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妄（古代架空）——舞之翼

　　“是的，奴才明白，但先帝也明确说过，这个地方冷相一定知道。”高富点点头，这点上他没什么好说谎的。
　　“那好，请高总管将先帝说与你听的话，最好一字不漏的复述一遍，既然先帝那么笃定我会知道，那么想来那话中给我留下提示了。”冷卿落闭眼坐在那里的样子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去般，连说的话也是又轻又慢，还好屋里安静，高富还是听清了的。
　　“先帝说，高富，给你条活路保命，朕死后你告诉四皇弟，若是想要传国玉玺，就好好待朕的冷相，藏玉玺的地方也就他能知道，毕竟那处有他少有的求而不得的遗憾，他总是会记忆深刻些，若是温初湛那小子记性好，估计也能猜到，啧，真是便宜老四了。”高富怕漏掉一点就会影响冷卿落的判断，于是有些大逆不道的话也说了出来，直把一张脸憋得通红。


第25章 下落
　　“求而不得？遗憾？”冷卿落睁眼看了一下温初湛，又闭眼思考。
　　“我没有印象。”温初湛见冷卿落看他，马上开口，其实他早就和皇上一起听过高富说的这话，他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想了许久，还是没想出会是哪里，他觉得这就是先帝故意在耍皇上，为的就是保下高富和冷卿落的命，所以他也没想过要将这话学给冷卿落听。
　　“我大概知道是哪里了。”冷卿落睁开了眼，那眼中再无半点光彩，像极了垂垂老矣将要离世的人，有种看透和释然。
　　“这……就知道了？”高富惊得差点掉了手中的拂尘，早知道他早点跟冷相说了这话，何苦累得皇上着急，害得冷相受罪。
　　“恩。”冷卿落轻轻点点头，又闭上眼，似在回忆般慢慢诉说，“先帝那年还是太子，太子带着我与温将军去当时皇上新赐他的温泉庄子游玩，本想住上几日泡泡那温泉，可惜才参观了庄子就得到圣上病重的消息，太子急着回去侍疾，我与温将军自也不好继续留下玩乐，而后又发生了许多事，如今想来，虽然先帝后来将那温泉庄子赐予了我，但我竟再也没去那庄子过，更不要说泡温泉了。”
　　“温泉庄子？”温初湛回想了半天，似有这么一次去过，因为没泡成温泉，所以那比普通庄子还不如的地方，自然不会被他记住。
　　“哪处的温泉庄子？”高富也是有些傻，那次游玩他没有跟着，而离都城外北面不到十里处有座小汤山，山上多出温泉，那小汤山也因此被达官贵人们喜爱，在那里建了许多的温泉庄子，有大有小，而在那处在冷卿落名下的温泉庄子就有三座，这三处他自己一次都没去过，所以高富也不懂哪处是先帝赐下的。
　　“为不了空欢喜一场，还是先别惊动太多人，高总管先同我和温将军一起去看看？若是找着了就直接带进宫给皇上，若是没有，那我再想想。”就算告诉他们是哪座庄子，他们去也找不到，因为冷卿落想起当时君廷皓和他说过的，想在那庄子一处建暗室的构想，若是那里藏了玉玺，那就只能是那暗室建好了。
　　“不不不，奴才还是先回宫禀报皇上，冷相与温将军一同前去就好，若是寻到了，让温将军进宫交于皇上也是一样的。”本来他就跟了先帝，虽然皇上一直知道他是他的人，但玉玺这种事，他还是别往上凑的好，毕竟帝王总是多疑的。
　　冷卿落看了高富一眼点点头，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趁温初湛出门送高富并安排去温泉庄子的人手时，他又闭眼休息，没了求生之志的他感觉万分疲累，恨不得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可疼痛却让他神志清醒，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惨叫，看看能不能减缓些痛苦，只是他没有力气了，连活着都觉得难，更不要说打滚惨叫那种需要耗费体力的活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温初湛小心走进春熙堂的里屋，见着冷卿落还是那样靠在床边闭着眼坐着，若是今天之前，他一定会小心将他搂进怀里，帮他捂热那双手，再小声问他有没哪里疼，吃药了没，可是现在，他胆怯了。
　　“阿沅，醒醒，我们该出发了。”温初湛凑近小声的开口，怕吓着冷卿落似的，可是叫了几声，冷卿落一点反应都没有，温初湛似想到什么，赶紧坐到床边将冷卿落抱到怀里，然后抖着手探向他鼻息处。
　　僵硬的手指还没感觉到是否有气息，就看到冷卿落忽然睁开了眼，他伸手想推开温初湛，可惜力气不足，反倒把自己弄得脸色又白了几分。
　　“温将军，自重。”动手不行，冷卿落只能开口，这个男人是别人的了，他的怀抱就算再暖再好，他也没有资格享用了，他又不是犯贱，去觊觎别人的东西。
　　“阿……冷相，你身体不好，还是我抱你上马车吧。”温初湛轻声开口，或许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可以叫侍卫。”冷卿落还是不愿。
　　“传国玉玺事关重大，我只带几人，还是不要让侍卫跟着了。”温初湛说的在理，但也包含了私心。
　　“好！”冷卿落也不是不讲理，他淡淡看了一眼温初湛后，不再挣扎，又闭上了眼，任温初湛将他抱起走出屋子。
　　“主子……”秋颜等人围了上来，怕温初湛将冷卿落强掳走。
　　“我和温将军出门有要事，你们都不用跟着，都在府里收拾东西，等我回来一起搬家。”冷卿落说完搬家就感觉温初湛身子僵了一瞬，他没有再说什么，难道说他不走？还是换个院子让他成婚？将军府内宅住个陌生年轻男人，像什么样子。
　　等温初湛将他抱上马车，冷卿落立即抱膝缩在马车角落，用身体拒绝温初湛再抱他，温初湛没有办法，只能尽量挨着他坐，随时注意着马车的摇晃，只是冷卿落全程闭着眼，一点搭理他的想法都没有。
　　“苗翳……嗯，就是那个小院中的女子，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温初湛觉得马车里安静得吓人，有些事他想解释，此刻应该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吧，虽然冷卿落闭眼不理他像是睡过去了般，但是温初湛就是知道他在听。
　　“你也知道，十年前建业帝驾崩时，太子还未登基就没有预兆的派隐龙卫的人血洗了将军府，所幸那时我在府里并不受宠，住的院子也偏，反而有了些许喘息的时间。”
　　“隐龙卫的人一杀进府里，温弩就发现了，他立即回到院中通知我快跑，四个侍卫，四个小厮还有四个侍女，是你为我选的人，他们真的忠心，为了拖住隐龙卫的追杀，他们打晕了一名下人让他穿上我的衣裳睡在我的床上，而他们则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等待着死亡。”
　　“那时我想着赶紧跑出去找你，你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救下他们的，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再醒来时，我就躺在离都城不远的庆平城中一家客栈的房间里，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苗翳。”


