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绝对不是因为宿明拉着他的手，那双平常显得很淡漠的眼珠黑漆漆的，好像眼里只有徐静知一个人，让他看着无法拒绝。
　　徐静知抿了口茶，又轻咳了一声，低声对宿明道：“你等会儿自己也注意，不能喝就少喝点，这一趟要紧的是来谈事，不是奔着喝酒来的。”
　　“我知道。”
　　宿明看着徐静知，那眼神也不是说多么温柔，只是特别的聚拢，好像这个包厢里就只有他跟徐静知两个人。
　　要知道徐静知一开始认识宿明的时候，宿明那多高贵冷艳啊，连给一个眼神都吝啬得劲劲的，现在这副全心全意看着他的样子，让徐静知内心成就感爆棚。
　　孔祥真在边上，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感觉跟在看恐怖片似的。
　　徐公子对着宿明那种眼神居然一脸荡漾的表情。
　　孔祥真抿了口热茶，心说这人看着比谢承还神经，徐静知就一点没发现吗？
　　几人等了十来分钟后，两间银行的负责人到了，双方之前都见过，唯独宿明是生脸。
　　徐静知介绍：“这是中盛律师事务所的宿明宿律师。”
　　两边握了手，银行的负责人心里不住打鼓，对商务律师这个身份自然地有所警惕。
　　生意自然不可能一上来就谈，得先互相装模作样，打好几轮太极，酒酣耳热的时分，才能进入正题。
　　宿明从不参与应酬，在这种场合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听着，看着徐静知轻晃酒杯，与人谈天说地。
　　平时作风狂放的徐公子在酒桌上收敛锋芒，笑容可亲，言语当中不动声色就让人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尊重，霸道总裁一点也不霸道，反倒极为温雅斯文，令人如沐春风。
　　“宿律师怎么不喝？”
　　徐静知余光轻瞥向宿明。
　　是宿明自己要跟来的，徐静知不打算为宿明解围，他们今天不是来约会，而是来谈事。
　　要是宿明不能喝，还硬跟来，让他护着，那成什么了？
　　谈生意可不是他们两人恋爱play的一环，他没那个闲情逸致跟人搞这种无聊的小孩子把戏。
　　宿明也没让徐静知失望，一点没有扭捏，拿起酒杯，站起身向两位银行负责人道：“李总、赵总，初次见面，多多关照。”仰脖把杯中白酒干了。
　　两位老总没想到宿明看着气质冷傲，为人还挺大方，马上也给面子地鼓掌，端起酒杯应和。
　　两边你敬我、我敬你，喝了两轮才坐下。
　　徐静知等人坐下，在台底下，悄然把手放在宿明大腿上，眼神与宿明相交，手掌微微用力，表情意思是：行不行，不行就别逞强，敬了一轮也就够了。
　　宿明眼神清明，冲徐静知勾了下唇角，意思：没事。
　　徐静知不给宿明挡酒，心里还是心疼宿明的，他挺高兴宿明为他破例，不过也有男人的自尊，不想真看到宿明被灌出什么事，宿明可是他的人。
　　“在场的就宿律不能醉，”徐静知也喝了不少，他这人能一直喝，脑子也还清楚，得等彻底停下来，酒劲才会上来，“他可得为我们做个见证。”
　　徐静知说着，抬手拍了下宿明的肩膀，笑盈盈地眯起醉眼：“当着咱们律师的面，李总、赵总，你们可得说清楚了，当时可是意向书都签了，现在什么情况啊？”
　　终于进入正题，两位老总喝是喝了，心里一直想着这事，也没喝到脑子糊涂的地步，支支吾吾地说是行里没通过。
　　“两位就别开玩笑了，”孔祥真大咧咧道，“通不通过，不就你们一句话的事。”
　　“孔总说笑了，我们哪像你们，又不是自己的公司。”
　　来的路上，徐静知跟宿明讨论过两家银行变卦的原因。
　　“如果是别人遇上这事，可能还需要想想，我连想都不用想，”徐静知自嘲地笑，“九成是我的好兄弟姐妹们帮着磨炼我呢。”
　　宿明马上反应过来，“你怀疑有人高价收购债权？”
　　“不是怀疑，是肯定。”
　　那两间银行规模不大，债权比例很小，其他欠债几十亿的银行都通过了，没道理就这两家千万级别的审核不通过。
　　出手的人是想用最少的资金拖住，给徐静知添最大的堵。
　　生意场上谁有那么大仇，非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我一开始也想过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想着再怎么样也是同姓的一家人，我在外头干事业，也影响不到他们的利益，不会做那么绝的。”
　　作为家族里的嫡孙，徐静知在受到完全偏爱的同时，自然而然地也受到最多的宗族教育。
　　就像徐老爷子一样，这辈子骂得最狠最多的就是自己的那群兄弟姐妹，但仍然将这些人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从来没真正亏待过谁。
　　徐静知从小在徐老爷子手底下长大，对宗族亲眷的观念当然也是大差不差。
　　而且越长大，越是接近那个位置，徐静知就越能明白徐老爷子的感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再怎么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希望家族团结，真遇上自家人打自家人的情形，也不免寒心。
　　当下，徐静知也懒得再跟他们多打太极，“既然都是朋友，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他们承诺出多少钱买你们手上的债权？”
