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既然你都道歉了，那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徐静知冷声道，“滚。”
　　宿明转身就走。
　　徐静知听到关门声，一推鼠标，满脸不虞地看向关闭的石门。
　　想了想，凭什么呀，就这么放过宿明。
　　徐静知抄起手机打电话，那头宿明倒是马上接了。
　　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在听筒中回荡，好像互相都在较着劲。
　　“我反悔了，”徐静知懒声道，“不能就这么便宜你。”
　　“我不要你的劳务费，这样吧，从现在开始，你来给我当生活助理，好好伺候我几天，让我心情愉快，这事就算完了。”
　　“徐静知，”宿明声音冰寒，“如果你记得我还有工作的话。”
　　“你工作完了来啊，怎么？所以你的歉意也就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吗？”
　　电话那头，宿明深深地吸了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徐静知背靠入座位，脸上微微扬起笑容，“行吧，宿助，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给我送一束花。”


第39章 
　　徐静知在办公室悠哉悠哉地等着，等了挺长时间还没等到人，心说这人该不会跑了吧？
　　徐静知板着脸打电话过去，“花呢？”
　　宿明冷声道：“你确定要我当着所有员工的面拿上来？”
　　徐静知给宿明送花的时候，没怎么太顾忌宿明那个工作环境，不过也没在中盛员工面前露过馅，两人还是工作关系，搞那么高调像傻子似的。
　　徐静知轻咳了一声，“行，那你在停车场等我。”
　　等员工们都陆陆续续下了班，徐静知才乘私人电梯下去。
　　电梯下行，徐静知还在想，宿明该不会报复他，给他买束菊花吧？
　　到了停车场，徐静知发现车旁根本连宿明的影子都没有，他气恼地抄起手机，“你人呢？”
　　宿明没回答，徐静知听到侧面传来脚步声。
　　宿明手里拎着一束花店里最常见的那种百合花，从安全出口那出来，脸色似有几分病态的白，到徐静知面前，将手里的花往前一递。
　　徐静知瞥了一眼，淡淡道：“扔了。”
　　宿明对徐静知的反应他也没有太意外，地下车库没有垃圾桶，他上去之后把花扔了，回到车库，给徐静知开车。
　　徐静知抱着手臂看向车窗，也不理会宿明。
　　在看到那束毫无新意的百合花时，徐静知忽然就觉得没劲了。
　　就算他怎么折磨、使唤宿明，又有什么用呢？
　　之前他也经常调戏挑逗宿明，宿明这人，刀枪不入的，这种外在的刁难根本不会在他心中真正激起多少波澜。
　　他徐公子难道还缺一个佣人吗？
　　徐静知真正想要的是宿明对他的用心，宿明的解释，宿明的……偏爱。
　　徐静知胸膛缓慢起伏，忽然心里有些委屈，他真的很想质问宿明，每次在他遭遇危险时，宿明的那些关心到底是出自什么？
　　可徐公子的自尊不允许他这样开口去问，那跟要饭有什么区别？
　　车到公寓楼下，停车后，徐静知径直下车，转头才发觉宿明还没下车，他扶着车门弯腰，刚想开骂，就见宿明额头上都是冷汗，攥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
　　“……没事。”
　　“这种时候就别嘴硬了行吗？”徐静知扯了下宿明的胳膊，“病了？哪不舒服？”
　　宿明摇头，“胃疼，我缓一缓就行了。”
　　“没吃饭？”
　　宿明不吱声。
　　徐静知眼睛朝上翻了翻，“能下车吗？上去再说。”
　　宿明还是不说话，只是呼吸急促沉重了几分，徐静知还从来没见过宿明这么弱的样子，也顾不上别的，干脆转到驾驶位，拉开车门，直接拽了宿明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下车。”
　　宿明勉强下了车，他靠在徐静知身上，听徐静知小声道：“让你来伺候我的，怎么变成我伺候你了。”
　　宿明听他嘟嘟囔囔的，余光掠过徐公子皱起的秀眉，心头又是说不出的滋味。
　　徐静知扶着人到家，让人在玄关坐下，直接打电话叫佣人跟家庭医生过来。
　　“什么时候得的胃病？”
　　“几年前。”
　　徐静知抱起双臂，嘴唇呶动，“怎么，男朋友死了，吃不下饭？”
　　宿明一手按着绞疼的胃，抬起脸，“不、是，”他低头抽了两口冷气，“徐静知，你能不能别把什么事都往那上面扯？”
　　徐静知心说那你呢？你有没有把我往那上面扯？
　　佣人跟家庭医生很快过来，收拾屋子做饭，给宿明看病，让他服了药，等半个小时后进食。
　　徐公子换了居家服，双手插兜地说风凉话，“多大人了，还不知道吃饭哪？”
　　宿明低着头不说话。
　　身形挺高大的人这么蜷缩在那，徐静知再怎么脾气大，也没有兴趣虐待病人。
　　佣人做完了饭，徐静知先吃，等他快吃完的时候，佣人上前，说宿先生睡着了。
　　“行，我知道了，你们别收拾了，动作轻点。”
　　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房子，徐静知移动脚步走到客厅沙发旁。
　　宿明睡着了，坐着睡着的，睡着的宿明看着好像又不是那么可恶了，显得沉静又可靠。
　　徐静知目光在宿明脸上逡巡片刻，朝下一路从宿明的胸膛掠到修长的手臂。
