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太子揣了权臣的崽(古代架空)——汤米米

分类:2026

作者:汤米米
更新:2026-10-24 20:33:03

  那声音细弱如同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落在寂静的暖阁里,霎时间被烛火燃断了去。
  梁元贞的手在锦被上虚虚地抓了一下,他想去抓哥哥的衣襟,可是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梁元贞伤心的用膝盖抵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只小小的虾米。
  皇后替他将被角掖好,转头看向梁帝。
  梁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灯火将他的面容照得有些宁静。
  他望着梁元贞蜷缩的睡姿,然后慢慢地抬起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滴泪沿着他满是沟壑的眼角滑下来,落入掌心的纹路里,无声无息。
  那张威严慈爱的面孔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威仪,露出底下那个年过半百的父亲的模样,苍老、疲惫、心痛如绞。
  皇后望着他,没有出声。
  油灯无声燃烧,将这一室的沉默照得纤毫毕现。
  暖阁外月亮圆满,清辉洒满宫墙。
  暖阁内,夫妻二人隔着烛火相视,面容藏在灯火的阴影里,只余幽幽泪痕在光下明灭。
  从这日起,梁元贞便日日宿在了中宫,再没见过哥哥。


第69章
  梁元贞每每睡到午时,并不知晓他酣睡的时间里,谢渊几乎日日久跪在中宫殿外。
  秋日冷风瑟瑟,寒气顺着石板侵入腿骨,男人却脊背挺直,像是秋风中的一棵劲松。
  谢渊每日当值回来,便从丑时跪到清晨,待到天破晓便自行离去。
  中宫内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心里头都不是滋味,这几乎不打自招,叫周遭的人都知道梁元贞肚子里的孩子,是他谢渊的骨血。
  好在中宫内都是跟了皇后多年的人,嘴闭的最紧,不至于有闲话传出。
  只是上苍有意考验,这日夜里秋雨连绵。
  细密的雨丝顺着琉璃瓦淌成一道一道的水帘,砸在青石板上。
  守夜的宫人们立在廊下,目光掠过那道笔直跪在雨幕里的身影,慨叹万分。
  谢渊的衣袍早已湿透,深色的锦缎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挺拔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从下颌滴落,他跪得笔直,脊梁不曾叫雨水打弯了半分,双手始终平放在膝前。
  皇后站在暖阁的窗边,隔着糊了明纸的窗望向外面。
  雨幕模糊了那道身影的轮廓,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内室。
  梁元贞已经睡下了,可是皇后知道梁元贞睡得并不好,梁元贞这几日总是害怕,会在梦中惊醒或是泪流。
  失去人的怀抱让梁元贞失去了安全感,他日夜攥着自己脖子上锦囊,来度过这无边的漆黑的夜。
  他见不到哥哥,也不敢去见哥哥,脖子上红绳是他最后的念想,他想哥哥想的厉害,这红绳还是那日他让福安去东宫取枕头才得回来的。
  福安取了枕头不敢耽搁,便小跑着往中宫走,路上被男人拦下了去路。
  听福安说,哥哥这几日看着瘦了不少。
  梁元贞梦里都在想着那张脸。
  他没有与哥哥通过气,他时至今日也没敢和父皇母后说自己与哥哥早已不同的关系。
  那日父皇坦然地接受了他肚中有孩子,甚至说自己的孩子是中秋佳节神女赐福。
  梁元贞天真的想,父皇并不知晓这孩子是如何来的,梁元贞想要保下哥哥,就更不敢提要回宫的事。
  只是日子好像一眼看不到头,梁元贞不知还要与哥哥分离多久,这可如何是好呢?
  梁元贞在睡梦中挣扎着。
  这边皇后走到梁帝的书房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梁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佛经,纸页上墨迹犹新,是抄了又废,废了又抄。
  他抬起头来,眼底带着些困倦的血丝,望向皇后,轻轻的心中叹息着。
  皇后走到他身侧,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外头雨大,那孩子还在跪着。”
  梁帝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笔搁下,笔尖的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团。
  “他想跪就让他跪。”
  皇后也没有再劝,只是站在人的身侧,陪着皇帝一同望着窗外那连绵的秋雨。
  隔日,天放晴,夜里的雨像是无踪影了一般。
  梁帝再出门时,院中已不见人的身影,今日梁帝命人备了辇驾,去见慧觉国师。
  辇驾一路到了殿外,梁帝屏退了随从,独自拾级而上,行至慧觉门外时,听见里面传来木鱼声,不疾不徐。
  像是已等候多时,此时闭着眼睛对身后的人说道,“陛下请进。”
  梁帝推门而入。
  慧觉国师盘坐在蒲团上,面前一盏清茶,茶烟袅袅。
  他年过七旬,须眉皆白,可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落在梁帝身上时,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安宁。
  梁帝在他对面坐下,还未开口,慧觉国师便替他斟了一杯茶。
  “陛下这些日子思量的如何。”
  梁帝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带着犹豫,“可还有别的解法,一定要公之于众吗?”
