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分类:2026

作者:折周
更新:2026-10-25 19:22:09

  新闻一出来,季谣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大哥季枭的电话,他从未接听。
  季谣大概能猜测到季枭的目的,季家危在旦夕,新都花园广场的项目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季枭必须拿下这个标。
  季枭四处走动、火急火燎的时刻,突然传来两三年没联系的自家弟弟攀上高枝的消息,而季枭却没能从这桩婚姻里捞到任何好处。
  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因而季枭前脚说了坏话,后脚也敢找上来。
  可惜这回吃了闭门羹。
  对季谣来说,季枭确实是个棘手的麻烦。
  但这么多年,季谣也没有处理,倒不是懒得想合适的办法,而是担心季枭狗急跳墙,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说现在出现在短信里的这张基因检测报告。
  季枭发现了。
  或许他本意是想做一个基因检测报告来威胁季谣,如果再不理会就用私生子身份来做文章,谁知得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事实。
  不得不处理了。
  季谣站在办公室门口,回复了这条短信:“给我地址。”
  与此同时,甘阅明也刚从领导办公室出来。
  原定的培训还有两天才结束,但今晨徒步训练结束后,负责人把他单独叫出来,让他今下午提前回去。
  落地新都后,宪安部安排了车来接,只达王处办公室。
  进门后王处先将门锁好,再合上了百叶窗。观察这几个步骤,甘阅明意识到的确有一桩重要的事在等着自己。
  王处给了一份资料过来,甘阅明一眼扫到上面的名字:林络章。
  “认识吧?”
  “认识。”
  “所以这事儿必须得你来做。”
  甘阅明不懂:“什么意思?”
  “秘密任务。我们之前接到一封举报信,说他之前接受过巨额贿赂,具体做了什么事信上没写。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不掌握证据就完全处于被动,所以我想让你暗中观察。”
  “可他已经退休了,很少外出,怎么观察?”
  “所以让你去,”王处说,“不要着急,不要打草惊蛇,慢慢来,把你临时喊回来是因为我明天要去外地,这种事情不当面说不安全。”
  甘阅明离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除了一段记忆什么都没带。
  工作是一回事,季谣是另一回事。
  他终于有空打电话给季谣,响了三声,但被挂断了。
  他扬了扬眉,这还是季谣第一次挂他电话。
  换到聊天软件,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在哪?”
  “在工作,不方便接电话,晚点回复。”
  季谣回完这条十分钟前的消息,把手机息屏扣在桌上。
  季枭坐在茶桌对面,面前摆着一套紫砂壶,茶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你倒是挺让我惊喜的,”季枭说,“我原以为私生子已经够惊喜了,没想到还是个冒充的……我挺好奇,你当时是怎么骗过那些人的?”
  同样是基因检测。
  住进医院的第三周,十四岁的季谣装睡,听到门外熙熙攘攘的声音。
  “……一共就两个活着的小孩儿,收容所里没登记正式姓名,都是昵称,他们不记得来收容所之前的事情了。你们有照片吗?”
  “没有。”
  “那就只能认脸了,刚好俩孩子睡了,你们进去看看。”
  “不知道长啥样啊。”
  “啊?不是找季家的孩子吗?不知道长什么样?”
  “哎,你不知道,这是季总私生子,还是个男O生的,六岁时走投无路抱着孩子上门,被季夫人打发走了,季总不忍心也没办法,这两年偷偷打听到是在这里,以为小孩能正常长大也行,谁知道出了这么个事儿,就不忍心了嘛,刚好季夫人也去疗养院了,身体不好管不了家事,这才准备找回去,就见过两面也不认得模样。这孩子回去了日子也不一定好过啊。”
  “这不造孽嘛。”
  “没办法。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那只能做个基因检测了,你们带东西了吗?”
  “带了带了,料到有这一步,有季总的毛发样本。”
  季家。毛发样本。
  进了季家就有了台阶,但听话里意思,未来同样艰难险阻。
  得自己去。
  在那些人推门而入之前,季谣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幸运符。
  那是真正的小季留给他的。小季最依赖他,不知从哪里听了幸运符的传言,用废布做了两个,把两人的发丝放进里面,保佑二人平安。
  虽然没有保佑成功。
  季谣眨了眨眼,回到当下。
  “记不得了,”季谣说,“也许当时就是负责人急着交差。”
  “这话骗骗其他人得了,”季枭脸上挂着笑,“跟我就没必要装了吧。演了十年你也不累。”
  看起来季枭只掌握了自己冒领身份这一件事。
  季谣抿了一口凉掉的茶,反问道:“我有件事很好奇,在你这次拿我之前体检的样本去做基因检测之前,你不清楚我的来历,我一直对你示好,一直告诉你我不会参与季家的产业,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抱有这么大敌意?”
