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爱(玄幻灵异)——温不离

分类:2026

作者:温不离
更新:2026-10-22 23:25:10

  尖锐的疼痛猛地炸开,他腿一软,整个人便再次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什么时候还钱?”
  方砚雪艰难地抬起了头。
  领头的是一彪形大汉,这人手上提着根粗大的棒球棍,看起来就凶神恶煞不好惹的样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三人俱是一副你不还钱我们就要把你家里砸完的凶悍神情。
  方砚雪这才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
  糟糕,他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花光了,丝毫没有考虑到欠债的问题。
  惨白的灯光瞬间亮起,方砚雪被这刺眼的灯光闪得睁不开眼。下一秒他只感觉膝弯一痛,紧接着就被人一脚踹跪在地上。
  方砚雪这才开始怕了。
  顾不上膝盖处传来的尖锐痛觉,方砚雪连忙爬了过去,开始向那几人求情:“大哥,我过几天发工资,你能给我点宽限的时间吗?……”
  “时间?上次老子不是才给了你七天准备吗?”
  大汉盯着像狗一样爬过来的方砚雪,他冷笑一声,接着嫌恶地避开了对方想伸过来的手。
  “你看你这要死不死的样子,啊?我都怕你死在这间房子里,把我的债逃了!”
  方砚雪一顿,接着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镜子。
  里面的人脸色蜡黄,形销骨立。原本又大又亮的眸子下多出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连着双颊两侧的肌肉也消了下去,形成两个深深的凹陷。
  天再次黑了。
  这就说明,方砚雪这一觉至少睡了整整一天。
  后知后觉的恐惧席卷而来,青年的身体痉挛着,颤抖着,整个人像深秋时节一株枯黄消瘦的野草。
  “求求您了……”方砚雪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裤脚,音调中也沾上了一丝乞求,“再给我三天,三天时间好吗?还有三天时间我就发工资了,求求您,再放过我一次吧……”
  大汉终于松了口,将他的还款时间推延至了三天后。
  条件是在原本贷款的基础上多出了十个点。
  待几人走后,方砚雪倒在地板上,如同一条终于见到水的鱼。从胃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还在无时无刻地告诉他,他还活着。
  缓了好一会儿,方砚雪才打开了手机。
  他这人有个怪癖,就是宁愿不吃不喝也要买大牌装逼。
  在车祸之前,方砚雪的房间里就堆满了从世界各地搜罗而来的各种衣服和包包。哪怕现在身无分文,他还是保留了宁愿贷款也不落伍的坏习惯。
  望着还在预售中的那款爱牛仕新品,方砚雪牙一咬心一横,最后还是心如刀割地将它退了款。数了数银行卡上到账的数字,方砚雪粗略地算了下,他还要把这个月的工资全梭哈进去才能填完这个窟窿。
  烦死了……
  方砚雪心烦意乱地想,这次做梦这男鬼把他的便宜也占了,为啥他还不给他拿钱?
  他不得不开始怨恨起了那个男鬼。
  真讨厌!
  令人厌烦!
  青年怒气冲冲地想,等到下次做梦,他一定要提醒江予知把这次欠的钱补上!他才不会吃这么大的亏呢!
  *
  接下来的几天里,方砚雪再也没有梦见过男鬼。
  ——他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上班回家两点一线,只有当方砚知躺倒床上的时候,他才从压抑的生活中品尝出一丝诡异的安稳感。
  可惜的是,他再没有收到过来自别人的钱。
  江予知也没有降临过他的梦里。
  方砚雪是在急促的电话铃声中回过神的。
  那时的他还在便利店收银。
  青年穿着店里统一的制服,整个人看起来腼腆羞涩,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一对白净的小虎牙。
  江予知几天没来找他,他气色好了许多。原本消瘦下去的肉又长了回来,脸上的疲惫被他用粉底液一盖,再化上一个浅妆,连旁边学校的女生都借着买东西的由头接二连三地跟他搭讪。
  盯着屏幕上明晃晃的“顾温言”三个大字,方砚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言言?”
  回应他的是对面的温柔男声:“方方,你怎么还不来医院复查?”
  方砚雪的脑门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不是前不久才去了医院吗?
  这人可是亲自接待的他,难道顾温言这几天上班忙昏头忘掉啦?
  方砚雪想了想,最后还是把这些话说了出来。对面安静了一瞬,随后便传来顾温言自嘲的哈哈声:“你前几天来过吗?可能是我做手术太忙忘了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
  直到最后,方砚雪才突然想起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男人明明在笑,声音却冷得像冰,毫无温度:“你如果不信,你可以去问你身边的亲戚朋友。我叫江予知,是你失忆之前的未婚夫。”
  ……
  想起男鬼哥阴冷的表情,方砚雪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漫不经心地和顾温言扯了半天,方砚雪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言言……你知道江予知是谁吗?”
  那头还在滔滔不绝的声音一顿,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顾温言才谨慎地开口道:“方方啊,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压力了?你失忆前身边根本没有江予知这个人啊,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方言雪狐疑地问。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顾温言顿了一下。下一秒,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极其尖锐起来,“你别想这么多了!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一切都是你的幻觉罢了!”
