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宋折静静瞧他,短促地笑了声,点了点头。
  离开皇宫,行至街市间,车夫吁停马车,回头禀报有人求见。
  江霖掀起窗帘,望见有姑娘站在车旁,撞了下宋折,提醒道:“是芸儿姑娘。”
  小芸俯身行礼,含笑道:“孟公子让小芸来请大人去万柳院相见。”
  宋折颔首,吩咐车夫前往万柳院。
  江霖落下布帘,回头看见宋折一脸凝重,忽而想起早上尉迟安的话,道:“尉迟安所说皆非虚言,段理在害你,你……”
  他停了下,不知如何接上,转而道:“你当真不跟我离开吗?”
  宋折抬眼,望他一会,移开视线道:“你……如今不恨了吗?”
  江霖沉默,半晌才道:“你若愿意随我离开,我可以……放下。”
  后两字说的极其模糊,但四下无他人,宋折倒也听得清楚。
  他敛起眉,发问道:“为何?”
  江霖怔住,忽然答不上,听见宋折失笑道:“因为我救了林奉玉?”
  “不是。”
  “那是为何?”
  “……”
  江霖几次张开嘴巴,却是吐不出一个字,目光直直的,凝在宋折脸上。
  相顾无言,气氛霎时诡异。
  宋折极轻极慢地笑:“天地之大,有你们容身的地方,可不会有我的。”
  他伸出手,摸着江霖的头发,镇定道:“我不会跟你走。”
  江霖倏地挺直身板,垂在侧边的手一下握紧了。
  一路无话,到了万柳院,江霖脸色跟霜打的茄子般难看,小芸随在他身后,看看他又看看宋折,掩唇轻笑。
  万柳院白日没有客人,冷冷清清,上到七楼厢房,里面传出熟悉的嗓音,宋折兀然止步,一瞬怔愣。
  房门推开,厉风疾冲,拍过面庞。
  孟净立在窗边,扶着面前人的胳膊,听见声响,抬头望向门口,盈起笑容。
  “怀直!”
  他身前的人脊背微弯,身穿蓝黑布衫,穿得久了,衣上打有补丁,闻言回头,露出苍白的脸,那双浊白的眼睛不安地眨动,似在分辨方向。
  宋折一动不动,身后卷过一阵风,跌跌撞撞奔进屋里,扑到林奉玉身上。
  归春风
  好了,哥哥回来了,可以准备成亲了(


第121章 一石二鸟
  宋折踏进屋里,只见侧面转出两个高矮的青年。
  其间一名青年同杨叁差不多年纪,杏眼飞眉,一身翠绿长衫,笑容灿烂,恭恭敬敬拘手,俯身做长辑。
  “大人!蓝儿终于见到您啦!”
  身旁高些的青年同样行礼,握拳道:“大人!”
  这两人正是宋折安插在悬岭陪伴林懿的随从和探子,翠绿青年唤温蓝,探子唤秦阳,二人在塞北被宋折所救,原本想要当宋折的贴身侍从,却给宋折派去悬岭了。
  宋折朝两人颔首,望着窗边的三人,温蓝瞧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收到大人书信,我们便立马赶回来了,途径白水渡口,在客栈打尖,没想这位孟大人就在隔夜投宿,他一眼认出了林公子,非要跟着我们一起回京。”
  秦阳接道:“原本我们想直接回府,可孟大人不知跟公子说了什么,公子先让我们来这儿了。”
  宋折听完,淡淡嗯了声,径直往前。
  那头,林懿被江霖撞得身子一晃,心口滞住了般,他怔住几瞬,耳边忽而飘来悲痛的呜咽声。
  “……怎么还跟小时那般哭哭啼啼的?”
  话一出口,嗓音也兀自乱了,林懿低下身,抬起微颤的手,捧住那张淌满清泪的脸,凝神细看,眉眼轮廓在目光里逐渐清晰明了。
  几月前在瞿州衙门,温蓝向他转述宋折寄来的书信内容,听闻江霖还活着,他登时不敢信,抢过信纸,贴在眼前一字一字辨认查看。
  甚至回京的路上,他仍处于震惊和怀疑间,直到遇上孟净,亲耳确认江霖存活于世,他才敢于相信,当即悲哭了一场。
  这会真正见到江霖,他心口酸酸涩涩的疼,却掉不下眼泪了,只觉欣喜万分,紧紧搂住江霖,温声哄道:“宝羡不哭,阿哥回来了。”
  江霖摸到那节嶙峋的腰骨,心口如遭重锤,浑身发起抖,喉咙也似被扼住了般,喘息沉重。
  孟净看着二人重逢相依的场景,眼角慢慢红了,他换出几口气,踏步向前,迎上宋折,脸上满是担忧。
  “怀直,你……这几日可还好?”
  宋折落在江霖背上的视线转回来,垂眼道:“孟净,你怎么如此快就回来了?”
  闻州虽离京城不太远,但走一程需四五天,宋折三天前才去信,孟净竟然提前几日便回来了。
  孟净叹气道:“出事那天我便收到了消息,连夜写好几帖文书留给衙门里,雇了快船急忙赶回。行了两日,晚上丑时抵达白水渡口,恰逢大雪,我便想着投宿一夜,未想碰见了奉玉。”
  他顿了下,直直望着宋折,见这张不苟言笑的脸好似比分别时更加憔悴,目露怜惜。
  “怀直,此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帮你。”
  宋折没应,想起不久前裕春殿里段理的那些决策,心下一片冰寒。
  孟净回来了,可段理已下定决心结案,此事还能如何审查呢?