第26章 庄子
　　“苗翳其实是前国师天衍的义女，她说是国师卜了一卦后，让她来将军府救人，她赶到时我正与一名黑衣人在搏斗，她带人救下了我，只是那时我受了重伤昏迷，若是我醒着，我定去找你的，不会不顾秋颜他们的性命的。”
　　“我醒来时头上确实有伤，头疼的厉害，苗翳向国师学习过医术，她说可能是因为这伤让我失去了那一小段记忆，所幸仅仅是那一小段，对生活没什么影响。”
　　“也许是秋颜他们安排的好，听说将军府最后被一把大火烧成废墟，而那装做我的下人也替了我的人数，那时我算是暂时安全了，但我也有怨哪，阿沅，你这么聪明，你为什么没能早发现这事，你为什么不来救我，那时心灰意冷的我，跟着苗翳他们去了西北楚王的封地。”
　　“阿沅，你在绝望中看见过光吗？那种马上就要被溺毙在深潭却忽然有一只手伸向你的感觉。苗翳就是我最绝望时的那束光，当我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她时，我的心就为她而跳，那时我就在想，这辈子我绝不能辜负这个善良的姑娘。”
　　“而后十年，整整十年，苗翳就这样无怨无求的跟着我，甚至是上阵杀敌都没有落下，还记得头几年特别的难，那时我们被西北的原国军队困在荒野整整十天，缺粮少衣，为了让我穿得暖，阿苗趁着为我缝补衣裳时，将自己衣服里的棉絮掏出来都塞进我的衣服里，而她则用稻草填回，为了让我吃得饱有力气杀敌，她亲自为我下厨，后来我才知道，我吃的食物里包含了她的那份。”
　　“整整十天，我们杀了出来，可阿苗却差点死在那片荒野，这样好的女子，阿沅，我如何能辜负他。我承认，回京后与你重逢，我是生出了一些旁的心思，对你……”
　　“但，阿沅，你是知道的，从小我最痛恨的就是像我父亲那样的人，我也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所以这辈子我就只娶阿苗一人，我的心以后也只会装着她一人。”
　　“阿沅，是我不对，你若愿意原谅我，我们还如年少时那般做要好的朋友，你若无法原谅，也是，你不原谅也是应该的，那此间事了，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惹你心烦，可好？”
　　“阿沅，如今我真的是没有亲人了，最重要的只有你和阿苗了，能不能……对不起，当我没说，阿沅，对不起，我是混蛋。”
　　之后温初湛就一直低声不停念着道歉的话，冷卿落从头至尾没有半点反应，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般，但随着马车轮子压到一个浅坑时的震动，他的脸轻轻滑到手臂上，让衣袖将脸上滑下的泪蹭去。
　　马车行了约半个时辰，就到了那处温泉庄子，温初湛先下了马车布置人手，为了以防万一，庄子肯定是要围住的，冷卿落无聊的掀开窗帘子，这才发现，那个吴大强竟也跟来了这里。
　　“冷相，这活着的滋味如何，不比死去好受多少吧？”吴大强自然也看到了马车上的冷卿落，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凑了上去。
　　“如你所愿。”冷卿落淡淡的说完，也不等温初湛回来自己下了马车，而下车时吴大强甚至还伸手过来扶了他。
　　“小的扶您进庄子？”吴大强也是没想到，他下意识的伸手，这冷卿落倒也敢搭上来，也不怕他直接让他摔倒在地，不过他当然不会，他刚享受到折磨冷卿落的乐趣，又如何会让他这么简单的死去。
　　“好啊，本相送你一场富贵。”冷卿落无所谓，带着他发现玉玺也行，给他一场泼天的富贵也算抵点他念念不忘的仇恨。
　　不过才走了几步路，冷卿落就脸色发白的喘着气了，好不容易到门口，冷卿落也只能按着心口用眼神示意吴大强敲门了，吴大强撇了撇嘴，毫不在意的伸手敲门，反正是冷相带他过来的，温将军也怪不着他擅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