  “……”
  幻觉吗?
  方砚雪抱住脑袋。刚刚顾温言这么一喊,他感觉头又在隐隐作痛了。
  江予知,江予知……青年像一只被拨动发条的机器人一般,他张着嘴,开始无意识地念叨这个名字。江予知,江予知!
  面前赫然出现一张血淋淋的脸。
  方砚雪心脏猛地一跳。他惊恐地睁大眼,随即便看到那张脸的主人动了动眼睛,一串血泪缓缓地流出那人干枯的眼眶,接着流向高耸的颧骨。
  腥臭,粘稠,犹如一条干涸的河流。
  ——江予知!
  方砚雪下意识地张大嘴,接着爆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依旧站在空荡荡的便利店中。耳边是顾温言焦急的呼喊声,方砚雪大口大口喘着气,整个人犹如死里逃生一般,连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顾温言……”
  方砚雪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他特别想对这位好友倾述,他被鬼缠上了,对方正是那个他“根本不认识”的江予知!
  他张了张嘴。直到声音涌到喉间的前一秒,方砚雪突然冷静了下来。
  不行。
  不能说。
  ——“所以,不要告诉别人我来找过你。”
  ——“否则,你就拿不到这么轻松的钱了。你想想,在外面赚钱多辛苦啊,宝宝?”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金钱故,两者皆可抛。方砚雪惶恐地思索着,如果他告诉故温言他被鬼睡了的事情,江予知是不是就来不了了?
  没有了江予知给他的钱,他就交不起房租。
  还不起贷款。
  买不了臭奈儿驰古伦敦世家,他就不能随时随地背着这些奢侈品装逼了。
  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方砚雪涌到嘴边的话语一转,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扯到了另外一个话题。对面的人还有些半信半疑,但在青年孜孜不倦的劝说下,顾温言才终于放下心来。
  方砚雪又在店里呆了一会儿,来替他接班的人到了。
  这位同事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
  他叫张眠,平日里不上课就来这家便利店做做兼职,挣挣生活费。但方砚雪敏锐地感知到,今天的张眠有些萎靡不振,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怎么了?
  方砚雪疑惑地想,难道他也被鬼上身了?
  “晚上好啊,方哥。”
  似乎察觉到方砚雪在打量他,张眠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声音死气沉沉的。
  “晚上好。”
  跟对方交接完工作后,方砚雪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窜到张眠身边,接着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肩膀。
  “哎,你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觉啊。”
  张眠像是在走神,等到方砚雪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肘,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我没有啊,”张眠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支支吾吾地转移了话题,“哥你这件衣服真好看啊,是伦敦世家的冬季新款吧?”
  嗯,有眼光。
  方砚雪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
  他很快将这天的异常抛之脑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吹起牛来。直到回到家中,方砚雪的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第4章 你会进入地狱的。
  一棵巨大的树。
  四周的植被茂密繁盛,轻盈的阳光从五色琉璃瓦上跳跃而下,将此处衬成一片幽静的伊甸园。等到方砚雪再次抬眼看去的时候,他发现了十字架上高高吊起的人。
  那道渺小的身影映在无穷的天幕边,犹如被教会放逐的神父。
  方砚雪只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下,整个人如同被下了蛊一般,随即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那人身着一席洁白的长袍,胸口的肌肉却以一个奇怪的弧度塌陷下去,连着上面的布料也被血液浸透了。方砚雪过去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了那道闭紧的眸子,以及被绳索死死捆缚着的四肢。
  江……江予知?
  方砚雪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样一道念头。
  对方面色惨白,整具身体一动不动,根本不知道是死是活。方砚雪还注意到,他的胸口处还在不停地渗血,很快在身下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江予知,江予知……
  方砚雪的脑袋开始艰难地转动着。他不禁开始思考,江予知为什么要被吊在这里?难道他犯了什么不得了的错吗?或者说……
  方砚雪身体一僵。
  这是江予知故意让他看到的?
  下一刻,他便惊恐地发现,面前的人竟然慢条斯理地掀开了眸子。
  他眼里布满猩红的血丝。睫毛轻颤,两行血泪顺着脸颊缓缓淌下。
  ——竟然诡异地,和他上班时看见的那张人脸对上了。
  方砚雪被狠狠吓了一跳。他站在他面前,两条腿抖若筛糠,接着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
  直到那道尚在流血的人影猛地挣脱了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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