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分类:2026

作者:折周
更新:2026-10-25 19:22:09

  “抱歉,”事到如今只能道歉,“我有点事,就给忘记了。”
  甘阅明不说话。
  “我一直没回来,你怎么没打电话呢?”
  “我怕你开会,”甘阅明冷冷道,“打过去干扰你。”
  “不好意思。”
  甘阅明又不说话。
  季谣认真解释:“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之前一直记着的,只是因为今天下班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些事情……”
  “噗——”
  话音未落,甘阅明终于憋不住了,一口笑喷出来。
  “干嘛说这么严肃,你不会以为我真生气了吧?”甘阅明挑眉道,“我有这么易燃?”
  “没生气就好。”
  季谣主动端起几盘菜,准备去加热一下,路过时贴着甘阅明耳边道:“我知道你没生气,但是如果我当真的话,你的戏会结束得更快。”
  甘阅明睁大双眼目送他进厨房。
  菜不功不过,能吃,但味道很普通。
  吃饭时甘阅明闲聊,大意是前几天段鹏举通过审批,从借调人员转为了他们部门的正式人员,于是昨晚请了他和黎小西吃饭。黎小西喝醉了,发酒疯开始说那些陈年往事。
  “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我小时候的采访,就记者问我以后想干什么那个,我在里面很蠢……”
  季谣打断他:“我知道。”
  甘阅明惊讶:“你知道?”
  “嗯,”季谣右手放下筷子,从桌底下缓慢升起一个拳头,“采访的经典案例呢,我学习过。”
  甘阅明说不出话了:“我靠!”
  季谣憋着笑:“然后呢?”
  “然后他神经病,非要我模仿。”
  “你模仿了吗?”
  “嗯,”甘阅明点点头,同样从桌底下举起一拳,不过没有停留在身前,直接挥了出去,“然后拐弯冲他脸上去了。”
  季谣终于笑出声来,问:“他最近忙什么呢?以前天天发动态,最近也没消息了。”
  “正常上班,正常游戏,”甘阅明说,“他最近玩了个什么游戏,我忘了,天天在上面跟人吵架,从游戏里吵到游戏外。”
  怎么玩游戏的人都这么爱吵架。
  季谣腹诽着,没有思考太多。
  洗漱完,季谣回到卧室,摘下手上的戒指放在床头,突然听见甘阅明问:“你很爱你这块表。”
  “什么?”
  甘阅明扬头,示意他现在所戴的这块:“睡觉都戴。”
  季谣轻描淡写回答:“习惯了。”
  “是吗?”甘阅明说,“所以我送你那块你从没戴过。”
  季谣知道,甘阅明说的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自己收到的一块金属细带腕表,季谣在时尚杂志封面见过,知道它的价格昂贵——至少是自己手上这块普通的宽带腕表的好几倍。
  不过收到之后,它便一直被存放在盒子里,从没使用过。
  “太贵了,”季谣随便找了个理由,“带出去怕磕磕碰碰。”
  “你还记得我什么时候送你的吗?”
  “记得,”季谣回答,“一周年礼物。”
  甘阅明没作声。
  等到季谣走到床边时,他又问:“两周年的时候,我们出去旅游吧,怎么样?”
  甘阅明提过好几次旅游,最后都不了了之。
  季谣想了想,还是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到时候再看吧。”
  话音刚落,季谣被一股蛮力拖曳上||床,被牢牢禁锢在对方身||下。下一秒,炙热的呼吸烤着颈侧的皮肤,烘得他浑身一颤。
  比往常要野蛮。
  季谣知道,甘阅明不太高兴。于是顺从地将身体放松,方便对方的动作。
  甘阅明的确不高兴。倒不是所谓的腕表和旅游,他没那么小气,也没那么喜欢旅行。
  这场婚姻已经持续了一年半以上。
  很多时候,甘阅明觉得不是没进展的。
  日常的玩笑、对话,季谣笑得双眼弯弯,看向自己,那股生动而自然的情绪,落在视线里是如此真实。
  可季谣却不肯戴自己送的表,也一次次拒绝旅行的邀请。
  如果有哪怕一点点喜欢,会不想改变一个小小的习惯吗?会不愿意浪费一点点时间吗?
  不仅仅只是这些,季谣从未提过任何有关未来的话——我们之后去这里吧,我们有一天去吃这个吧,纪念日这么过吧,我们以后……任何有关以后的提议,一定出自甘阅明。
  这些诘问反复出现,连同之前的真实,也被画上了问号。
  甘阅明对自己的直觉有信心,不相信旁人能够在他面前演绎出这种真实。
  可那是季谣。那是曾经反复欺骗过自己的季谣。
  思绪拷问得他心烦,甘阅明在摩梭中找到位置,一口咬在对方后颈上。
  甘阅明知道这没用,他曾试过一次,除了牙齿的印记,几乎察觉不到信息素的变化。
  明明是个Omega,却和Beta一样无法标记。
  但看到血珠溢出,甘阅明又有些悔过。既然没有意义,何必让他多疼这一下。思及此,甘阅明伸手轻轻拂过伤口,用轻柔的指尖送上一点歉意。
  察觉到身后人停下来的动作,季谣疑惑道:“不继续吗?”
  “算了吧,”甘阅明说,“今天看你有点累。”
  他说算了便真的算了,甘阅明关掉灯躺下,再未言语。
  一小时后,季谣听见越发绵长的呼吸,知道旁边人已熟睡,侧过身,看着对方在黑暗里的轮廓。
  似乎只是一对闹了口角的普通夫妻。
  虽然季谣知道并非如此。
  一年之前,季谣头一次产生了动摇——他不舍得辜负甘阅明的真心。
  但那时才在甘阅明的帮助下得知“乱流计划”,他想继续深查缪杨,如果为自己一己私欲而抽身,太不理智了。失去甘阅明伴侣这个身份,他会错过太多跟缪杨见面的机会。
  找不到两全的办法,季谣只能一日日拖延下去,只希望能早日找到蛛丝马迹,届时再与甘阅明一刀两断。
  然而季谣再一次感受到时间的可怖。
  几次跟缪杨的见面没能有新进展,但他和甘阅明累积的回忆却越来越多。
  无数次像今天这般普通的晚餐,无数个性|事后相拥而眠的普通夜晚。
  他们曾去过一次稍远的地方,一次寿宴,在新都边缘的度假山庄。车程三个小时,路上甘阅明回忆着他在山庄跟人抓鹅的往事。那时正是初春,在一路的桃花里,季谣想象着那些鸡飞狗跳的场景,笑得跟春光一样明媚。
  直到今天,季谣都记得那几棵桃花树的形状。
  早些时候,甘阅明再度提出去旅行时,季谣甚至有冲动点头说好——但不可以。
  他不能长时间离开新都,也不能停留在春天里。
  季谣突然记起来谁曾说过那句话。
  是苏敏。
  “小舟,为什么没有愿望呢?”
  “小舟,你还太小。总有一天你会感受到的,生活的美好。也许你还是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但也可以感受冬暖夏凉、花落花开。”