  孟净瞧出他的忧虑,往后看了眼林江二人,领着宋折转去别屋。
  七楼房间相通,只用垂帘隔开,两人走出几尺,来到僻静之处,孟净摇响铃铛,东首传来噔噔的脚步,一位精瘦男子提着一汉子从屏风后转出,掼摔在孟净面前。
  那汉子穿棕土布衫,腰圆膀阔,口中塞有湿布团,眼前蒙了黑布,双腿直挺挺跌在地上,弯身不住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孟净挥了挥手,那精瘦男子上前,扯掉蒙在汉子嘴巴和眼睛上的东西,汉子得见天光,哆哆嗦嗦抬头,一见孟净,磕得砰砰作响。
  “三、三爷,您大人大量,饶、饶了小的!”
  听到那句三爷,宋折了然于心。
  孟净在周府排行老三,有三郎之名,但孟净极不喜欢这等称呼,常人从不敢这样当面喊他,只有周府的奴仆习惯了,仍是称一声三郎或三爷。
  孟净掀袍坐进椅子里,面露厌色,倒上茶水。
  “这声三爷我孟净实在不敢认,易老伯,你只需乖乖说出实话,我绝不会为难你。”
  易老伯跪伏在地,结巴道:“三、三爷,小的当真什么都不知道,您、您放过小的吧!”
  咣当,茶盏摔砸在易老伯背上。
  茶是凉的,易老伯拱背一挺,后腰忽而剧烈疼痛,给那劲瘦男子猛踹了一脚,他前扑倒地,膝行爬到孟净腿边。
  “三、三爷开恩啊!”
  孟净冷冷垂眼。
  “你不说,我就命人把你孙儿孙女捉来,陪你丧命。”
  那易老伯哇的一声,哭将出来。
  “三爷!老奴只是按照老爷的吩咐办事,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啊。”
  “我问你,账上那五贯钱去了哪里?”
  “……在、在黄家的聋哑夫妇那里……”
  孟净厌烦地抬手,精瘦男子领命,拽着易老伯离开,待两人消失,宋折侧过身,眉梢微微皱起。
  “孟净,这……”
  “怀直,这易老伯是周府管账的下人。那天猎场出事,我得知消息,心觉古怪,派京中眼线先查明了周府私库的流向,发现其中一笔钱款没有详细。”
  宋折不解道:“那黄家聋哑夫妇是……”
  孟净犀利道:“誉王中箭时,射出羽箭的那名羽林卫当场横刀身亡,他姓黄名栩,家中父母皆患隐疾。”
  确如孟净所言,那名羽林卫出箭后,当即拔刀自刎了。
  万事皆乱,没人关心无名小卒的横死,宋折询问虞藏时,那人只说黄栩畏罪而亡。
  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你是说,那名羽林卫被周信收买,射伤誉王后栽赃虞盖?”
  宋折顺着孟净的意思,梳理道。
  孟净点了点头,宋折更加不解:“为何虞藏甘愿伏罪?”
  孟净摇头,直起身,踱步到窗边,赏看飞雪。
  “怀直,我把易老伯带到你面前,让你亲耳听见这些话,其中深意,你难道猜不到吗?”
  宋折随他起身,沉思不语。
  孟净伸出手,接住纷扬的雪片,喃喃道:“他现今变得这般狠心,什么恶毒奸计都使出了。”
  宋折抬眼,望向飘如柳絮的飞雪,面色渐渐灰白,干涩道:“你……认为此事是陛下与周信合谋,陷害虞家?”
  孟净没有马上回应,慢慢转过脸,神情万般宁静,像是早已料到。
  宋折退后一步,尽是难以接受的荒唐。
  段理怎么会和周信合谋?
  段理怎么能和周信合谋?
  霎时,宋折陷入一片混沌之中,飞雪如涛,狂啸不止,他茫然低眼,双腿陷于雪坑里,动弹不得,却见一道细细的血流淌过,他浑身一颤,茫然回头,黄沙裹着飘雪迎面撞来,直将眼角吹裂了。
  上千上万的尸体交叠成山,填平了千亩湖,李敬昀跪在山巅上,攀着一柄长刀,双目未闭,一脸僵紫。
  景春末年,先帝去信邬芪,谋杀塞北十万将士。
  先帝去信邬芪……谋害忠良……
  陛下合谋逆臣……诬陷忠臣……
  喉咙处涌上来腥热的东西,宋折揪住前襟,仍是忍不住,掀开薄唇,吐出一口浓稠的温血。
  “怀直!”
  耳边响起尖锐的喊叫。
  孟净手忙脚乱地扶住宋折,慌得要往外喊人。
  “孟、孟净!”宋折攥住孟净的手,眼底隐约闪出血色,有气无力道:“我爹娘、李将军就是这么死的,他怎么……能……!”
  孟净嗫嚅不言,将宋折搀扶到椅子坐下,摸出丝帕擦干他嘴边的污血,宋折虚虚扣住孟净的腕骨,面容疲倦,轻而缓地纳出一口长气。
  孟净见他面无亮色,似是已然心灰意冷。
  “……怀直,我知道你无法接受,可此事若非他授意,虞藏为何甘愿揽罪?”
  孟净咽着喉咙,狠心道:“后宫空虚,皇嗣只有小殿下一个,他在利用周信的狼子野心搅乱逆党,至于虞盖,他不过想杀鸡儆猴,敲打其他老臣罢。”
  宋折侧过头,同他相望,眼里满是痛苦。
  原来段理让他结案,是在掩饰这等肮脏事。
  利用周家想要扶持小殿下继位的贪念,离间太后党,同时牺牲虞盖敲打固执的帝党,一石二鸟,真是好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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