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种(近代现代)——心向神知

分类:2026

作者:心向神知
更新:2026-10-25 18:28:07

  “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小望是我养大的,长兄如父。他要是做错了什么,我当大哥的代他道歉,给您磕个头,这事就算完了了,行么?”
  “维庸?”蒋清平心头一凛。
  这样的话,谈家和蒋家也完了。
  【作者有话说】
  大哥: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我只知道我弟弟哭了。弟弟在我身边好好的,怎么到你们那里就成了坏小孩了?肯定是你们的错


第40章 大路朝天
  谈维庸人如其名。温润儒雅, 调和折中,待人接物向来有度。可越是这样的人,放出来的狠话就越不像狠话, 初听像是退让,再听却是裹在棉花里的刀,分量极重。
  四两拨千斤。
  磕头尽孝,起身就是大路朝天。
  “维庸,你这话严重了。”蒋清平率先反应过来, 连忙打了个圆场:“哪用得着磕不磕头的,都是一家人,谁错了道个歉就行了。”
  “大哥?”连谈既望都惊讶得从他怀里抬起了脸, 眼睛里还带着薄薄的水光, 鼻尖微粉,攥着谈维庸的衣裳,声音微哑:“…你说什么呢?”
  谈维庸低头看了他一眼。
  谈既望是非常典型的“窝外狂,窝里横”,他自己在外面受委屈了,气上心头狠手下得不计后果。一旦有人给他撑腰来了,刚还倔强着,悬在眼睛里的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能哭能闹。
  他的掌心从小孩后脑挪到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示意他安心。谈既望没get到, 只觉得痒, 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哽着道:“……又不是我的错,大哥凭什么磕头?”
  他抽了抽鼻子:“是他骂我。”
  谈既望连语言都没组织好,趴在谈维庸怀里, 告状告得乱七八糟:“他在饭桌上训我,我去拿围巾,听见他打电话和表舅妈骂我没教养、不成器,说大哥把我惯坏了……”
  “胡说八道!”
  蒋清安瞪起眼睛:“表舅不过在饭桌上管教你几句,让你心疼心疼你大哥,你这孩子怎么能瞎——”
  “闭嘴。”谈维庸冷眼扫过去。
  房间里一时安静,噤若寒蝉,只能听见谈既望轻轻抽气的声音,他陷在谈维庸怀里,眼泪一颗颗砸在他肩膀上:“大哥……他说妈没福分,是我把妈妈克死的,我抢了他手机,他就要打我,我没有…我没有绊他……”
  谈既望说一句,声音就哑一分。那些话原本在旁边听着的时候,他只当是疯狗乱吠,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这会儿当着谈维庸的面说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喉头那股酸涩猛地涌了上来,堵得他嗓音都在发颤,攥着谈维庸衣服的手忍不住地收紧。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蒋文昭捂住了妹妹的耳朵,蒋清平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难看,心里更是十分难堪——
  蒋清安如果真说了这话,那就不仅是骂了谈既望一个人。他说谈既望克母,就是在骂蒋清漪不该生下这个孩子,他骂谈既望没教养,就是在说蒋家这些年在谈既望身上没有尽过一分责任。
  欺负谈家小孩,也打蒋家的脸。
  他顿了顿:“维庸,这事……”
  “蒋总,”谈维庸打断他:“我信我弟弟,小望不会撒谎。”他把谈既望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着弟弟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抚着,温声哄:“好了,不哭了,大哥在呢。”
  “嗯,”谈既望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抽了一下鼻子,又瓮声瓮气地反驳:“……我没哭。”
  “好,没哭。”谈维庸顺着他说。
  谈既望低头,往谈维庸肩膀上蹭了蹭眼睛,眼泪终于止住了。谈维庸见他状态恢复了一点儿,轻轻推了推他,低声说:“去吧,把衣服换了,这边我来处理。”
  谈既望没懂,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说:“已经晾干了。”说着抬了抬腿给他看,谈维庸低头看一眼,确实没水渍了,也没再强求。
  谈既望抱着他的手臂,站到他侧边。
  谈维庸这才抬起眸:“我之前也想着,谈家和蒋家总归是一家人,很多事不用太计较。”
  “可今天小望生日,他高高兴兴来这边过,待了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被人指着鼻子这样辱骂,还要动手,我当哥哥的受不了。”
  “这算哪门子的一家人?”
  蒋清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深知湖边那话翻出来对质他讨不了好:“维庸,你话不能这么讲。”
  “小孩子一面之词,你怎么能信他?”蒋清安裹紧毛毯:“我那是关心他,我也是为他好,才在饭桌上多说了两句。哪儿能想到他这么污蔑我?把我绊到湖里还倒打一耙。”
  蒋清平适时递了杯茶,安抚道:“维庸,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说,今天是小望的好日子,我们别动气。”
