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种(近代现代)——心向神知

分类:2026

作者:心向神知
更新:2026-10-25 18:28:07

  谈既望垂眸,看着自己碗里蒋文玥悄悄夹给他的一块咕咾肉,拿筷子拨了拨,没吃。
  一顿饭吃到尾声,菜已经撤了大半。
  谈既望搁了筷子,朝蒋老太太微微欠身:“外婆,我先过去看看大哥那边怎么样了,待会儿再过来跟您道别。”
  蒋老太太点了点头:“去吧。”
  谈既望起身往外走。
  他穿过回廊,走到半途忽然记起自己的围巾还搭在内厅的椅背上,便折返回去。
  蒋家这处宅子格局偏老,内厅外隔着一道花厅和一条短廊,短廊边是一片湖,现在冬季,湖面上结了层薄薄的冰。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拿了围巾,打算从短廊那边直接绕回前厅。
  刚走到转角处,脚步忽然顿住了。
  隔着一道雕花槅扇,有说话声从湖边隐隐透出来:“……所以我说,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件事总不能一直拖下去。今年不提,明年也得提。那东西的事,该有个说法了。”
  谈既望听出了这个声音。
  是蒋清安。
  他抱着围巾,脚步停下来。花厅里没点灯,光线昏暗,他站在槅扇的阴影里,隔着雕花的缝隙,能看见湖那边一个人在打电话的轮廓。
  “……”
  “老太太有数,老太太有数,可老太太今年都八十一了,她还能有多少个年头?”蒋清安的声音压低了,焦躁道:“她要是哪天忽然走了,那东西是归蒋家公中,还是归谁?”
  “你看看今天——她特意让人把谈既望带过来吃饭,这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谈既望本命年,觉得是个好兆头?”
  “多半是要借由头把东西给他了。”
  “……”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蒋清安冷笑一声:“老太太不松口,是因为她心里还惦记着蒋清漪,她就那么一个女儿,当然放不下。可放不下归放不下,人死不能复生,她还能把东西带棺材里当陪葬不成?”
  “你心里清楚,那东西是蒋家祖上传下来的,该由蒋家子孙来分,老太太要是真把东西给那小子,就是昏了头了。”
  “谈既望踏过几次蒋家的门儿?”
  谈既望轻轻捏着围巾的流苏,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整理出了大半信息。大约是蒋家有份祖传的财产,蒋老太太偏爱他母亲,把这份财产给了蒋清漪,蒋清漪原先大概也想着传给自己“女儿”。
  可惜还没来得及安排,香消命殒。
  这份财产现在又回到了老太太手上,等待重新分配。而他这次过生日过来,蒋清安大概以为蒋老太太会接由头把东西给他,所以在这里不服不忿。
  谈既望觉得搞笑,他二十多年来见蒋家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对他们家的财产也不感兴趣,蒋清安平白无故虚空索敌,在这里像跳脚的猴子。
  谈既望不打算听了,准备要走。
  但蒋清安还在继续说:“她那儿子,从小没妈管教,长大了果然就是个不成器的东西,谈维庸还当个宝一样惯着,也不想想,蒋清漪当年要是不生他,他妈能走那么早么?”
  他嗤笑一声,恶意揣测:“说不定是故意把他养废呢,什么都不会,东西给到手里怕也拿不住。”
  “……”
  “说来也是,有些人就是没福气。蒋清漪没福分,摊上这么个克母的儿子。你看谈既望那副样子,哪儿有一点儿像蒋家的血脉?我看他就是——诶!”
  一只手忽然夺走了他的手机。
  谈既望把手机放在耳边,听那边的声音,大致猜出了是谁,嗤笑着叫了一声:“表舅妈好啊。”
  “谈既望!”蒋清安反应过来,猛地挥出手,想要把手机夺回来,但他低估了谈既望的身手。
  谈既望小时候身体不好,体寒底子薄,谈维庸为了给他养身子,早年请了不少老师来教他些防身的功夫,说是强身健体。谈既望虽然不爱正经练,但底子在那儿摆着,反应快得惊人。
  蒋清安的手还没碰到他衣角,谈既望已经侧身一让,顺手把手机扔了出去,“咚”地一声掉进了结了薄冰的湖里。
  “谈既望,你怎么对长辈的?!”
  蒋清安再度伸手,要抓他衣领。谈既望脚尖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蒋清安扑了个空,身体惯性往前冲,脚底在结了薄霜的青石地面上打滑,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栽。
  紧接着“噗通”一声巨响,他整个人砸进了短廊边那面结着薄冰的湖里,水花四溅,谈既望裤腿上瞬间湿了一片。
  “救、救命——我不会——”
  蒋清安的头浮出水面,呛了一大口水,惊恐地扑腾着,浑身狼狈不堪,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恐惧。
  谈既望靠在石栏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湖里那个狼狈的身影。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懒懒地搭在石栏上,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身后的回廊里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衬得那双微垂的眼睛格外妖冶漂亮。
  “表舅,”谈既望笑着开口:“您说您,大冷天的非得站湖边儿吹风打电话,这下可好,掉下去了吧?”
  “我确实是个不成器的,救不了您。”
