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往后分别的日子,还能清楚忆起的,只有这副还算轻松且快乐的场面。
  那天过后,宋折和李稳开始去崇学堂念书,林璨和林懿则去校场跟他们进行练武,可惜没过几天,林璨和林懿就不来了。
  李稳追问李敬昀,后者摇头叹息,不做回答,不过李敬昀还是有空就带他们去林府。
  后来,塞北传回紧急消息,李敬昀当即决定整队赶回塞北,林寄闲得知消息,请他到府上相谈,结果两人聊得不甚愉快,李敬昀甩袖愤然离府。
  塞北驻军向来艰苦,没什么大事,通常三五年才回一次京城。
  当时李稳刚满十三岁,原本应该随着李敬昀北上,但李稳偏生了场重病,李夫人担心他身子,留他在京城休养,最终只有宋折跟着队伍回了塞北。
  不想两年后,塞北失守,李敬昀、宋氏夫妇和十万将士全部在千亩湖壮烈殉国,宋折被邬芪虏去。
  塞外风沙漫天,风声猎猎,夜里像有哨子在吹,在邬芪待着的日子,宋折总会回想起那短暂的两年,如果涯无尽没有告诉他真相,或许宋折离开邬芪后会急着回京,按照承诺向林璨讨回平安扣。
  但得知真相后,所依赖的记忆瞬间化作齑粉,痛苦、后悔、愤恨的情绪如夜里的哨音一般盘旋不去,报仇成了活着的唯一理由。
  可是亲眼看见林璨惶恐的眼睛,尘封的记忆再次闪现,一下令他失去思考,直至林璨受伤摔下马背,宋折才明白自己所失去的是什么。
  由爱生恨,由恨生怨,恩恩怨怨,此生无解。
  宋折不懂李稳为何问出那番话,更无法找到合适的回复,他与林璨,恰如李稳和林懿。
  堂内安静,李稳轻轻磕下杯盏。
  “照霜,当年抄家我不后悔,但林璨活着,我也心怀侥幸,如今过去七年,他还怨恨我,我会受着。”
  他看向院子,话里多了分决然:“阿妹成婚后,我会辞官……”
  “你疯了吗?”
  宋折厉声打断,眼里浮起些愠怒:“若你当真有那么点真心,应当放手才是!”
  李稳碰着他的视线,哑嗓道:“换作你和林璨,你便甘愿放手吗?”
  宋折蜷起五指,赫然一笑,竟毫无迟疑地点了下头。
  李稳咄咄相逼的嘴巴霎时闭紧了,他直起身,眼里尽是惊讶和难以置信的荒唐,怔怔望着宋折无话再说。
  这时,府外传来嘶鸣声。
  小厮急匆匆跑过长廊,低声禀报:“大人,干爹回来了。”
  两人皆是一愣,碰了下眼神,李稳闷声咳了几声,摸过木拐,宋折起身,直直望向门口。
  院里人多,树丛又遮眼,隐约瞧见有人过了门槛,那人转过曲廊,露出一张干瘦沧桑的脸,满头白发,黑灰常服,一双眼黑如深潭,泛不起涟漪。
  双腿走不了,那人坐在素舆上,独自转着素舆滚轮,眼睛投向热闹的庭院,有小厮上来替他推着素舆,那人摇头回拒,继续往前走。
  走完曲廊,人更近了,那人停下素舆,视线在李稳身上瞧一圈,停在伤腿上顷刻皱起眉,没说什么,视线再一转,平平落在宋折脸上。
  “你怎么会在府里?”
  涯无尽掀开唇,脸色微冷。
  作者有话说:
  受不了佩子,通过的章节不给删,还给我卡上一章的审核,可恶佩子!


第93章 痴人说梦
  “干爹,您回来了。”
  李稳上前,作势帮涯无尽推动素舆,涯无尽瞧了眼他的伤腿,摇头回拒,李稳偏头,递给宋折一个眼神,宋折略显犹豫,转到涯无尽身后,握住素舆的推杆。
  堂前没有门槛,涯无尽能自由转动素舆,但李稳有意缓和两人的关系,涯无尽瞧出他的心思,不再推脱,望向祠堂的方向,淡淡道:“先去祠堂。”
  宋折低低应声,转过素舆,推向祠堂。
  祠堂里香火萦绕,牌位前放有长岁烛,宋折拿过一把香,点上,递给涯无尽,李稳撑着木拐规矩站在旁侧,视线停在高矮的身形上。
  宋折屈膝跪在蒲团上,磕下响头,涯无尽伸长手,把香插到香炉前,仰起头,直直望着正中央的牌位,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动容。
  李稳安静瞧着,委委垂眼,心中思绪万千。
  涯无尽与李敬昀自小相识,两人邻里相靠,亲如一家,后来李敬昀参军,碰到贵人,一路高升,成了塞北守将,涯无尽追随他入宫,陪去塞北驻军。
  李稳年幼时经常听到李敬昀提起涯无尽,可惜两人没能见过几面,李敬昀回京,涯无尽就得替他守城,当年李敬昀打算带宋折和李稳随军北上,许是打定主意把两人交给涯无尽教导。
  然而,李敬昀在京中待了两年,塞北探子传来紧急密信,正是涯无尽被邬芪俘虏的消息,李敬昀看完密信,满身怒气,赶紧带队北上。
  队伍离京那日,李稳拖着病身陪李夫人前去送行,宋照霜钻出马车,挥手同他告别,李敬昀骑在高高马背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李稳没能完全读懂那眼里的情绪,但瞧出了一分失望,正如有时他拉不满弓弦,李敬昀便是这种眼神。
  父子两人最后一别,相望的眼里只有说不透的隔阂。
  李敬昀在塞北行军打仗的模样,只有宋折和涯无尽见过,两人在牌位前上香跪拜,想起的大致是塞北守城的艰苦、塞外被虏做阶下囚的屈辱,那是李稳如何也融不进去的记忆。
  若非没有李稳,两人或许还续着师徒的缘分。
  当年段理执意把将军府赐给宋折,导致李稳与宋折心生嫌隙,涯无尽同样颇有微词,于他而言,李稳该是李敬昀头衔的唯一继承人。
  可是圣命难违,天子所赐岂能轻易拒绝。
  塞外相陪七年,受着一样的煎熬痛苦,却在一封圣旨的宣告下,师徒离心,情难回转,最后涯无尽断绝师徒情,毅然出走京都。
  年少时狂妄无知,犯下诸多错事仍不知悔改,时移事迁,李稳再想弥补也不行了,但至少,他希望师徒两人关系能缓和些许。
  上完香,李姣在祠堂外候着。
  听闻宋折和涯无尽都在府上,她急忙从房里出来迎接,瞧见涯无尽愈发苍老的容貌,她眼里一酸,含着泪伏在涯无尽腿边啜泣。
  冷漠的脸上晃过一丝笑,涯无尽抚着李姣的头发,动作轻柔,似在无声安慰,李稳偏头望向宋折,那人微垂着头瞧看涯无尽和李姣,眼睫半落,不知作何感想,李稳握紧木拐,转回视线。
  哭过一会,李姣抹干净脸,盈盈起身,推着涯无尽离开祠堂,宋折似是有意放缓脚步,比撑着木拐的李稳落后些许,李稳干脆停下,回头看他。
  “……照霜,你可还恨我?”