　　可恶，这人要不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他就不会想要了解他，也不会越了解，越觉得这个人好玩。
　　视线最后落在宿明掌心里松松攥着的手机，徐静知挑了挑眉，一点点悄悄抽出手机。
　　手机已经自动锁屏了，不过这压根难不倒徐静知。
　　宿明的防备心实在太差，工作的时候没少在他面前用手势解锁手机，很简单的“Z”字。
　　果然，徐静知一滑，手机就解开了。
　　徐静知丝毫没有偷窥别人手机的负担，就这么像当成自己的手机一样刷了起来。
　　首先，打开相册，徐静知马上就被满眼的工作文件和机械图片给闪瞎了眼。
　　后又发现宿明手机里居然还有个私密相册。
　　徐静知瞥了沉睡中的宿明一眼，心说里头该不会是死人回忆录吧？
　　私密相册要密码，徐静知想不到一点，退出去，又去看宿明唯一的社交平台，微信。
　　微信一点进去。
　　置顶界面：徐静知。
　　他还以为两人吵成那样，宿明早把置顶撤了呢。
　　徐静知又看了一眼宿明，感觉好像比刚才顺眼了那么零点一个百分点。
　　宿明的微信同样私人痕迹极少，真的就只是工作、工作。
　　徐静知滑到挺下面，才发现宿明备注“妈”的对话框，点开一看。
　　妈：别忘了上坟的事。
　　宿明：好。
　　上坟？给死人男友上坟？他们都已经发展到家里人一起去给人上坟的程度了？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传来，徐静知被吓了一跳，随即淡定下来，垂眸对上宿明的眼睛，“看你手机，怎么了？你手和鸡我都看过摸过了，连起来就不能看了？”
　　宿明的胃才刚从绞痛中缓过来，胸口就又痛了，冲着徐静知抬起手。
　　徐静知把手机扔还给他，“吃饭，”他想到什么，又补充道：“看着我吃。”
　　佣人按照医生的要求做了软烂干净的面条，徐静知趴在桌上，宿明坐在他对面吃面条。
　　这时候，徐公子不吵不闹不骂人，穿着柔软的睡衣，又显得很乖巧了。
　　然而，这只是假象，真正的徐公子跟乖巧两个字压根不沾边。
　　说不定又在想什么法子整人。
　　宿明吃完道谢：“谢谢。”
　　徐静知摇头，“我不要你的感谢，你扩大服务范围，肉偿吧。”
　　宿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你不是在相亲吗？”
　　徐静知坦然道：“对啊，跟那有什么关系？”
　　宿明不理会，起身收拾。
　　徐静知撑着脸，目光跟着他扭头，懒声道：“不说话就是默认啊。”
　　“不行。”
　　“切，还真以为我稀罕呢。”
　　徐静知对着人的背影，扬声道：“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自己找个地方睡，明天早上叫我上班，给我做早饭。”
　　徐公子真把人当成生活助理使唤，吩咐完就去卧室睡了。
　　佣人刚才打扫了一半，宿明接上，收拾完后，随手推门，却是进了徐静知的书房，他刚想退出去，书桌上的发光体吸引了他的视线。
　　宿明在门口伫立片刻，缓步上前，拿起桌上那个雪球。
　　雪球里，度假村的吉祥物开心地在一起滑雪。
　　徐静知也还留着。
　　宿明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
　　他几乎从来不做危险的事，可那天，当徐静知冲他一笑，直接从直升机跳下去时，心脏骤停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一个几乎完全跟他相反的人。
　　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他。
　　宿明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又在找借口，把雪球放回原地，找到了间客房，简单洗漱后睡下。
　　徐静知不管多大的事，总是能睡好的，第二天生物钟起床，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没看到宿明，倒是看到了桌上的早饭，宿明做了简单的三明治。
　　人又不知道去哪了，工作去了？跟他多待一会儿都待不住？
　　徐静知皱起眉，心里一阵阵地迟疑翻涌。
　　宿明既然让他这么膈应，他又何必还非要把人搁在身边呢，干脆就恢复工作关系，以后就把人当合作伙伴就行了。
　　之前的事，就当从来没发生。
　　徐静知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算了，他徐公子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他就不信找不到比宿明更合他心意的。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时，徐静知狐疑地探出脸，是佣人一大早又来了吗？不太可能啊，他不叫，佣人不会来的。
　　徐静知放下三明治，抱着手臂过去。
　　门一打开，宿明就进来了，怀里还抱着束浅紫色的丁香花，花苞半开地在宿明臂弯里坠着。
　　宿明在门口俯身换鞋，低头看到视线内地板上徐公子的鞋，他抬起脸，徐静知正眉目干净地看着他。
　　“怎么不买百合？”徐静知昂了下下巴。
　　“你不是不喜欢？”宿明将鞋摆正，直起身。
　　“我说我喜欢丁香花了吗？”
　　宿明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