第32章 张仁甲(修)
  台风“山神”应期而来,来势汹汹,新都暴雨如注。好在它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提前预备过的主城基本没受到影响,只是靠青云山的几个偏远区域,陷入了一片泥泞之中。
  季谣在下班时再度接到了小i的电话。
  “哥,我可能有个发现,”小i在电话里说得简略,“你能过来一趟吗?”
  季谣看了一眼表。
  下午的时候甘阅明曾提及,青云山那边有几个疗养院之类的机构被困,他们部门最近清闲,被喊去支援。
  今晚家中无人,季谣回答道:“可以,我现在就过来。”
  到了小i家,只见对方一脸严肃,开门见山:“今天外面下雨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们也许漏掉了一些方向。”
  “比如?”
  “乱流计划,还有另外两个收容所及其四位负责人,我们一直检索,都没查出任何有用的,其实还有一个收容所。”
  季谣明白他的意思:“我们的。但是当时火灾的报道……”
  “我知道的,”小i表情很复杂,“当年那些铺天盖地的假新闻,让我很痛苦,所以我从来没从中搜索过什么。昨天我才第一次尝试用苏敏作为关键词……在所有没用的信息里,我找到一个奇怪的。”
  小i把页面调出来,季谣凑过去看。是一个论坛的帖子,主楼和很多回复都在抨击苏敏的癫狂和心狠手辣,不过在页面最后出现了一个回复。
  一个ID叫“假人张”的回复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下面有很多回复:“就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假人张”继续回复:“个中曲折,非三言两语能尽。”
  这条回复引来了更多的谩骂,但“假人张”没有再出现。
  “你不觉得,‘假人张’这个ID很眼熟吗?”
  “我知道,”季谣陷入思考,“你想说这人可能是张仁甲。”
  小i又不自信了:“当然,这只是一个推测,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我也觉得是他。”季谣肯定了他的推测,“个中曲折、三言两语,都是他很常用的词汇。”
  张仁甲,季谣当年提供郭珂资料的对象,借着他的报道一石二鸟,让郭珂和方也双双出局。
  只是有一个问题……
  “哥,你当年是怎么找到他的?现在还能找到吗?”
  季谣目光微沉:“当初能做到,再来一次也有机会。”
  *
  “明后两天有点事,不在家。”
  甘阅明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
  不过他没察觉到,也没翻出来看。他还在开往青云山的车上,路况不好,迟迟没到。
  后座的裴医生很焦虑:“还有多久才到啊?”
  “快了,你别急。”
  按道理裴医生是不该在车上的,她只管信息素方面的,同行的有专业急救人员,她去了也没多大用处。
  但是被困的区域里有一所疗养院,情况不是很好,疗养院里住着她曾经的老师,也是曾经大名鼎鼎的腺体研究专家。事故发生后,裴医生给对方打去电话,没接通,这才心急如焚,说什么也要上甘阅明的车。
  快了的意思是一个多小时。经过一路跋涉,一行人终于到了青云山。山的路被泥石流冲断了一截,碎石和断枝堆了半人高,车开不上去,只能徒步。甘阅明拿了把铲子走在前面,裴医生跟在队伍中间,一路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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