  宋折抬眼,脸上升起一缕疑惑,语气却平静:“我从未恨你。”
  李稳皱眉失笑,望向前方交谈的身影,摇头道:“所以阿爹才会那样喜欢你。”
  “……”
  “倘若那次我没有染病,随你和阿爹回去塞北便好了。”
  宋折眉心终于蹙起一些,李稳转过眼睛,笑容干巴道:“哪怕死在那场战役中,也比现在这副模样好上许多。”
  “……你。”
  “照霜,我作为阿哥,没能保护好你,是我对不住你了。”
  宋折抿住唇,沉默地望着眼前人,四周起风,卷来一阵冷香,他低低嗯了声,偏头避开视线。
  “干爹回来,你留在府里一起用膳吧。”
  李稳抬脚往前走,絮絮道。
  宋折回拒道:“与陛下相约,不多留了。”
  李稳脚步一顿,点头应了声,走出几步,想到什么,忽然回头,睁大眼奇道:“我领命出去追查反贼时就已听闻陛下准备给你赐婚,那天你在廊河,是在见常老将军的幺女吗?”
  宋折跟上来,道:“是常姑娘。”
  李稳笑了几声,轻快道:“如何?”
  宋折:“……常姑娘还是另寻良人较好。”
  李稳慢吞吞道:“我以为你此生都不婚嫁了。”
  宋折停住脚,盯着李稳时高时矮的背影,忽然发问:“李稳,你当真不会再伤害林懿吗?”
  李稳脊背微僵,默了半晌,沉声道:“不会。”
  宋折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色松懈了下去:“那便好。”
  李稳只觉话里有话,但宋折没有往下说,他不好追问,宋折陪他走过曲廊,没进堂里,径直离开了。
  皇宫后山,一行人马在林间穿梭。
  往年这时已是冬狩的日子,但最近朝堂不太平,各地不安分,段理便延迟了几天。
  天晴,林间还挂着薄雪,一只兔子蹦出矮丛,空中顷刻传来破风声,一枚羽箭瞬间射穿了兔子。
  太监扒开矮丛,拎起兔子挥起,叫喊道:“中了中了!!!”
  段理收起弓箭,额上被太阳晒出一点虚汗,他微喘着气,听见太监高呼的声音传来,唇边一扬,侧身瞧看宋折:“怀直,我的箭术如何?”
  宋折拽着缰绳,评道:“不错。”
  金吾将军睨他一眼,若换作他人,早该趁此大肆夸赞段理了,只有宋折这般不客气,偏偏语气还颇为认真。
  段理朗声一笑,丢下弓箭,抬头望了眼山顶,绳子一扯,指着山腰一处朝宋折道:“你我比比马术,看谁能先跑到那块如何?”
  宋折看了眼,点头就应,段理递给金吾将军一个眼神,转回马头,轻笑道:“那怀直你让我先行几步如何?”
  宋折亦点头。
  “那我先走了!”段理扬鞭催马,飞驰般跑了出去,嗓音随风传来:“怀直!跟好了!”
  白嵩揣着手,哎哟了声,眼前闪过虚影,宋折已经冲跑出去,他回头看向金吾将军,后者看着林间追逐的两道渐远的背影,纹丝不动,白嵩只好看向林间,担忧地伸长脖子。
  那头,两匹马在林间追跑,段理俯低身子,回头去看,宋折落后十几米的距离,他用力鞭打马腹,向着山坡奔去。
  几刻钟后,段理拽停白马,喘着热气望向山坡下银装素裹的矮山树林,山坡有一块延展出的平地,视野极佳,段理吃着冷风,胸膛上下起伏,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他回过头,粲然一笑。
  “怀直,虽说我先到了这里,但你的马术还是比我厉害得多。”
  宋折额上无汗,连呼吸都很稳,他上前停在段理旁侧,望向山下风景,山坡风大,吹得衣发翻飞。
  “连日飘雪,今天终于出了点太阳。”
  段理缓了会,呼吸逐渐平复,他拽着马来回踏步,似是万般高兴,睨着宋折笑道:“我知道你在让着我,以你的马术,早该超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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