  “关心?”谈维庸握着手里的茶杯,温热茶水透过杯壁灼烧着他的指腹,让心头火气更盛:“小望早产,他身体底子不好,受不了寒气,我们两家都是知道的。”
  “他裤腿湿了,你们没看见吗?”
  “……关心在哪里?”
  “有一个人问过一句吗?!”谈维庸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摔裂在地,茶水四溅,碎片差点儿飞到蒋清安脸上,让他后背猛地生了一层冷汗。
  蒋文玥吓得往母亲怀里缩。
  谈维庸从来没有当众发过这么大火,额头青筋微凸,双眸沉沉,气得手都在发颤。其实他进门第一眼就看见弟弟的裤腿了,是想着先把矛盾了结,才忍着没发作。
  可说来说去。
  委屈原来全是弟弟受的。
  “大哥?”谈既望拽拽他:“大哥。”
  谈维庸拍了拍他的手,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他目光转向正座上的白发妇人:“老太太,今天是小望生日,您年纪也大了,本来不该在您这儿闹得不愉快。”
  “但有些话,我不说,怕别人不清楚。”谈维庸道:“小望从小身体不好,我费了多少心力才把他养到今天,他是娇生惯养了点儿。”
  “他爱玩,那是我纵的。”
  “他不工作,说实话谈家也不需要他干什么,他想闲一辈子,我就养他一辈子,哪天想进公司干点儿正经活儿,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我这个做大哥的还在,就轮不到别人来管教他。”谈维庸握住了谈既望的手:“清早我去见了我爸,想起我母亲入土时,二十多年前的事。”
  “大家心里都知道,我爸卸了职,这些年吃斋念佛,十二个月有八个月都在山上是为了什么。这事情太远,没办法往前计较。”
  “但今天的事,我得计较一下。”
  众人脸色都变了变。
  谈维庸说的事,是二十四年前蒋清漪葬礼时发生的,直系长辈去世,做子女的是该送行,但北方习俗有避讳,刚出生的小孩魂虚,默认不戴孝。
  可谈既望是戴孝送母亲走的。
  老爷子那时心神俱伤,没顾得上,他一直觉得是因为这件事,谈既望才从小伤病不断,心里对小孩有愧。
  这件事说起来是封建迷信,早产儿本就身体不好,和戴不戴孝无关,可谈既望那时连话都不会说,被这样摆弄,难道不是蒋家人欺负小孩的铁证么?
  “……”
  谈维庸这番话落地,堂屋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蒋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她阖了阖眼,整个人忽然间显出了几分老态:“清平,你说。”
  蒋清平回过神来。他走到谈维庸面前,声音放得低缓:“维庸,你消消气。今天这事,是清安不对,我代他给你和小望赔个不是。”
  谈维庸没作声。
  一句道歉消不了火,欺负的是谈维庸亲手养大的心肝宝贝,这件事轻易过不去,蒋清平显然也明白,转向蒋清安:“清安,你收拾一下,明天去公司把东西交接了。”
  蒋清安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蒋清平不容置喙:“你在公司那个副总的位置,我找个人先顶替,你也是退休的年纪了,该好好休息。”
  “大哥!我——”蒋清安的脸色青白交替,嘴唇哆嗦着想争辩,却看见蒋清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目光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蒋清平这才转向谈维庸:“清安的职务,我明天就让人办手续。公司那边,以后他只拿分红,不会再有决策权。”
  说着招了招手,让蒋文昭拿了个盒子过来,锦盒红底金纹,打了礼结,看着像是什么重要东西,谈既望好奇地看了一眼。
  “这是一份文件,”蒋清平打开盒子,道:“本来今天是想把这个给小望当生日礼物的,蒋氏2%的股份,是老太太的意思,也合情合理。”
  “但是今天这事,小孩受委屈了。”
  “我当舅舅的不能不表示,回头再添3%,算是蒋家给小望的补偿,从明天起走程序,该签的字我都会签,实在是对不住。”
  谈维庸颔首,算是给了面子。
  他抬手把谈既望从身后轻轻捞出来,低声道:“小望,蒋总给你的生日礼物,你自己收。”
  谈既望这才抬起脸来,他眼尾还带着薄红,睫毛上挂着一点儿湿意,乖乖地伸手把那份文件接过来:“谢谢蒋总。”
  谈维庸摸了摸他的脑袋。
  送完了礼,蒋老太太也表态,声音苍老:“当初清漪那份嫁妆,是谈家主动送了回来。那座岛本来就是清漪的,清漪不在了,就是小望的。”
  “清安,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你要是对这个结果有意见,就去地底下问问清漪,要么就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一收。”
  蒋清安咬牙,没敢顶嘴:“是。”
  蒋家的财产,谈维庸不插话。该有弟弟的那份,蒋家想给就给,不给也没关系,谈家不缺那一点儿。事情终了,他也不打算再待下去。
  “老太太,今天事多,”谈维庸的目光在蒋家人脸上挨个儿扫过:“我平常工作忙,今天小望生日,也是抽了空才来的,以后怕是腾不出时间了。”
  “逢年过节,小望要是来看亲戚,他来。以后各位舅舅舅妈,要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麻烦走正常渠道。”
  “我们这顿饭就吃到这儿。”
  蒋清平的脸色一变:“维庸——”
  “蒋总。”谈维庸朝他微微颔首,温润儒雅,他拉着弟弟的手,轻声教他:“小望,礼貌点儿,和蒋总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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