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彭宇不无遗憾地长叹口气,拾掇了一下桌上的手机纸巾,悠悠唱道:“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后来饭桌上,季绎关心起对方宠物美容的课程。提到这个彭宇就凸显出真实的开心,相册打开,往季绎眼底凑,各式各样的猫猫狗狗,每一只的名字彭宇都记得很牢。
  她说看了个铺面,离陈骁派出所挺近,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年就能开业。
  “还是要招两个有经验的员工,我现在这个技术吧,收钱的话估计得上1818黄金眼。”
  季绎说我带汤圆来给你练手。
  彭宇良心尚存,大叫着汤圆罪不至此。
  吃完饭两人散步回家,沿街两侧的梧桐坠着灯带,点点微光垂落,像揉碎的星空。夜风轻柔,季绎紧绷的神经在此刻松懈下来,和彭宇说:“Amber,你走了以后我好不习惯。”
  “怎么?想我的单口相声了。”彭宇轻快地笑了笑,“其实离职以后我复盘了很久,你真当这四年是能轻拿轻放的事啊?”
  季绎扭头看她,对方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T恤,露出半拉肩膀,双手在身侧甩来甩去,步子拖沓散漫,整个人吊儿郎当的。
  以前她总穿熨烫得平整的衬衫,每天要早起卷头发化淡妆,走路的时候肩背挺得很直,浑身上下都是职场打磨出来的利落干练。
  和现在判若两人。
  “我跟朋友说,我不是离职,是和Mzz离婚。”她从裤子口袋摸出个卡通抓夹,随手拢住被晚风撩乱的长发,草草挽起别在后脑勺,继续道:“要说感同身受,除了咱俩,没人敢说这个词了吧,所以我特别理解你为了什么在坚持。可是季总……”
  彭宇和他对上视线,“你和我,都太软了,做不了彻头彻尾的好人,也活不成麻木的坏人,就是因为这样才痛苦。”
  “是啊。”季绎懒洋洋地点头,“人最怕活成这样,左右摇摆,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好。”
  彭宇大概不想气氛过于凝重,又开始不正经,她说:“我支持你去总部,去看看到底是哪些孙子每年都在搞降本增效的方案,干不了就回来,等我的宠物店做大做强,你来当汪汪队队长。”
  “我也给小猫小狗打绩效?”
  “没问题啊,但咱们不搞末位淘汰那套,最多扣两个罐罐。”
  分开的时候彭宇面向季绎,两只胳膊伸出来,是个等待拥抱的姿势,季绎问她干嘛。
  “欠你的。”彭宇说,“其实离职那天就想这样做来着,但当时我脑子也一团糨糊,快来,别废话,我亲爱的战友。”
  季绎心底涌上一股怅然,他在昏暗的路灯底下缓慢地走上去,接住了这份迟来的歉意。
  彭宇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收回那天的话。”
  “什么话?”季绎不解。
  彭宇吸了吸鼻子,“不要苟住,撑不下去我们就跑,不是认输,是找出口。”


第54章 启动优化方案
  绩效优化方案季绎做了整整两周。期间,他和沈叙很默契,谁都没再提起上次在视频里的争执。
  季绎的美签下来了,很顺利。
  他第一时间拿到后就发给了沈叙。
  沈叙没有回复,他也懒得打视频。最近他们总是这样,沈叙和他都越来越忙,时间不一定能互相衔接上。看到就回,或者忘记,再从第二第三个话题亮起的对话框里发现原来错过的消息。
  方案终稿定在月底大区例会上正式提交。
  Casper坐在张明珠右侧旁听,进会议室前,他和季绎说,最后一仗。
  季绎没回话,抱着笔记本电脑低头迈进会议室。
  上周他已经给了 Casper 答复,九月随同对方前往总部参加晋升述职,而 Q3 绩效优化方案,便是述职材料里分量最重的核心支撑。
  这件事他迟迟没有告诉沈叙,心底憋着点孩子气似的别扭。季绎反复猜想,如果自己真的动身去了香港,沈叙会作何反应?
  甚至演算过最坏结果,他也不知道是在考验沈叙还是单纯想赌口气。
  季绎打开PPT,第一页是数据总览,Q3需要优化的人员名单,共二十七人,平均工龄三年左右,绩效评分C或D,分布在十二个门店。
  方案分三步走,绩效面谈、岗位调整,光标停在协商解除四个字上。
  季绎停顿片刻,朗声开口道:“对于无法达成改进目标的员工,启动协商解除流程。”
  绩效面谈和岗位调整,都是美化用词的前奏,目的都只为走向最后一步。
  “协商解除。”Eric回味着这四个字,问道:“就是劝退,对吗?”
  Casper嘴角噙着一丝笑,淡定地看Eric发难。
  “是优化。”季绎平静道。
  “优化和劝退,区别在哪?”Eric冷笑,“都是自己人开会,没必要纠结用词。”
  “区别在于,”季绎对Eric的不快置若罔闻,“优化是给员工机会,劝退是直接终止关系。我们的方案里,有绩效改进期、培训资源,和转岗通道……”
  “这些通道,”Eric打断他,“你上周给我的编制表上,有几个岗位是开放的?”