　　两位老总表情一变，没想到徐静知把话说得那么直接。
　　“不管他们出多少，这钱我出了，”徐静知平静道，“希望两位多少给我个面子，以后我们再多多合作。”
　　徐静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神情还是有些为难。
　　他们也很想给徐静知这个面子，只是小银行业绩压力很大，对方不仅承诺会高价收购他们手上的债权，后续各种贷款业务才是重头戏。
　　徐静知这个船厂能搞成什么样还是未知数，可是人远洋集团可是实实在在地立在那。
　　“徐总，既然你说敞亮话，那我们也就不瞒你了，要不，您跟远洋集团那边通个气，要是后续的贷款业务不变，那我们也愿意跟您签这个协议。”
　　反正都是姓徐，一家人，徐静知再怎么说也是董事长唯一的亲孙子，只要徐静知去搞定远洋，这妥妥的就是个双赢局面，也是两人肯来赴这个酒局的原因。
　　徐静知嘴角噙着笑，“我是我，远洋集团是远洋集团。”
　　两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又为难起来。
　　孔祥真眉头微皱，“也不是只有远洋集团有贷款业务，我手里大笔业务等着银行接呢。”
　　话是这么说，但到底还是比不上远洋集团稳定、高质的业务，全国没有哪家银行舍得放弃跟远洋集团合作。
　　“行，”徐静知大概知道了他们的态度，先礼后兵，礼的部分完了，该兵了，“宿律，明天你就通知所有其他银行，债转股做不了，那些债，我们也只能先欠着。”
　　两位老总脸上流露出愧色，毫无疑问，他们会受到其他银行的谴责，但是谴责归谴责，实打实的利益到手就行。
　　徐静知抿了口酒，“另外，你记得告诉他们有人正在高价收购债权，让他们来跟李总、赵总取取经，也都挣上一笔。”
　　两位老总脸色这时候才变了。
　　“徐总……”
　　“有钱大家一起赚，”徐静知又抿了口酒，冰凉的酒液在口腔中慢慢变暖，漫出醇厚的回甘香气，他微笑地看着两人，“都把债权打包给他们，以后我就只剩一个债主了。”
　　徐静知边笑边又抿了口酒。
　　两位老总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出价的人只是想阻止徐静知这边债转股，不可能把所有债权都买下。
　　到时候如果其余银行知道自己的债务又会被继续拖下去，跟两间小银行竞争出售债权，说不定会造成价格的踩踏。
　　那些大银行与远洋集团如果本来就有业务上的往来，完全可以通过业务上的一些操作来抵消差价，到时候他们可真就要鸡飞蛋打了！
　　“李总、赵总，你们不了解他们，我了解，他们不会真的以远洋集团的名义和你们合作的，中间资金一定会层层嵌套，只要有一点失误的地方……”
　　徐静知抬手朝宿明这边打了个响指，宿明淡漠地接道：“我们会时刻关注动向，有必要时会向银保监会递交材料。”
　　徐静知点头，看向脸色大变的两人，语气柔和道：“这是我的问题，家门不幸，我愿意为我自己的问题买单，他们给的条件，我原样满足你们，李总、赵总，我这个人特别感性，对我好的，我一定会记住。”
　　徐静知说着，将杯中酒液喝干，朝两人杯口向下，剩下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两间小银行，别人收买他们的成本是低，同样的，别人想要搞垮他们的成本也一样低。
　　“没错，”孔祥真不懂这些弯弯绕，他跟着举杯喝干了酒，豪气道，“徐总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对朋友好的，我孔祥真一定不会亏待他！”
　　两位老总也都是人精，一看风向不对，马上在脑内分析利弊，沉默许久后，也赶紧举起酒杯，“对对对，大家都是朋友！”
　　酒局气氛终于热烈起来，两边推杯换盏，一直喝到称兄道弟，东倒西歪。
　　最清醒的始终都是宿明，他叫了服务员送了两位老总离开，又叫了两个代驾过来。
　　徐静知喝懵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宿明胸口，呼吸均匀，每一下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浓烈的酒气。
　　宿明手掌轻轻掠过他的发梢，神情中流露出浅浅的温柔，今夜，第一次，他对这个总是狂傲自信唯我独尊的徐公子产生了些许心疼。
　　代驾打电话过来，孔祥真装作迷惑的应了一声，手撑着沙发站起身，走到包厢门口，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宿明两条手臂环抱住徐静知整个人，手指停留在徐静知泛红的眼角旁摩挲，神情专注地看着徐静知，然后他像是察觉到了孔祥真的视线，抬眼目光直射向门口。
　　那目光极其冷漠，隐藏的攻击性释放出来的瞬间，孔祥真吓得打了个激灵，关上包厢门就走。


第50章 
　　孔祥真人都跑出走廊才想起来，他为什么要怕宿明？
　　徐静知那么多男友，孔祥真也就怵一个谢承，没想到多年以后来了个宿明，两人还没怎么接触呢，孔祥真就觉得这人不对劲。
　　犹豫了好一会儿，孔祥真还是选择坚守友情，让代驾先别急着走，他坐车里等着。
　　没几分钟，孔祥真就见宿明跟上次一样抱着徐静知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直男，他总觉得一个男的公主抱另一个男的，真是怪怪的，扶着走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