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宋折没吭声,抬起摇扇,指向院门。
  段十六收起长刀,睨向段十七,面上不悦,怪他说话没个礼数。
  段十七不以为然,大咧咧一坐,捡起茶几上一块糕点扔嘴里,叨叨不停。
  段十六默默擦着刀,懒得理会,宋折捋捋小锦儿的毛发,听着段十七的废话,思绪飞散,想起什么,眸色黯然。
  这时,有人跑进院子通报消息,说是江霖带了一堆人上山。段十七挺身跳起,翻出院墙,迫不及待去往前院。
  宋折放下小锦儿,不紧不慢地过去,到了前院,还没看清人,先听见刀剑相击的锵锵声。
  段十七身段飞扬,长刀翻转,对招的人停立原地,神情从容,使一柄锏刀,招式朴实无华,却压得段十七近不了身。
  段十六眉一沉,就要抽刀去帮段十七,身旁宋折抢过长刀,飞身纵去,劈向来者。
  那人仰头,目光震颤,举锏抵挡,段十七趁势跃到旁侧,转了下刀刃,欲将再上。段十六摁住他的肩,严肃摇头,段十七攥紧长刀,随他看向两人,发觉宋折招式虽狠,但处处留情,不像制服来者,而是有意切磋。
  果然,两人斗上没几招,那把锏刀就被宋折一个剑花挑飞,斜插进地里。
  男子噗通跪地,红着一双眼望向宋折。
  宋折放下长刀,挺着背看向男子,平淡道:“我不是教过你如何破解这一招么?一年未见,你刀法懈怠了。”
  河綦茫然望着宋折,说不出一个字。
  宋折见他面容憔悴,喉咙滚了滚,手臂给人一撞,江霖不知何时晃过来,抱着手,笑弯了眼。
  “我都说了他在这山庄上,你偏不信。”
  方才江霖在客栈把山庄的事说了,河綦不信,他只好带几人上山。走到一半,河綦猛地使起轻功,一跃几丈远,飞快赶到山庄。
  老任听见动静出来迎接,见着他,甚是惊喜,连忙派人去通知宋折,哪知段十七一来,二话没说,突然拔刀发难。
  幸亏宋折出手及时,两方都没受伤。
  老任跑来,拍拍河綦衣上的灰,摸到他左臂,皱起眉,心疼地掉泪。
  宋折一怔,看向河綦左侧。
  河綦垂眸看着老任,落下眉毛,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嗓音沙哑道:“……任叔,我饿了。”
  老任扯袖擦泪:“好,任叔这就去给你准备吃的,你等一会。”说着,他看看宋折,回后厨准备去了。
  待老任离开,河綦复而看向宋折:“大人,我想先去看小莲一面。”
  宋折见他神情痛苦,点头嗯了声,吩咐一名下人带他前往别院。河綦耷拉着脸,跟在下人身后,显得无精打采。
  宋折望着远去的背影,默然不语。
  手臂给人戳了戳,他转过脸,江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笑得没心没肺,拉着他转身。
  几尺远的地方,女人抱着女娃,直直望着宋折,眼角蓦地红了。她弯身放下女娃,温柔地摸摸女娃的脑袋,低声说上几句,那女娃看向宋折,撒开腿,跑过来抱住宋折的腿,傻傻地笑。
  “舅舅——!”
  宋折没动,看向江霖,面露疑惑。
  江霖挑眉,不嫌事大道:“我的乖乖女儿认你做舅舅,你答不答应?”
  宋折沉着脸,抿唇不应。
  江霖还要逗上几句,瞥见宋如意缓缓走来,耸耸肩膀,叹气道:“傻子,这是你如意妹妹的女儿。”
  他撂下一句,不等宋折回答,走向段十七和段十六,招呼两人回屋喝茶。两人瞅瞅宋折,默契地碰了下视线,随他进屋。
  进到厅堂,江霖坐下,提壶倒茶。
  段十六同他不熟,站在一旁兀自擦刀,段十七甩甩发麻的手,接过茶盏,一口灌完。
  “想不到那厮竟是侯爷的人。”喝完,他攥着茶杯,眉间闪过一缕悔色,咬牙蹦出一句。
  江霖知道段十七在说河綦,忙给他倒茶,问道:“十七爷,你怎么认识他的?”
  段十七瞧他,纠正道:“侯夫人客气了,叫我十七就好。”
  江霖听到那句“侯夫人”,喉咙一噎,差点没让茶水呛死,咳了两声,脸色羞红:“你、你叫我什么?”
  段十七大笑,调侃道:“侯爷曾是大将军时,办过一桩喜事,娶的是位男子。你白日对我说,你对你家郎君一心一意,此生只认你家郎君……你说的这位郎君,不是侯爷么?”
  江霖搁下茶盏,清清嗓,点头承认,好奇道:“你怎么确定我说的便是侯爷?”
  段十七支着脸,轻笑:“侯夫人在英灵堂翻找侯爷尸体时,十七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江霖一愕,默了会,道:“箭上的信……?”
  “是陛下写的。”
  段十七笑容灿烂,道:“他知道你在找侯爷,但他不想你这么快找见侯爷,让你先去了一趟塞外。”
  江霖嗓音微哑,黯然失笑:“听闻宫里立了个名为‘红门’的官职,原来你和段十六是红门的人。”
  红门建立于宣临八年,由段理亲手掌管。红门官职不大,却有先斩后奏之权,专门负责追查贪官污吏,做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江霖昨日在刑场看到段十七那身红衣,心里就隐约猜到了,并不怎么惊讶,倒是没想到段理谋划了这么多。
  想起宋折左胸的箭伤,江霖浑身难受,对段理只有说不出的厌恶,碍于眼前两人是段理的人,转开话题道:“你说说,你为何不待见河綦?”
