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型恋爱指北(GL百合)——剑杪照花

分类:2026

作者:剑杪照花
更新:2026-10-21 20:27:45

  纪思源埋头在她肩上,蹭着自己的眼泪,轻声问:“那你呢?”
  “我吗?我也在努力奔向我的目标。”周柯在她耳边说,“你的账都记着呢,高考完了再算。”
  “是吗?”纪思源破涕为笑,“记了多少笔了?”
  “嗯……有一本现代汉语词典那么厚了。”周柯说。
  “跟我算吧,我会配合的。”纪思源说。
  “明天跟我一起吃饭吗?”周柯问。
  “我不会再逃了,但是像以前那样……好像还做不到。”纪思源说。她自觉过分了,找补地抱紧了她,双唇蹭过她的脖颈,撒了个不大不小的娇:“你可以表达不满,你可以对我生气的,对不起。”
  这个久违的轻蹭让周柯的神经末梢活跃起来,“行,你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告诉我,我不会逼你的。”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各科都发下来了一堆真题和专题资料。接近尘埃落定,纪思源反而平静下来,把卷子收拢归整。文件夹里还放着上次没敢看的二模分条,她感觉自己的心态已经不会被二模考砸击溃了,展开分条看了。一百多名开外,几乎倒数,没有哪一科的分数拿得出手。
  感觉还成,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随便吧,反正现在就是慢悠悠地踱过终点了。纪思源用计时器限时两个小时做数学题。一限时就神经紧绷,如临大敌,节奏全乱。限个毛线啊限,她按掉计时器,开始慢腾腾地一道道磨过去,原本乍一看不会的题,捣腾着都做了出来,对答案全对。
  只要少做一点,只要有余裕一点,她是可以的。
  事情可能没有她想得那么复杂,她只是累了,但是她强打精神要完成自己设定的目标,同时心里又知道只有在状态巅峰才能实现。她有潜力完成,但是完不成,焦躁不安,往死里逼自己,状态更差,反而把自己越逼越远了。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又冒险的想法,拿出学校列出的时间安排表研究了一会,决定放弃限时训练。
  她就要按自己的节奏来。
  一个下午磨完一张数学卷子,消耗太大,她已经饿得不得了了,没有精力再去看新题,把笔记本摞在桌上整理。还真是什么都往笔记里抄……珍惜生命啊!你又不是没有笔记本就一问三不知,只会抄笔记的混蛋!她打开环扣,把用不上的笔记抽出来。她拿起最后一本笔记本,每一张纸都混杂着她和周柯的字迹。
  她不敢放开自己的情绪,但是隐隐能感觉自己很后悔,后悔伤害周柯,后悔远离周柯,也后悔让周柯远离。她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合上了笔记本放到一边,把抽出来的纸张码整齐,余光扫过去,心狂跳起来。
  “给你带了些吃的。”周柯把一大袋东西堆到她桌上。
  “是什么……”纪思源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打开袋子。最上面压了个圆形打包盒,下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水果,苹果、猕猴桃、橙子。周柯在前座坐下,纪思源拿出打包盒,揭开盖子,是百合雪梨水,“怎么买了这么多?”
  “本来想给你带小零食的,但是你刚刚退烧,还是多吃点水果吧。”周柯说。
  纪思源喝了几口,舀了一勺伸到周柯嘴边,“你要喝吗?”
  周柯愣了一下,凑近喝了。
  纪思源你一勺我一勺地来回喂了几次,周柯都喝了。纪思源手要断了,喝了剩下的一半,把碗推给周柯。
  “我不喝。”周柯说。
  纪思源只得把碗拉回来,喝了几口,她琢磨着周柯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想喝了,又舀了一勺喂她。周柯依然张嘴喝了。
  纪思源低头喝雪梨水,“我真吃不完,你得帮我解决一半。”
  周柯没说“好”也没说“不”。
  “明天下午你还过来吗?”纪思源问,“或者中午,中午也可以。”
  “那……我明天下午过来。”
  纪思源点点头。
  周柯没待多久,看她喝完了雪梨水就下楼了。纪思源现在已经有点半饱,到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当晚餐。
  纪思源彻底放弃了跟学校的复习进度,其他同学一天写几套卷子,她今天才把半个月前做的卷子改完。如果要给后来人一些经验的话,她会说,醒醒吧,做不完的。她内心调侃着,在专题卷里随意抽了一张,看看是哪张卷子这么幸运被我做到。
  整理笔记到下课铃响,她收好桌面,摊开一张草稿纸在桌面,从箱子里拿了个苹果,到洗手间洗完,慢条斯理地用塑料水果刀削皮,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皮,周柯就来了。纪思源切下一块,“吃苹果吗?”
  “我去洗个手。”
  “好。”
  纪思源把切下来的苹果咬在嘴里,趁周柯洗手的当儿把剩下的皮削完了,重新切了一块给周柯。周柯接过来,侧身搭着椅背坐下来吃。