  谈既望慢悠悠地转身,说:“等着,我去叫人,您先撑会儿。”刚踏出一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隔着朦胧的光影望过去,女孩的身影略有些模糊,他眯了眯眸。
  蒋文玥就站在不远处。
  “……”
  谈维庸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彼时他正在前厅和蒋家一位亲戚聊着闲话,对方年近六十,说话慢条斯理,谈维庸面上应着,心里盘算着再坐一会儿就带小望回家。
  正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佣人压低了的惊呼。谈维庸的话顿了一下,侧耳听了两秒,那亲戚也停了话头,疑惑地往外看了一眼:“外头怎么了?”
  谈维庸已经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拦了个佣人问话。佣人说,是蒋家表舅不知怎么跌进湖里了,保安刚救起来,人呛了好多水,冻得不轻,现在一群人在堂屋里。
  房间里此刻正乱成一团。
  蒋清安裹着一条佣人紧急送来的厚毛毯,整个人还在发抖,嘴唇冻得发紫:“老太太,您看看!您看看他干的好事!”
  他手指直直指向站在门边的谈既望,声音还打着颤:“他把我手机扔湖里,还绊了我一脚!我这么大年纪了,大冬天的掉进冰水里,他连拉都不拉一把,还说风凉话!”
  堂屋里站了五六个人,蒋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拐杖。蒋清平站在她身侧,眉头紧皱:“真的假的?”
  谈既望靠在一边,垂着眼没说话。
  门扉被推动,蒋清安见谈维庸匆匆过来,连忙转了目标,道:“维庸,你看看你这个好弟弟,给他惯成什么样了!”
  “我不就饭桌上管教他两句,他就这么害我,”蒋清安冻得发抖,咬牙道:“这孩子报复心怎么那么强!”
  “谈家的好教养一点儿没学到!”
  谈维庸没着急回他,先看了谈既望。小孩靠在一边,低头捻着围巾上的流苏。听见声音才抬了抬眼睛,穿过人群到他身边,抱着谈维庸的手臂躲到了他身后。
  谈维庸发现他眼尾似乎红了,心里顿时一紧,把人拉到前面,随即按进怀里,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温声道:“怎么回事?你跟大哥说。”
  “…大哥。”谈既望只叫了他一声。
  谈维庸的手掌贴着谈既望的后脑,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头发。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绷着肩膀,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
  谈维庸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只是寻常的争执,谈既望一定会抬起头,弯着眼睛笑嘻嘻地胡说八道,把白的说成黑的,把没理也说出三分理来。
  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往他怀里钻,还不知道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谈维庸收紧了手臂,把弟弟往怀里带了带,这才抬起头,看向蒋清安。
  蒋清安见谈维庸把谈既望护在怀里,更是火冒三丈,手指几乎要点到谈维庸鼻尖上:“维庸,你听听!你自己听听!”
  “他把我手机扔湖里,绊我一脚,害我掉进冰水里,现在倒好,他还委屈上了?他委屈什么?!我要是晚被人捞起来一会儿,这会儿你就该给表舅我收尸了!”
  “维庸,我跟你说,这小孩——”
  “不是的……”一道糯糯的女声忽然打断他,蒋文玥在一堆长辈里举起手,小声道:“我路过花厅,看见了,不是表叔说的那样。”
  众人的目光转过来。
  蒋老太太点头:“文玥,你说。”
  蒋文玥看这一圈人,说她是想去前面找朋友玩,正好路过花厅,看见了全程:“是表叔想打表哥来着,表哥躲了躲,表叔没站稳,自己摔进湖里的。”
  蒋清安脸都绿了。
  “文玥你怎么学会胡说八道了?”
  蒋清平的妻子见自己女儿被斥责,瞬间冷了脸,道:“我倒是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家文玥才十五岁,她看见什么就说什么,还能撒谎吗?”
  蒋文昭原本站在一边,不想掺和这件事,见妹妹站在其中,反驳了蒋清安的话,连忙把她拉回来,皱眉道:“湖边不是有监控,看看监控不就行了?”
  “大晚上的文玥说不定也没看清。”
  蒋清安点头:“对对对,看监控!”
  宅子景点位监控默认不开录音,就算开了,湖边风声水声交杂,噪音大,人声很容易被掩盖,距离稍远就听不出来是哪国语言了,但动作可是能照得清清楚楚。
  谈维庸看他这个反应,已经大致能拼凑出事情原委,恐怕蒋清安没撒谎,确实是弟弟把他绊下去的。老太太年纪大了,但脑子没老,这么一通话下来,谁真谁假已经分明。
  谈维庸斟酌片刻,抱着小孩安抚了一下,抬起头道:“外婆,我母亲走得早,小望是我一手养大的,我弟弟什么品性我心里有数。”
  “他在我身边一直很乖,怎么来了这边一趟,就成了惹是生非的人?我不太明白。”
  很乖?谈既望乖?
  蒋清安额头青筋砰砰地跳。
  老太太沉吟着,没作声。
  “维庸,”蒋清平出来说和:“文昭也说了,湖边有监控。不论长幼,谁错了就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小事情而已。”
  “可以。”
  谈维庸搂着弟弟的肩膀,望向正座上的妇人:“老太太,既然蒋总都这么说了,我们就看监控,分辨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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