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妄（古代架空）——舞之翼

　　“要清水漱口吗？含个果脯？”温初湛一边问一边准备将空碗递给春晓，见冷卿落摇头，他愣了一下，难道这药并不苦？他记得儿时冷卿落的药里，总是要交待大夫多加些甘草，不然喝药总要折腾半天。
　　“噗……哈哈哈哈。”冷卿落见温初湛傻傻的抿了一口他药碗里残余的一点药汁，然后被苦得皱紧了眉头直咧嘴，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能是刚刚喝了药的缘故，这次笑了好一会，他都没再受不住的喘。
　　“调皮！”
　　“哎哟！”
　　温初湛没忍住伸手弹了下冷卿落的脑门，只见被弹的那处迅速泛红，温初湛瞬时后悔，怎么就忘了这家伙皮娇肉贵受不得力呢，他有些懊恼，但又不好再伸手去揉，就他这手又粗又笨的，揉了还说不定会伤上加伤呢。
　　“吃饭吧！”温初湛假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阿湛哥哥辛苦了，阿沅以水代酒恭喜阿湛哥哥凯旋归来。”冷卿落随意揉了揉脑门就没管了，见到温初湛落座，他兴奋的端起面前的碗，酒喝不了了，茶也不让他喝，只能用这蜜蜂水代替了。
　　两人碰杯喝了之后，冷卿落的筷子就没停过，一会鸡腿一会排骨的为温初湛夹菜，“阿湛哥哥在外面可受苦了，肯定都没吃好休息好，多吃点肉肉补补，然后好好休息几日，别急着上朝，反正有皇上顶着，恢复完全了再说。”
　　“阿沅也吃。”温初湛见没一会自己碗里就堆得高高的，没有办法，也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冷卿落的碗里。
　　“谢谢阿湛哥哥！”冷卿落笑着道了谢，然后对着碗里的鸡肉有些犯了难，先不说这药喝了让他半点胃口全无，就是御医交待的，他也不能吃这些。
　　“将军，还是自己吃吧，公子身体还没大好，还不能吃这些大鱼大肉的。”秋颜见冷卿落就要伸筷子将鸡肉吃了，赶紧上前阻止，瞪了一眼冷卿落，然后用公筷将鸡肉又夹回给温初湛。
　　“将军您别馋公子了，他现在可只能吃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呢。”秋语说着端进一碗白粥，看着清淡，但从这粥传出的浓香来看，就知道这碗普通的白粥做法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那这么多菜我一人如何吃得完，你们四人都坐下一起吃吧。”温初湛愣了一下，目光中带着爱怜，印象中冷卿落有个与外表完全不搭配的喜好，就是喜欢吃，年少时他们俩放学后，总是将都城内大街小巷里的各种小吃都尝了遍，可如今却什么也吃不了。
　　“唔，唔，坐！”冷卿落正舀了一勺白粥在嘴里，听到温初湛的话还来不及咽下嘴里的粥就直点头。
　　“谢谢将军与公子。”十年前，冷卿落与温初湛就时常让身边的侍女或小厮一起落座同食，所以秋颜四人也不多客气，道了谢后就坐下了，秋语还记得叫厨房多备一份席面给温书他们。
　　“乖乖的听御医的话，好好吃药，等你身子好了，我带你去街上吃好吃的。”温初湛笑着又拍了拍冷卿落的头，就怕他看着别人都吃好吃的心里会难过。
　　“那我要吃城西孙阿婆家的馅饼！”冷卿落抬起小脸双眼发亮。
　　“好，再配上隔壁李叔家的小馄饨。”温初湛笑着点头，毫无压力的应下。
　　“阿湛哥哥你最好了。”冷卿落像个孩子般快乐，他转过头对着坐在一边的秋颜秋语炫耀，“到时候我给你们带馅饼回来，一人一个哟，你们也知道，孙阿婆家的馅饼可难买了，要排好久的队，但是我可以哟。”
　　“是，那可多亏公子了。”秋颜几人笑成一团，城北那条出了名的小吃街，当年无论哪个摊主都喜欢小小的冷卿落，这让总跟在他身后的温初湛也沾了光，自然，哪个上了年纪的人会不喜欢长得好看又爱笑懂礼的孩子呢，特别是小时候的冷卿落为了吃嘴甜得不行，只要他过去，那些摊主就算不赚其他人的钱，都要先给他的那份。
　　晚膳的气氛很愉快，吃完后温初湛也没有急着离开，两人在书房摆了棋盘下棋，下了三场都是温初湛赢，而且每次都是险赢半子或一子，温初湛自然知道冷卿落的棋艺，心中不禁感叹，不愧是冷卿落，若此人想当佞臣，有哪个皇帝能逃得过呀，不过又想起三年前那御花园里，下棋和扔石子般的冷卿落，温初湛又觉得心头热烫，若是不入他眼的人，他又怎会花心思讨你欢心，毕竟这世上多的是人排队想要讨他的欢心。
　　“不下了，你该休息了。”温初湛收好棋子，止住还要再往棋盘上摆子的冷卿落。
　　“明明都是阿湛哥哥赢，还不让我翻盘。”冷卿落有些不舍，不开心的把手中的白子丢向温初湛。
　　“阿沅要乖，身体还没好呢。”冷卿落扔得不用力，温初湛轻易的就接住了，然后无奈的带着笑轻哄。
　　“好吧，好吧，真拿阿湛哥哥没有办法。”冷卿落把脸转开，似闹别扭一般，但细看就能见着脸侧的淡粉，他就是拿叫他阿沅的温初湛一点办法都没有。
　　夜风从没关牢的窗子吹进，温初湛只觉心越跳越快，但疼痛也越来越烈，又是喉头一痒，温初湛小心看了一眼没注意到他的冷卿落，然后将涌嘴里的血又生生咽了回去。


