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近代现代）——折周

　　画展进入尾声，季谣又回到仓库，被二哥重新放出时表演了一出可怜兮兮，在那之后便躲着大哥走。
　　季昇荣得知此事后并未教训大哥，只是季谣演技太好，他也有些于心不忍。一日早晨他当着所有人询问，是否要将季谣调进新都最好的学校，甘家的独生子在那里就读，同时也是大哥的母校。
　　季谣思忖几秒，佯装看了大哥眼色，怯生生地回答不用了。
　　大哥感受到季谣对自己的不安恐惧，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恐吓生效了，从那日起没再在暗中动手脚，只是说话依旧阴阳怪气。
　　以此次画展为基础，季谣大概拟定了针对这两位Beta的长期战略：
　　戒心很强的大哥，公然对抗会导致更严苛的刁难，目前没有办法撬动成年长子的地位，刻意示好又会引发更强烈的怀疑，所以扮软柿子避其锋芒是首选之计；
　　听大哥话但干坏事又有点愧疚的二哥，可以偷偷用小恩小惠拉拢关系，只要不表达出对父亲和大哥的冒犯即可，先建立感情基础。
　　季谣的每一步选择都深思熟虑过，然而也有他错算的地方。
　　譬如他为了让大哥放下戒备，拒绝了调去新都名校的提议，当时只考虑到暂时延缓家庭危机，却错过了与不少名门二代交好的机会，总体而言还是弊大于利。
　　况且从这次比赛就可以看出，大哥从没有真正对自己放下戒备，只要季谣表现出色，对方都会有所反应。
　　总之有些棘手，不过季谣不会过多未雨绸缪，走一步看一步。
　　方才洗的那把脸，把楼下琐事都洗出季谣脑海。
　　他将衣柜打开，把最底层的内衣放置一旁，露出衣物遮盖下的一台笔记本。
　　开机，输了一段简单代码，弹出一个软件启动的进度条。
　　在等待进度条加载的同时，季谣打开了带回来的背包。
　　他先后拿出了其他参赛者梦寐以求的勋章和精致的匕首，随意地扔进衣柜角落。之后再从背包最里层的夹缝里，掏出一枚胸针。
　　他干净利落地从胸针，或者说这个伪造成胸针的针孔摄像头中，拆出一张更为迷你的储存卡，将其放进刚才一同从衣柜里掏出的专用读卡器中。
　　读卡器连入电脑，视频开始自动传输。
　　进度条也加载完成，屏幕上出现一个聊天的对话框。
　　In..tr.uder：【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In..tr.uder：【我们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联系过，我好担心你，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好在前几天看到了你获胜的新闻。】
　　In..tr.uder：【你真厉害，哥哥，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你厉害。你去之前还说这次比赛对体能要求很高，成功率只有五成，但你还是大获全胜。】
　　In..tr.uder：【博物馆的视频拍到了吗？】
　　一连收到了四条消息。季谣简单扫过一眼，纤长的手指飞速敲出回复。
　　None：【拍到了，正在上传，有个房间光线不好，你想办法提高画质。】
　　None：【5:03-7:15，这一段是重点内容，每一帧都以最清晰的画质截图给我，我们一起分析。】
　　想了想，季谣又补充。
　　None：【不能说大获全胜，我惹到了一个很有背景的人。】
　　提示视频传输完成，对面在两分钟后回复。
　　In..tr.uder：【画质没问题，我有办法。】
　　In..tr.uder：【啊？怎么惹到的？那怎么办？对方不会报复吧！】
　　看到消息后，季谣回忆起甘阅明在比赛中最后的眼神。
　　视线牢牢钉死在自己身上，配上对方本就锋利的眉眼、冷硬锐气的轮廓，让季谣虽处胜方，却久违地体会到一种有侵略性的威胁。
　　但当他翻窗而入，险些跌倒在地时，甘阅明已然识破他的身份，却依然伸手扶了他一把。
　　季谣盯着自己的右腕，仿佛还留有Alpha炽热的体温。
　　甘阅明，这个人战斗实力很强，虽然这次中了圈套，但季谣并不能完全洞察他的底色。
　　None：【不知道，我利用了他。我不喜欢解释，但这次多余地给他讲了我的心路历程，想让他明白我并非从一开始就想使诈，是被背叛才出此下策的，不知道能否消除他对我10%的厌恶。】
　　None：【我还给他写了道歉纸条，应该能再消除10%吧。】
　　In..tr.uder：【……万一对方觉得这是挑衅呢？】
　　None：【……会吗？】
　　None：【没办法了，我们要做的事很多，万事总有优先级，这次得先保证能拍摄到博物馆内部，其他麻烦再想办法处理。】
　　None：【至于这个有背景的人，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再相处。会的话……希望他忘性大吧^ ^】


第8章 爪循环
　　秋末的一日，阳光明媚，新都督成大学正式开放报到。
　　督成是联盟最具影响力的高等院校，占地面积七千亩，毗邻花母园等清秀园林，各领域的师资科研储备也是最充足的。
　　报到那日甘阅明起了个大早，独自乘坐公共交通来到督成，甚至走的是西北最偏僻最不起眼的校门。
　　一年前他父亲竞选成功，入列新都委员会，是五名理事里最年轻的一位。因此近段时间里，各大杂志都刊登着关于这位新晋理事的采访，红珠台家喻户晓的《重观》栏目还专门为此制作了特辑。