  氛围奇怪,好在每一次纪思源手里都有事可干,可以让她的局促无言显得从容一点。
  每天下午周柯都上来这里。
  今天语文锄强班结课,博睿给了她们几个一盒明信片,送给老教授作礼物。和她一起上锄强班的同学老早就不来上课了,纪思源下课给老师送了明信片,帮忙把塑料椅搬回办公室,被英语老师逮了个正着,不妙。
  “思源,最近没怎么交作文哦。”英语老师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会写的,老师。”纪思源应了下来,“这两天就交给你。”
  三模来了。
  纪思源在网上找了一堆应对焦虑的办法,诸如在纸上坦诚地写下焦虑、敲击疗愈,考试前的准备时间里都在掐自己的手,调整呼吸,精神集中且紧绷地考完了数学,出考场的时候整个人雀跃得几乎有些飘飘然。数学考完了,四舍五入三模已经考完了。
  她到田径场跑了几圈,回宿舍路上碰见博睿带着他的小孩在树荫下面骑自行车。
  “老师好。”纪思源打了声招呼。
  “思源很开心呀。”高博睿右手握拳,“加油!”
  “好的。”纪思源也回了个拳头。很开心吗?神经兴奋,其实她还挺疲惫的。从图书馆中厅路过,纪思源内心一动,上楼转到了理科区域,在书架上挑了本《上帝掷骰子吗?》坐下来翻了会。
  快了。
  距离高考还有八天,七天……三天,两天,一天。
  纪思源回到教室的时候,广播站的同学正在发高考祝福活动收集的信件。没想到有人给她写了一封。她拆开信封,里面有张橙子书签,背面写着:“思源,高考加油!吴泠。”还跟了颗宽大的心形。
  会长居然背着我偷偷投递信封!
  班长给每个人发家委会买的一大筐橙子,纪思源后座的新疆同学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橙子送给你!”
  “啊,可以吗?”纪思源转过身趴在椅背上。
  “我们的食堂天天都可以拿,我都已经有好多个了。”她腼腆一笑。
  “哇,谢谢阿曼。”纪思源接过来,回身找了张白纸画了张阿曼的Q版图送给阿曼。
  高博睿讲完了高考的注意事项,开始讲高考结束后的安排。纪思源一看到那张流程表,脑袋里的棺材板压不住了,兴奋一个劲地往外窜,飘到很多她想做不合时宜的事上。高考结束后,她可以睡懒觉,可以捣腾她的吉他,可以和周柯去旅行……停,打住,再想就放飞了。
  以防万一,她给自己布置了个战略,上策是状态不错、正常发挥,如果状态下滑,那就抄材料堆核心知识点。总之,先判断会不会,会的做,不会的跳,大题不会堆条件,考不好也没关系。
  终于死到临头了,她安定下来,翻着语文素材本心驰神往。她打赌,英语考试结束的时候,她一定会哭。
  “我今天晚上肯定会失眠!”陈子妍搓着脸,紧张又兴奋。
  “我应该也会。”纪思源送她到校门,“拜拜,睡个好觉。”
  她被自己的话挠了一下。
  好想见周柯,好想跟她说话。
  但是她连周柯在哪个宿舍都不知道。
  纪思源在宿舍门禁那里徘徊了一阵,挪到宣传栏前看上面的灭蚊通知,上楼了。太蠢了,纪思源数着台阶。
  四楼,她抬头,猝不及防地和周柯打了个照面。
  周柯松开栏杆,转过来,“明天考试了,我就是来说一声……”
  纪思源几乎是扑了上去,“睡个好觉,考试顺利。”
  “睡个好觉,考试顺利。”周柯抬手搂住她,“你紧张吗?”
  “有点。”纪思源说,“好吧,很紧张,紧张到胃疼,没有人会不紧张吧。你不紧张吗?”
  “我也有点紧张。”周柯说。
  “啊——”纪思源突然叫了一声,“发泄一下。”
  “啊。”周柯叫了一声,“我也小小地发泄一下。怎么自然怎么来就好了,睡不着也没关系,没有人会睡一觉起来就失忆的。”
  “嗯,好。”纪思源说。
  “你可以的,你能行的。”周柯说,“纪思源是最棒的。”
  “我是最棒的,周柯也超棒!”纪思源说。她内心小小地翻腾了一下,借着她们挨着的动作蹭上去亲了一下她的嘴角,“晚安。”
  “晚安。”周柯看着她的眼睛,顺了顺她的头发。
  翻身的声音也少了。
  果然没睡着。纪思源脑袋一侧又开始疼,神经绷紧得像硬化了,心跳在腹部搏动。
  放松,放松。
  呼——吸——呼——吸——
  会的做,不会的跳,考不好也没关系。
  失眠也不会影响发挥。
  我可以的,我能行的,我是最棒的。
  迷迷糊糊地,她似乎真的把自己哄睡了。
  K=4
  K1=k+1=5
  K2=k1+1=6
  ……
  她在梦里无穷无尽地迭代,最后卡在求解x的值上。一觉睡醒,身心俱疲,还不如不睡。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下楼去考场时,纪思源问。
  “我昨晚洗完澡就睡了呀。”陈子妍神清气爽。
  “说好一起睡不着,结果只有我一个人失眠。”纪思源叹气。
  任课老师在楼下排成一排,给同学打气。
  “好想跟地理老师握手。”
  “那就走呀。”纪思源拉着陈子妍跟任课老师一一握手,最后跟数学老师拥抱了一下。数学老师在她背上轻拍了几下,纪思源空缺的缝隙被填得满满当当,视线模糊地随着人流往考场走,在熙熙攘攘中走向一段无知无味生活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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