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季绎说公司目前面临一些调整。
  男人点头,说:“我知道,要降薪。”
  季绎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是降薪,是优化薪酬结构,是调整。”
  “季经理,我们都懂。”男人搓着膝盖,憨厚地笑笑,“这就是降薪。”
  杨小军在这个时候提着杯打包好的咖啡走过来,放到季绎面前。男孩子头发长了点,眼睛亮亮的,他不知道季绎来店里做什么,只当是普通的巡店。
  “季经理,喝咖啡。”
  季绎不敢接。
  杨小军以为他在跟自己客气,催促道:“季经理你喝啊,是不是我买的牌子你不喜欢?”
  季绎压着那张面谈记录单,闻言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你自己喝,别管我。”季绎想,他有什么资格喝这杯咖啡。
  杨小军绽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我从来不喝这玩意儿,苦的,我喜欢喝奶茶,这是特地给你买的,喝吧季经理,别跟我客气。”说完他就一溜烟跑走了。
  “季经理,您跟我说句准话。”男人态度意外地温和,“我现在是应该看看别的工作机会了是吗?”
  季绎的左耳又开始鸣叫,短暂的噪音结束之后,他张着嘴,在脑子里搜索符合流程的话术。
  对方迟迟没等来季绎的答复,他继续说:“没关系的季经理,现在大环境不好嘛。那些大企业的高才生都在被裁,我们这样的人,一没技术二没学历的……”
  他翻来覆去地重复着“没关系”“我理解”“都明白”。
  季绎噌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差点翻倒,“陈师傅,感谢您对Mzz这些年的付出,如果没问题,签下字。”
  面谈记录表被推至对方面前,季绎伸手递上那支黑色的签字笔,像是提着刀的刽子手。
  男人没多余的话,接过去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您费心了。”男人说。
  被店长接待的Casper参观完周围的商圈走进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眼坐着的中年男人。对方见他气质不凡,局促地站起来。
  Casper没让男人为难,主动探出一只手:“陈师傅,您好。”
  陈师傅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才握上去,“您好。”
  “Casper.”他自我介绍。
  “卡……”陈师傅卡壳,求助地望向季绎。
  季绎收起那张面谈单,“总部的林经理。”
  “林经理。”
  Casper笑着点了点头,这时店长从后面追上来,对方清楚季绎来门店的目的,可能是担心陈师傅在总部的人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便安排对方回了后厨。
  Casper没着急走,他在店里走了几圈,甚至去后厨查了一下排班表,滨河店的现任店长带的是Mega门店,离开前Casper问对方,三家门店,像陈师傅这个年纪的员工多不多。
  “两三个。”姓李的男店长回答,“后厨主管这个岗位前年就取消了,剩下的都是老员工。”
  季绎背靠着后厨的门板,他没搭腔,他知道Casper在评估,需要多少轮优化,才能把这些不够年轻的员工从Mzz营运的管理组里剔除掉。
  季绎走的时候带走了杨小军买给他的咖啡。


第55章 结束吧
  从第五家门店出来,已经快十点了。季绎在商场门口一手捂着胃,一手扶着墙,一点点蹲下去。
  Casper正背对着他在掏烟,嘴上还在问季绎要不要去吃点东西,转身就见他蜷成一团缩在墙边。
  “季绎!”Casper挨过去,想搀他,又不敢轻举妄动,“你怎么了?”
  季绎死命抵住胃部,很重地喘气,声音却很轻,几乎让夜风吹散。
  他说:“胃疼。”
  Casper俯下身,扶着他的半边肩膀,“能起来吗?还是要缓缓?”
  季绎脸色煞白,他说不出话,只能佝偻着身子摇头,然后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药店。
  Casper跟着望过去,瞬间明白过来,他架着季绎起身,将人搀扶到广场上的长椅上坐定,几乎是用跑的,去了药店的方向。
  季绎弯下腰,手压在胃的位置上,掌心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那个器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缓了一阵,他觉得呼吸稍微顺畅了些,手机便赶巧似的响起来。
  季绎吃力地掏出来,国际号码。
  “喂。”
  沈叙在对面不大高兴地问:“为什么不接视频。”
  季绎憋了口气,压下疼痛,虚弱地解释:“刚忙完。”
  Casper拎着一个白色的小袋子回来了,他走到季绎面前,将袋子里的矿泉水拿出来拧开递给他,又拆了药盒,从铝箔包装里扣了两片。
  “吃两颗。”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商场外围的一家快餐店招牌上,“我去看看有没有粥。”
  季绎出声拦住他,“没事,我坐一下就好了。”
  沈叙在电话那边发出很轻的呼吸声,他等季绎和Casper的对话结束,问道:“你和谁在一起?”
  季绎咽下药,吞了一小口水,才回沈叙,他说:“同事。”
  Casper看了季绎一眼,没听他的,还是自顾自去了快餐店。
  “你们一直在一起。”
  季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愣了一下,他说:“对啊,”怎么了?