  “不管是你还是那小屁孩,都不是什么善茬。”
  季枭补充道:“当年那乞丐抱着孩子上门,被我妈赶走了,那小屁孩只有五六岁,但那种人生的孩子能有什么好天性?他不甘心,用垃圾一直往窗上扔,扔得我叫了保安。所以哪怕你之前装得再好,我也从没上当。”
  那不是垃圾。
  小季直到死前都在等待有一天哥哥把他接回去。
  ——我那时候还没认真学写字,在废报纸上写了GEGE,还画了个爱心,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哥哥的妈妈把我们赶了出去,但哥哥对我很好,还给了我一块点心,哥哥很高,看起来很优秀。
  小季是这么说的。
  季枭装过,季谣装过,但小季从头到尾都没有。
  季枭没有再给季谣回忆的时间。
  “总之,虽然你们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些手段,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勾上甘阅明的,现在就是一桩简单的交易,你让他去招标的部门说句话,我可以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你怎么不自己去说?”季谣反问,又恍然大悟,“啊,你应该也找过,可惜你自己把聊天记录发了出去,所有人都知道你我关系不好,裙带关系不顶用。”
  季枭的笑有片刻僵硬,但很快恢复原状:“没必要说多余的话,同意或者不同意,就这么简单。”
  沉默十秒后,季谣做出了选择。
  “不同意。”
  季枭很意外:“你确定?这不是一个理性的选择。”
  的确不是。
  甚至来的路上,季谣原定的计划仍旧是先稳住对方,或者适当满足对方,后续的事情再做打算。
  可是刚才在回忆里见到了小季的脸。那张天真的、稚嫩的、对未来抱有无限憧憬的脸。
  季谣知道自己莽撞行事了:“我确定。”
  季枭的表情重新出现裂隙:“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你确定你能承受吗?”
  “你说出去又能怎样呢?当年怎么弄错的人,你没有证据是我故意而为,就算你证明了,这种陈年秘辛也不违规,红珠台也不会把我开除。”
  这番话说得不是太有底气。
  不能让季枭说出去。倒不是为了主播这个职业的声誉,只是不能暴露自己的来处,不能让那帮基金会的人察觉。
  季谣装不在意,实则在赌,赌季枭也上套。
  他赌对了大半。季枭果然被他这无所畏惧的态度激怒:“你以为所有人都不在乎吗?你的新婚丈夫知道这些事吗?”
  季谣维持云淡风轻,开始胡编乱造:“你以为你被拒之门外,只是那张聊天记录吗?我早让他去打过招呼。外人说的话和枕边人说的话,你以为他会相信谁?”
  情绪上头,季枭不疑有他:“那是他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你觉得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他还会这么宠你吗?”
  “会。”
  茶室的门被推开,一道声音突兀插进两人对话。
  不速之客的来临让两人都颇为惊诧。
  “你……”
  季谣想问他怎么找到的,又是怎么来的,但反应过来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甘少,”季枭佯装淡定,关心起最重要的问题,“这些事情……你都知道?”
  甘阅明从容道:“当然。”
  “真的是你去打招呼的?”
  “对,”甘阅明说,“我这人比较记仇,你之前联合其他人给季谣造谣,我斤斤计较。”
  季枭的脸红了又白,嘴半张半合,最后出口的是:“那你还真是痴情,我都有些感动了。”
  “我劝你也不要再动其他心思,”甘阅明拿过季谣的茶杯,把剩的半杯凉茶一饮而尽,“城西那块地的保证金,你们之前是拿什么凑的,你心知肚明吧。”
  话说到这里,季枭已经无牌可出。
  他起身,临走前自暴自弃,用词也不再客气:“富二代见多了,上赶着被利用的还是第一次见。你以为他对别人虚情假意,对你是真心的吗?他这种空心人谁都不会在意。”
  谢谢你,我知道!
  你还非得说一遍,很让人郁闷的!
  样子还是得装,甘阅明像剧本里那种痴心大傻子一般回复:“我不相信你。他会爱上我的。”
  从甘阅明进门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很魔幻。
  季谣只能初步确认现在的情况——事情暂时解决了,不需要后续处理。
  季枭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甘阅明问季谣:“回家吗?”
  季谣有很多疑惑,第一个确认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其实有超能力,能够掌握每个人的动线。”
  甘阅明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不好笑:“好吧,我留给你开的那辆车,之前是我妈的,上面有定位的,我忘了告诉你。”
  季谣无暇为这个笑话提供反应。他更在意另一件事:“你从哪里开始听见的?”
  “你说我去打招呼那里。”
  还好,没有听到最关键的部分。
  季谣松了口气,却听见甘阅明道:“你又撒谎了。”
  心里一紧。
  “抱歉,不是故意编排你的,我只是为了……”
  “不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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