  季绎知道Eric在问什么,开放岗位为零,所谓的转岗通道,是纸上画饼。Eric掀掉了季绎方案里那层的华丽外衣,露出残忍的底色,他就是要让季绎正视自己的肮脏。
  “Eric,话不用说这么绝对,”Casper适时插进来,“编制表会根据业务需求动态调整。”
  张明珠一言不发,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季绎猜她在看优化名单。
  “动态调整。”Eric眯了眯眼睛,“哦?看来这个方案你已经跟Casper提前sync过了?”
  Casper扶了扶眼镜,他说:“没有,刚才大致看了一下,做得挺漂亮的。”
  Eric目光又转向季绎,“行,既然Casper都发话了。”他攻势不减,“方案按这个走,下周开始面谈。季绎,你亲自谈,每家门店,每个人。”
  散会以后Casper没走,好整以暇地坐着,看季绎关掉投影收好资料,等季绎不明所以地望向他,对方才咬着嘴唇笑了。
  “不轻松。”他评价的是后续的面谈流程。
  季绎正准备抱着电脑推门出去,一听这话,他又站定,问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Casper似是没料到他会发出这种邀请,惊讶之余又有几分欣喜,“我吗?”
  “对啊。”季绎撑着桌子,说:“Casper总离一线太远了,也应该看看数据背后的真实。”
  这人没见过杨小军脚里的钉子,也不清楚烫伤学生的眼泪,他在总部,就像站在天平中间,用数据维持系统的平衡,那些被舍弃的砝码,就是这些即将被牺牲的员工。
  “我OK啊。”Casper不以为然,“季绎,我很高兴你把我想得跟你一样心软和善良。”
  季绎不理他,转身走了。
  晚上睡得半梦半醒之间,手机一直在床头震动,季绎不耐烦地坐起来,卧室光线黯淡,他先看了眼时间,解锁手机打开了微信。
  沈叙的视频通话邀请闪烁在眼底,他接起来。
  “你睡了?”季绎没开灯,屏幕沉在一片浓黑里。
  他伸手摁亮了床头的小台灯,瞳孔一时受不住骤起的暖光,季绎拖着被子罩住脑袋,躲在里面眨了好几下眼,才慢慢探出头。
  沈叙那边好像是在医院,惨白的顶灯下,他穿着白大褂,看着季绎倦倦的睡颜,语气里有一丝心疼和悔意,他说:“睡吧,晚点再说。”
  “你都把我吵醒了,又让我睡。”季绎捞了只枕头过来抱在胸前,他用黏糊糊的鼻音发问:“什么事啊?”
  “看到签证了。”沈叙说。
  “嗯,我过两天看看机票。”季绎打了个哈欠,“你要我给你带什么东西过来吗?”
  沈叙欲言又止,“我……”
  “怎么了?”
  “七月份,有个跨院轮转。”沈叙说完低下头,像是不敢面对季绎可能出现的表情。
  季绎先是没听明白,用力想了想,然后瞌睡清醒了大半,两人相顾无言,他呆坐了会儿。
  “哦。”季绎费力地揉了揉脸,装得很困,“那就算了呗,没别的事了吧?我继续睡了。”
  “季绎……”沈叙对着屏幕嘴角朝下,“对……”
  “对了,我决定去香港了。”季绎用眼睛笑了下,他及时止住了沈叙的道歉。“九月要过去述职,刚好,不去美国可以安心准备述职报告。”
  空气像是就此凝结,沈叙不可置信的目光晃在季绎脸上,“你在生气。”
  季绎紧攥着枕头,情绪还要端得很轻松,他说没有啊,你的职业规划要向上走,我也一样,你能理解的吧。
  这话堵住了沈叙的嘴,他本就寡言,季绎一下子拿职业发展做理由,他更是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沈叙的嘴唇开合,终究只憋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季绎问他还有事吗,没有就挂了。
  “我真的……”沈叙的表情藏在一片阴影里,声音带着几分无力,他断断续续地解释,“很想你来,不是故意打乱计划的。”
  季绎心里也不好过,他又涩又堵,满心期待落空,他做不到那么大度,“事情撞上了也没办法。”赌气的话一句接一句,“各自忙各自也挺好,成年人嘛,工作为重,挂了,好困。”
  季绎手指在屏幕停了一瞬,终是狠心一划,挂断了视频。
  卧室又静下来,刚才强撑出来的无谓顷刻间垮掉,他往后重重一倒,扯着嗓子喊。
  “汤圆,来陪爸爸睡觉。”
  客厅静悄悄的,没听到小猫出窝的动静。季绎把手机拿出来,点进机票预订APP,上面还挂着他的历史搜索记录。
  沈叙的文字消息在屏幕顶端跳出来:「轮转结束,我就回来陪你好吗?」
  眼泪顺着眼尾滚落至耳廓,季绎扯了几张纸巾擦干净,抬手打字。
  季绎:「不用,我下半年也很忙,回来也没时间顾你。」
  面谈正式启动,季绎一家家门店跑。不同的人,但话术都是一样的,肯定贡献,说明现状,提出方案,倾听反馈,达成共识。
  可是真的当季绎在门店坐下来,面对那一张张或茫然或愤怒的脸时,这些话就变得像在吞吐玻璃,他能感觉到它们划过喉咙的阻力,每说一句都在割伤自己。
  实际执行变成了一件宛如自残的事。
  第三个面谈,在滨河店,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后厨主管,干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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