这有什么不能报答的,”裴医生插话,对甘阅明道,“你有什么腺体信息素相关的问题,都可以问教授,人之前公开课抢都抢不到。”
  甘阅明对此完全信任,一个在等待救援时都能做笔记的学者,想来也是活到老学到老的典范。
  一伙人要等待调度过来的车辆进行批量转移,不过路况依旧险峻,车也迟迟未来。
  天色已晚,温度骤降,裴医生去帮志愿者发放毛毯。甘阅明守在屋里,看着这一群老人。
  手机信号还是时有时无,也没什么别的事能干。
  甘阅明余光里看见温教授读着一本书——《Omega腺体分化期间几种特殊形态研究》。蓦地,他想到什么,于是上前问:“温教授,现在等着无聊,我能不能请教您几个问题?”
  温教授抬头看他:“当然。你说。”
  “我有一个朋友,Omega,他信息素味道是有的,但是非常淡,要凑很近才能闻到,而且平日里没有F||Q期,并且就算咬了,额,被人咬了腺体,也没办法标记……这种情况正常吗?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温教授听完这段话,短暂思考后反问道:“确定是有腺体的吗?腺体形状完整吗?”
  “有的。后颈看着跟其他人一样,没有什么问题。”
  “发育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尤其是性a器官?”
  温教授一本正经的提问,让甘阅明完全忽略掉为什么自己如此了解朋友的隐私部位:“没有的。偏瘦,但都算正常。”
  好在温教授也不在意这些:“信息素是一直很淡吗?有没有异样波动?”
  “一直很淡。”
  温教授又追问了几项细节,甘阅明一一按实际情况作答。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温教授给出了自己的推断:“以我的经验,这种天然情况并不存在。”
  甘阅明有些愕然:“什么意思?能详细说说吗?”
  “有腺体却无法标记可能是腺体发育不全,但临床经验来看这一定伴随其他症状;信息素很淡可能是个体差异,但绝不会完全没有F||Q期……如果你描述的情形都完全属实,我不敢妄言,只是目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案例。”
  甘阅明曾就这个问题询问过裴医生,当时得到类似的结论,只是裴医生毕竟年轻,没有妄下结论。温教授的用词也不斩钉截铁,但甘阅明知道,对见多识广的老教授而言,说到这种程度已经趋近于“不可能”了。
  “您刚才说天然情况,意思是可能会有人为干预?比如特殊环境影响?”
  “人为也只有一种可能,长期服用某种不在市面流通的特制抑制剂。”
  话虽如此,温教授还是保守道:“具体情况得去做专项检测才能确认,我只是理论分析。且就算存在这种理论可能,Omega也会长期承受非常大的痛苦。”
  月光下,甘阅明脸色复杂,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假设存在这种可能,Omega宁愿忍受疼痛也要避免F||Q和被标记,会是什么原因?”
  “这就是心理学的范围了,”温教授说,“比如对Alpha 的厌恶,比如对亲密关系或者连接的抗拒……这个不在我研究范围内,如果你想了解,我列几本书给你参考。”
  不眠之夜,救援车辆等到破晓出现才姗姗而来。
  身边人报平安的声音陆续响起,甘阅明意识到信号已通。
  他掏出手机,拨通季谣的号码——响到自动挂断也没通。
  季谣没有睡着,也不是故意置之不理。他只是没有伸手去够手机的力气。
  抑制剂的针管还在地上,他抱着双膝坐在一旁,背靠洗手台,大汗淋漓。
  靠在膝盖的脸沾了属于自己的鲜血,来自腕背上那道反复结痂再反复切开的疤——只是这个方法没有之前有效了。他只能尽力延长呼吸,尝试与痛苦并存。
  时间在这一刻相当漫长。等到季谣能够起身后,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
  季谣打开水龙头,将所有不堪清洗干净。
  终于捡起手机,看到未接,但并没回拨过去。
  现在说话,声音听着一定不对,不想引起甘阅明的注意。
  手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季谣将抑制剂的针管拾起,不能随意丢弃,他习惯性地打开衣柜,在重重衣物遮挡下,取出一个上锁的盒子。
  解开密码锁,最外侧的塑料盒装着若干同样的空管,季谣将其放入其中。塑料盒旁,有一个蓝色的丝绒小方盒。
  季谣将它熟练地打开,熟练地取出那块一周年礼物,并熟练地戴在手腕上。
  是细带,手腕稍一松动,便露出腕背上那道丑陋的伤痕。
  表真好看。但不适合戴在自己身上。
  季谣笑了笑,物归原位,重新戴好那块宽带的、日夜不离身的表,换好衣服,出发去见张仁甲。


第33章 享受(修)
  清晨的老居民楼早已苏醒,青灰色外墙上投射着几道影子。推车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惊起了电线上的麻雀。
  提着菜的人交相路过,一片有生活气而和谐——倒也不和谐,有人正吵得轰轰烈烈。
  一个老人叨叨着“懂不懂尊老爱幼”、“你还年轻腿脚好,让让我们怎么了”,而与之交锋的男Beta叉腰喊着:“这话说的,尊老爱幼我懂,最后一份肉让给我,我年轻,提着沉;您腿脚不好,正好去隔壁市场看看,权当晨练。”
  显然老人不是对手,骂骂咧咧地走了。路过时季谣还被撞了一下。
  男Beta视线转移过来:“你看够没有?”