  慧觉国师望着杯中舒展的茶叶,缓缓道,“天道轮回,各有其数,太子纯善,确有天人感应之缘,那一夜陛下说月宫女神降福,并非全是虚言。
  既然天意如此又何需向众人隐瞒,难道要将太子殿下藏于宫中,秘密诞下一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储君,那时再论名分岂非太晚,必遭口舌是非。
  陛下两权相害取其轻。”
  梁帝怔住了,抬起头来。
  慧觉国师的目光平和如古井,他望着梁帝,声音澄澈如山间溪流,“太子心怀仁德,今夏江南赈灾,亲临灾区,散尽金银,救活饥民无数,听闻江南百姓称殿下为'菩萨'。”
  梁帝看着慧觉,有些不明就里,随即他听人说道,“太子殿下救苦,幸得天女赐福。”
  慧觉国师将茶盏轻轻推近梁帝面前,“陛下那一夜所言,既是权宜,亦是天意,太子腹中子嗣,承天意而生,乃大梁国祚延续之兆,陛下只需以此为准,昭告天下,便无人敢置喙。”
  梁帝沉默良久,望着面前那盏清茶,茶面上自己的倒影被微微的水纹扭曲着,是一张苍老的犹疑的脸。
  “老衲已为殿下卜卦,殿下乃是天命之子,陛下无需忧心。”
  梁帝缓缓抬头,“那法师此事便如此定了吗?”
  慧觉国师微微颔首,手中的念珠拨过一颗,“定了。”
  当日,慧觉国师亲笔起草了一封昭告天下的信函,笔力遒劲,字字端方,以“天女赐福,神意使然”为核,将梁帝中秋夜所言悉数落于纸上,加盖国师印玺,呈于御前。
  梁帝阅毕,久久未语。
  那封信函上每一个字都像定海神针一般,将飘摇动荡的一切,牢牢钉在了天命二字之上。
  良久皇帝提了御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准”字。
  翌日,昭告天下的诏书由八百里加急信使分送各州府。
  与此同时,一道“减免天下赋税一成,与民同喜。”的旨意也随着诏书一同下发。
  起初民间的反应确如梁帝预想的那般混杂,甚至有人妄言此乃邪祟,梁帝焦头烂额,只是没想到才过一日便一边的倒的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知是谁人的顺水推波,各地的茶馆里的说书人将此番“神女赐福”编成了话本子。
  说的是太子去岁江南赈灾,一路施药舍粥,救苦救难,感动了九天之上的月宫女神,女神化作凡人女子与太子同行三月,临别时赐下一缕天缘,于太子腹中留下神子。
  “太子殿下在江南时,百姓可都叫他'菩萨'呢!”说书人一拍醒木,“菩萨心肠,自然引得天女垂怜!”
  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再无人深究这其中的破绽。
  毕竟天家的事,本来就离他们太远,重要的是那一成赋税免了,今年冬日能多存几斗米。
  消息传到江南,那些曾被梁元贞救过的百姓们纷纷在家中设了香案,朝着北方的宫城遥遥叩拜。
  老妪们抹着泪说,菩萨有了后,这是老天爷开眼了。
  祥瑞之说,便这样从宫墙之内蔓延出去,渐渐汇入了天下的言谈里,成了一件无人质疑的事实。
  宫墙之内,风却吹不进中宫紧闭的门扉。
  梁元贞这几日醒得越来越晚了。
  午后阳光照进暖阁,在锦被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金色,梁元贞慢慢睁开眼睛,望着帐顶,发好一会儿愣。
  母后每日都陪着他,与他读书,讲些前朝后宫的闲事逗他开心。
  可梁元贞的眼睛里总有一层朦胧的水色,他假装自己开心,可是总是骗不过人的眼睛。
  这日梁元贞在外头晒太阳,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眶,福安急的拿帕子给梁元贞擦泪。
  梁元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撇了撇嘴角。
  “主子不要动气了,对孩子不好。”
  梁元贞暗自伤神,过往的内侍好像在瞧着他,梁元贞偏过脸去藏,福安见状眼疾手快的将人挡在自己身前。
  梁元贞吸着鼻子,睁着一双大眼止不住流眼泪。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父皇和母后要让自己在中宫住多久,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能见哥哥。
  福安见不得主子伤心,他甚至想说世子爷每日都来陪主子的,只是主子那时在睡觉罢了。
  可是他若是说了就犯了大罪,难道要主子半夜起身去瞧在院中长跪的人吗?
  福安怎么敢去干这种事,给他一万个胆子都不敢做这样的事。
  福安也跟着人忧伤起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一直给人擦泪。
  这些日子梁帝一直晾着谢渊,就连晨起时也不愿听人的汇报。
  他想自己需要冷静,那孩子也要冷静,所有人都要冷静。
  只是事情总没有解决,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这日夜里谢渊来迟,踉跄的跪在院中。
  梁帝再坐不住了,他不想耗着人。
  这些天的长跪,铁打的人都受不了,何况这人大要跪地一辈子的架势。
  要人在中宫长跪不是他所想,梁帝起身迈入夜色中。
  谢渊见到人来没有起身,依旧规矩的跪着,他的膝盖渗血,热血沿着石砖的缝隙静静的流淌着。
  谢渊的的眼皮低垂,一动不动的看着地面的石砖。
  明月高悬,照耀在人的身上。
  梁帝看着这个一点点看着长大的人,实在不知这人心已野到了何处,他无奈又痛心的问道,“渊儿,是朕待你不好吗?”
  跪在地上的人摇了摇头。
  梁帝背着手走到人的身后说道,“那为何是珍珍?”
  想到梁元贞没有人不心疼,不心痛,所有人都以为梁元贞不懂爱,是被人哄骗的,是落入了人陷阱。
  可是只有谢渊说,“陛下,臣与梁元贞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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