　　甘阅明原本没必要这么低调，毕竟他还有个很赚钱的妈，衣食住行奢侈点不会引人非议。
　　但自从他成年以来，各路朋友的邀请应接不暇，饭局酒局邮轮派对。他对这类聚会兴趣不大，除了一些关系好的做东，他不好推脱，其他的能不去就不去。
　　他爸的事儿这时候成了很管用的借口，他常常以“最近报道很多我还是低调点待家里”婉拒。
　　到督成之后，甘阅明是最先完成注册的一批，领到了地图、校园指南还有Alpha专用手环。督成财大气粗，直接给每位学生根据性别提供专用手环，防止在校内因为信息素问题出现骚乱。
　　宿舍他提前申请过，和旧友住双人间。
　　房间挺宽敞，两张床左右平放。甘阅明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完毕后，旧友风尘仆仆带着三个箱子前来。
　　旧友变得有点新，甘阅明不太敢认。
　　“你这是瘦了多少？”
　　黎小西话说得有气无力：“二十来斤吧。”
　　黎小西成绩一般，但甘阅明上了督成，他也想继续跟发小玩。他家里人倒是支持，前后打点，找了不少关系，也把他塞了进来，但给他下了个要求，必须减肥——订套成人礼的西装布料都比别人用得多。
　　压力之下黎小西答应了。但他又舍不得自己一生所爱，即与他朝夕相伴的那些零食，尤其是他近一年独宠的鸡爪。
　　思路打开，剑走偏锋，他效仿碳循环发明了一招爪循环，即每天只吃鸡爪，不超总热量即可。
　　“哎，我从没想过，我曾心爱之爪也会让我感到厌倦，人心就是贪婪啊，”减肥让人变哲学家，黎小西看着满满一桌子的爪，嫌弃道，“你觉不觉得这爪看起来像在给我竖中指？”
　　“是有点像。”甘阅明劝他：“你还是得吃得营养均衡。”
　　黎小西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你说人为什么吃进去的能量这么多，消耗的能量这么少呢？就不能反过来，吃进去的都不算，随便一动耗费几千大卡吗？”
　　“那你的祖先可能撑不过灾荒，也就没有你了。”甘阅明不留情面地戳破：“走吧，去逛逛校园。”
　　按照督成的规定，第一年所有学生都只上基础课程，到第二年再根据兴趣特长选择特定培养的专业。
　　基础课也是可以选择的，甘阅明和黎小西大部分课程报得一致，只有一两门有出入。譬如甘阅明选择了一门社会学基础课，黎小西对此实在不感兴趣，自己报了格斗理论基础。
　　社会学基础的老师甘阅明有所耳闻，之前在某本杂志见过。
　　第一门课上，在一群陌生的脸庞中，甘阅明见到了一个熟人。
　　季谣。
　　两年未见，季谣的脸没有太大变化，依旧很瘦，但高了几公分，看起来身型更为修长。
　　当初那场比赛结束后，甘阅明激起了心中斗志，既然比赛落败，就试图在积分榜上战胜对方。
　　为此他钻研了积分榜规则，为了多拿一些附加分，甚至报名参加了什么五子棋大赛，为的就是在中学最后一年重夺第一。
　　积分公布那一日，他信心满满地点开官网，发现自己还是以三个积分落败！
　　他疑惑地点开季谣积分细项，发现这人更为夸张，连烹饪技术比赛都没有放过。
　　……他哪来的这么多时间？平时没有一点消遣娱乐活动和个人生活吗？
　　那几日甘阅明颇有些郁闷。但随着毕业、成人礼以及假期与家人共同出行后，甘阅明又逐渐释怀。
　　毕竟他本身并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性格，一时的不甘并没有影响他的日常生活，日复一日，那点郁闷便随着时间代谢而去。
　　所以当晚，见到季谣这件事，甘阅明只当作日常琐事，平淡地分享给了黎小西。
　　黎小西心宽体胖，更是早忘了当时被戏耍的委屈。
　　不过他分享了一件八卦：“听说季谣是私生子。”
　　甘阅明问：“你从哪儿听来的？别乱传谣。”
　　“消息保真，你知道我的，耳朵灵着呢，”黎小西说，“但你放心，就算是真的我也没乱讲，只是跟你说而已。”
　　季谣是私生子。
　　甘阅明身在这个环境中，也听过不少有关私生子的传闻，大部分私生子归为两类，一类唯唯诺诺，一类锋芒毕露、野心十足。
　　想到这一层，他有些理解季谣当初为一场青少年比赛如此处心积虑——他大概很需要一些荣誉来证明自己。
　　总而言之，甘阅明对那场落败不再耿耿于怀，也没有那么怨恨季谣。
　　只是这种心眼子多的人，还是尽量避而远之，不产生交集即可。
　　社会基础课的前三堂，甘阅明都卡点到达，随便选个后排角落就坐。季谣总是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坐在第一排中央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课程结束各走各路，也的确没什么打交道的机会。
　　偶尔无意中视线交错，甘阅明也会立即将目光撇开。
　　避免相处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但甘阅明始终觉得季谣这人长相很诡异，当初见过一面就能牢牢记住，多看几眼岂不印象更深？
　　长此以往不符合他要跟季谣当陌路人的决定。所以能少看就少看。
　　一周后，黎小西同志迎来生命中的光明时刻——他的体重来到一百五十斤，从他分化以来他还没有这么轻的一天。
　　甘阅明在课上收到了他激动的消息。一张体重计的图片，底下附言：“世上没有你西哥翻不过的山。今晚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