  “没,”季谣实话实说,“很精彩,还在学习。”
  季谣往左站了一步,露出在阳光下,对方这才看清脸:“……你啊。”
  张仁甲住的屋子不大,但很干净。
  “这次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季谣实话实话:“上次在你之前的家见面,看到你压在书下的几张单子,你应该有亲人在安顺医院,我采访去过,跟一个医生有联系,他帮我查到的。”
  “哦,还是开了个坏头,要不是我当时本就盯上了郭珂,被你眼尖发现了,以为找了个同伴,结果被你利用了……你当时骗我说你叫什么?小周?”
  “也不能算利用吧,我俩的目的都达到了,”季谣微笑道,“而且你当年也发现我别有用心,只是比起我的野心,你更讨厌那些有钱有权的人而已。”
  张仁甲淡淡道:“嗯,但你现在不也是有钱人吗?”
  “后来的事情谁也想不到。”
  “行了,别说没用的了,”张仁甲摆摆手,“你这次找我是做什么?”
  “我想问关于苏敏的事。”
  张仁甲端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照常饮茶:“苏敏?多少年前的事了,问这些老古董干什么。”
  “但你当时发现了老古董的异样,不是吗?”季谣把那两个词语念出来,“这条评论是你发的。”
  “答非所问,我的问题是,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现在的节目要做专题,要调查。”
  张仁甲忽地笑了,笑得很轻蔑。
  “说实话,没印象了。我当时发那个留言就是想装一波,你知道我这人多疑又喜欢吵架。”
  张仁甲说得很挺真。季谣又试探了几句,他始终一副对此并不知情的样子。
  眼见今天要无功而返,季谣心一横道:“其实我认识苏敏,很久之前。”
  “认识?”
  “嗯,”季谣也不能完全交代,“很小的时候见过,不算很熟,感觉她不是这种人,所以才来问的。”
  “哦,这样。”但张仁甲依旧无动于衷。“但你在我这儿浪费时间没有用啊,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了解,就网上抬了波杠装神秘。”
  “哥,我怎么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回去的路上开着免提,刚才跟张仁甲的谈话小i听了全程,此刻在认真分析:“也许只是我过于紧张了,毕竟他也啥都没说,就随便回复了一下……”
  “不是,他知情。”
  季谣边说边打了个转向灯。
  “我一开始说做节目的时候,他笑得很嘲讽,他知道这个东西绝对不会上到台面。他要么知道后面水有多深,要么当年亲身体会过。总而言之他就是知道,但不肯讲。我把你给我的摄像头装到居民楼楼下了,你看着点儿他平时出门的情况。”
  路程遥远,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
  正是饭点,但家里空无一人。
  季谣掏出手机,虽然上午没有及时给甘阅明回电,但后来他补了一条短信,大意是计划有变,今下午就会到家,但甘阅明迟迟没有回消息。
  电话再次拨过去,又无人接听。
  今天是周末,在家里等待了三个小时,还是没等到人影。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