  沈叙说我现在打视频给你。
  季绎的语气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沈叙沉默了一会儿,冷言冷语地回他一句:“就是他让你去香港。”
  季绎揉着胃,忍不住干呕了一下,“你今天打电话来是想和我吵架?”他嗓音提高,“沈叙,现在是不是我不仅得在原地等你,甚至连自己的工作都应该放弃,对吗?”
  “我不是。”沈叙语速很快地反驳:“我说过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什么?不喜欢我和别人正常交往,还是不喜欢我像你一样有选择的机会?”季绎拧着股劲,话越说越难听,“我和你在一起,就得给自己立块贞节牌坊,一辈子不能和男人说话。你别拿自己的心思揣度我,当初你和前任做课题,就是这么不清不白纠缠在一起的吗?”
  胃部痉挛没有停歇,尖锐的钝痛顺着腹腔往上顶。季绎人在气头上,怒气难以平息,半步都不肯退让。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连浅浅的呼吸声都消失了片刻。季绎正想挂断,沈叙带着受了伤的茫然与委屈,问他:“可不可以好好说话?”
  “是谁不好好说话?”季绎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没必要再说了,就这样。”
  他没等沈叙再接话,干脆先一步掐断通话。手机随手丢在长椅上,弓着身子,双臂死死环住腹部。
  十点半,商场外围的照明集体熄灭,只剩沿路几盏路灯亮着黯淡微弱的白芒。Casper 在他身旁落座,跟着响起纸袋窸窸窣窣的声响。
  “唔好咁唔开心啦,食啲嘢先啦。”
  药效逐渐显现,季绎人稍微舒服了点。他接过那碗温热的白粥,小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Casper拆了一只汉堡狼吞虎咽地吃,他说:“和男朋友吵架啊?”
  “Casper。”季绎很疲倦地叹了口气,“我不喜欢男人。”
  “诶?”
  Casper诶了半个音节又被当事人截胡,季绎继续说:“去总部这件事其实我答应得很冲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太想离开了。这个晋升机会,对我而言,更像是逃生通道。”
  季绎掀开一次性餐盒的盖子,拿勺子搅动白粥,他在氤氲的热气里扯着唇角努力地笑了笑,有点抱歉的意思在里面。
  夜深天黑,两人像抹游魂荡在空旷的广场中央,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交谈的声音便更为清晰。
  Casper敷衍地灌了口水,喝完以后粗糙地拿手背揩揩嘴,才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想反悔?”
  “不是。”季绎抿了口粥,“只是觉得有些事应该说清楚,我怕造成什么误会。”
  “我知啦,你想话你对我冇任何兴趣。”
  “啊?”
  “没什么。”
  Casper 把吃剩的包装袋收拾妥当,随手放好,两条手臂舒展着搭上长椅靠背。季绎在慢慢喝粥,他则仰头望向夜空,几颗星星疏落缀在墨色的天幕里。
  “我对你是有点兴趣。”Casper嗓音懒懒的,“但我这个人一向公私分明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不等季绎回话,Casper又说:“你男朋友系咪呷醋呀?”
  “嘿呀。”季绎也很捧场地蹦出一句塑料粤语,逗得Casper哈哈大笑。
  “后续面谈,我就不去了。”Casper站起来,面向他正色道:“季绎,你如果真的决定去总部,现在这样的工作状态,不行。”
  季绎端着粥碗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好的。”
  晚上躺上床,季绎闭上眼睛那刻,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抽走了骨架的空皮囊,找不到任何支点。没有目标,也不敢预设未来。
  面谈进行到后期,季绎几乎丧失了所有感知。他对不同的人说同样的话,机械又麻木地递笔奉上那张切断他们和Mzz链接的纸张。
  优化名单的倒数第二个,是个三十岁的男人,职级是资深副经理。季绎上楼前,在车里过了一遍对方的资料。
  按照前年的绩效评分,他本来有一次晋升店经理的机会,但公司以岗位暂无空缺的理由,没安排述职。
  等到今年,等来了一纸优化通知。
  “季经理。”男人听完季绎冠冕堂皇的流程话术,脸色变了,他咬牙道:“我老婆去年生病,还没找到工作,孩子还在上幼儿园,我的店经理述职让公司压到现在,你跟我谈优化?”
  季绎左耳突然升腾起一阵短暂却剜心的阵痛,世界在那瞬间变成单声道,他偏了偏头,像个年迈的老人。
  “怎么优化?”男人的声音从右耳传进来。
  “我理解。”季绎艰涩地说。
  这是万能话术,在任何场景都能用,但也代表着我不能帮你解决任何问题。
  “你不理解!”男人毫无预兆地吼出声,像锋利的刀片,划过季绎的耳膜,“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拿我们的命去做方案,知道我们怎么活吗?”
  季绎的右耳被震得嗡嗡响,他扶着椅子往后退了退,这个动作激怒了对方,男人站起来,支出一根手指指向他,嘴唇颤动。
  “您先坐下。”季绎说,“有什么诉求我们可以谈。”
  “你们已经决定的事,能怎么谈?”对方抓起桌上的水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水泼出来,溅在季绎的衬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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