  段十七摸摸下颌,嘶了声,拧起眉头,道:“去年我和十六哥奉命去沔州淮江捉拿一名狗官,这狗官得知消息,雇人跑路。护送那狗官逃跑的,就是这人。我同他打了一架,没打过,让那狗官跑了。”
  怪不得刚才一看见河綦就出刀。江霖瞅一眼段十七恼怒的脸,问:“你可还记得那是去年几月的事?”
  “去年十月吧。”
  “当时他的胳膊断了吗?”
  “断了!”
  如果河綦胳膊没断,段十七还不会输得这么憋屈,想起当时场景,他心气不顺,握拳锤了下桌面。
  江霖饮着茶水,无言垂首。
  夜深人静时分,主院一间厢房,门扉轻启。
  江霖抱着薄被,闪进屋里,踮着脚,猫着身,悄悄挪到床边,正要铺开薄被,榻上的人冷不丁喊他的名字。
  江霖心一跳,望了望榻上的人,脸一横,压向床沿,将下巴搁在那人臂上,催道:“你往里边过去点,我睡不下。”
  一只手推开他的脸,宋折懒懒道:“给你安排了别的屋子,你回去。”
  “我不回!”
  江霖气道:“见不到你,我睡不着!”
  “……胡闹。”
  “你没有我,你睡得很好是不是?”
  江霖握住那只手,心酸道:“这一年多,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想你想得要疯了。”
  宋折沉默,背着他不动。
  江霖扑上前,照着黑暗里的轮廓咬下一口,缓缓道:“旧情虽有,然则甚微?若遇良人,放开怀抱?”
  他恼火至极,沉嗓道:“我江霖这辈子只有你一个良人,你妄想把我推给旁的人。”
  他语气可怜,像是遭了天大的委屈。
  宋折抬起眼,望着模糊的剪影,握住那节细腰,叹了声,低哑道:“塞外那么危险,你不该一人过去。”
  方才,他在宋如意在屋里谈了几个时辰,知道了江霖独自前往塞北的详细,比起感动,更多是后怕。
  虽然江霖抵达塞北时战事已歇,但世道不算太平,有的外族人激愤,痛恨中原人,吃了败仗,也会想办法报复。
  江霖能全须全尾在塞外走一趟,当真命大。
  哪知听了他略带训斥的话,江霖非但不认错,反而眉开眼笑,明知故问道:“你担心我?”
  宋折往腰肌掐了下,把人从身上拨下去:“……睡觉。”
  江霖稳稳压着他的胯,急着脸嚷道:“宋折!”
  宋折顿住,偏着脸轻嗯。
  江霖托住那张脸,俯身凑近,低头亲了亲微凉的薄唇,慢慢道:“……我也爱你。”
  宋折眼瞳骤缩,怔怔凝视着虚空。
  江霖垂下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道:“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也爱你。”


第154章 不受束缚
  一闲山庄近来一点都不闲。
  比方说华英这个半点大的娃娃,整日爬树钻洞,闹得小锦儿见她便跑。有次小锦儿爬到榕树上,华英攀枝去追,结果树杈断裂,人从高空摔下,幸亏段十六反应迅速,及时接住了。
  为此,宋如意经常同宋折道歉。
  “霜哥,华英闹腾,搅扰了你的清净,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这天,两人坐在茶室里,斟茶共饮。宋如意瞧着树下嘻嘻闹闹的一大一小,连连叹气,神色无奈。
  榕树下,华英坐在秋千上,江霖用力推着绳索,秋千荡开,华英咯咯直笑。
  这秋千,是江霖的主意,他看榕树枝干粗大,扔了绳索缠绕,安上坐板。华英笑开了花,有事没事便央着江霖陪她玩,江霖这边逗完小锦儿,扭头就去逗华英,乐在其中。
  宋折看向树下那张绚烂的笑脸,摇一摇头,回道:“孩子心气,闹腾起来谁也拦不住,你不用自责。”
  宋如意握着杯盏,瞥向宋折,见他脸色平淡,心念一动,低声道:“……霜哥,你这几年,过得好么?”
  那天相认后,两人并未说什么煽情的话,一是两人性格相仿,习惯寡言少语;二是当真多年未见,记忆生疏,乍然相逢,无话可谈。
  塞北那场大案,在两人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彼此都不愿再提及,只能沉默以对。
  宋如意在江霖那大致听说了宋折的过往,也知道如今宋折过得无忧,但有些问题,她仍是想问,既是为自己,也是为泉下的两位恩人。
  宋折望她一眼,轻轻笑了:“有他在,我过得很好。”
  那笑里满是真心,毫无欺瞒。
  有江霖在,所以过得很好。
  那江霖不在的日子呢?以为江霖已死的那七年呢?过去一年半载呢?
  说的实话,偏偏也不全是实话。
  宋如意眼眶微酸,她在塞外流浪多年,与外族人有了感情,也经历过生离死别,自然听得懂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她咽下喉咙里的酸苦,晃出一抹笑,点了点头,看向窗外,柔声道:“江霖初到塞北时,听闻霜哥你的两位守军扣押在邬芪军营里,竟然趁夜翻去军营找人。幸亏那时战事已休,当值的卫兵抓了他,不敢处置,扔到了我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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