第13章 坦白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冷卿落有些不自在，他不敢看温初湛，只是侧过身子从矮塌上垂下双脚，准备穿鞋回屋，下午在屋里吐血之后，冷卿落换了一套衣衫，自然也将布袜穿上了，只是这会不知为何又想起双足被温初湛握在手中的感觉，冷卿落觉得耳尖有些发烫。
　　“你身体还没恢复，我抱你回去吧。”温初湛也随着冷卿落的动作看向了他的脚，看到他穿着布袜又有点安心又觉得有些可惜，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已经上前将人抱在怀里了。
　　“阿湛哥哥明天还会过来陪阿沅吗？”冷卿落顺从的圈住了温初湛的脖子，乖巧的缩在他怀里，带着期待小声询问。
　　“恩，以后每餐都会过来盯着阿沅吃药吃饭，所以阿沅的病要快点好，再把自己养胖一些。”温初湛咽了咽喉中的血腥味，然后眼带柔光的说着，脚步不停的把冷卿落抱回屋里。
　　“阿湛哥哥……”
　　“嗯？”
　　“玉玺在哪里，君廷皓真的没有跟我说过，但是，我会努力去想去猜的，只要是阿湛哥哥想要，阿沅都会想办法给你。”
　　“傻瓜……”
　　温初湛把双眼晶亮的冷卿落放在床榻上，想到之前因为这玉玺他受的伤，温初湛本就疼痛的心又泛起了完全不一样的但却更深层次的痛，想到那天他满身伤的躺在那里将死的样子，温初湛就有点想不明白自己，当天是怎么能恨得下心那么对他的。
　　看来所谓玉玺的下落，只不过是君廷皓临死前离间他们的阴谋罢了，想来皇上也是想通了这一层，所以也不再催着要他逼问冷卿落了。
　　“还疼不疼？”温初湛想问之前的伤，但又怕问了会让冷卿落恨他，想到冷卿落会不再对他笑，不在软软的叫他阿湛哥哥，他的心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于是只能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刚刚被他弹过的脑门，即便过了这么久，这处还有着淡淡的红印。
　　“不疼……”冷卿落轻轻摇了摇头，带着额上的皮肤与温初湛带着厚茧的指头摩擦，有着点点的痒，冷卿落把温初湛的手拉下来，然后眼睛看向一边，红着脸，“阿湛哥哥要是能亲亲，就更不疼了。”
　　“好……”似受到蛊惑，温初湛觉得以前自己跟夫子学的那些礼义廉耻都学进狗肚子里了，心里告诉自己人家就是开个玩笑，可是莫名的他就是想当真，不等冷卿落反应就将唇贴了上去，虽然嫩滑的肌肤让人流连，但他还是一触即分，声音中带上了淡淡的沙哑，“不疼了吧？”
　　“不，不疼了……”冷卿落本来还以为脑门上又要挨一下，结果当温初湛凑近扑面而来的雪松香，还有额上柔软的触感传来时，冷卿落整个人都傻了，心跳得越来越快。
　　“早点睡……”温初湛感觉再待下去不是心脏疼痛至死，就是会再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于是他匆匆告别离开，也不等冷卿落的回应。
　　“晚安……”等门关上了，冷卿落这才傻傻的道别，他伸手触了一下额间，又立即缩了回来，不行，他要冷静，心跳的太快了，十年前因为悲痛过度而患下的心疾又要发作了。
　　冷卿落不敢再想温初湛，他嘴里念着早就背熟的静心咒，一边伸手摸到放在枕边的小瓷瓶，倒出几颗小药丸扔嘴里，再闭眼默背，好一会，直到春音她们进来伺候他歇下时，已经恢复了过来。
　　温初湛才出了春熙堂，忍了许久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所幸他先让温书和温卷回了辉云堂，此时他狼狈的样子才没人看见，深吸一口气，心口的疼痛消失了，而刚刚一切复杂难明的情绪也跟着消失，温初湛眉间皱出一个疙瘩，他刚刚怎么会……不行，与冷卿落只是幼时好友的关系，他不能对不起阿苗，她还等着他娶回府，下次，下次不能再做出这些奇怪的举动了。
　　温初湛抬头看着天上残缺的月亮，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情感也如这月般有着残缺，可是回想往事，明明也没有失忆，没有受什么打击，可为什么他对冷卿落的感觉总是这么奇怪，靠近时就会被不自觉的吸引，一离开马上就没了感情，还是说，这终是他们十年相隔才产生的隔阂？
　　温初湛在原地站了许久也没得到答案，恍惚中听到春熙堂又是一阵吵杂，似是冷卿落身子又不大好了吧，明明刚才不过额间快要消掉的红印他都觉得心疼，可此刻有了更严重的时候，为何他的心却没了半点波澜？好似那时在牢中看见一身是伤被绑在木桩上的冷卿落，不过是同旁的罪人没有区别。
　　温初湛捂着再没感觉的心口，皱了眉又松开，不再管春熙堂的事直接往辉云堂走去，算了，何必在意这么多，本来这人就没多少时日了，就当还了少时情谊与秋颜他们的救命之恩，就陪着他开心的过最后的日子好了。
　　早在进宫时，皇上就与他说了御医回宫时的回话，冷卿落中的毒是无解药的，仅靠针灸放血是没用的，所幸当时刚饮下不久且分量不足，不然哪里还能等到御医，只是当下为了解毒，御医只能用了另一种巨毒，用以毒攻毒的方式让两种毒药在冷卿落的身体里达到平衡，但毕竟是毒药，冷卿落的身体是彻底垮了，不仅要用珍贵的药材续命，每天也离不开汤药了，就算这样，也不过再度五个春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