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组曲(近代现代)——冯威斯特哈根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1 20:19:57

  阿尔乔姆就像在自己家似的把外套一挂,把电脑放到了客厅桌子上。
  把电源插好、翻出茶杯和茶叶包、倒上热水之后,阿尔乔姆刚坐下,身后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还来挺早。”
  阿尔乔姆闻声回过头,发现克里明特不仅从浴室出来了,而且大摇大摆地什么都没穿。
  阿尔乔姆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感觉再把头转回去也不是,当做什么也发生也不是,愣了几秒才憋出一句:”早上好。“
  克里明特就跟当他不存在一样,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卧室。
  好在克里明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把衣服都穿上了。
  阿尔乔姆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克里明特是在自己家里,又是一个人住,洗完澡再回房间拿衣服也无可厚非。
  他意识到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全面地看到克里明特的身体。虽然已经发生不好启齿的关系好几次,每次克里明特压根就没脱过衣服。
  尽管也不能说有什么新鲜的。尽管大家上早课的时候还会人模人样地穿着T恤和短裤——克里明特甚至都是穿紧身长裤——等到了出入化妆间和淋浴间的时候,男演员都会不可避免地变成穿着内裤到处乱窜的。谁还没看过谁基本不穿衣服呢。


第72章 
  克里明特拿着电脑坐到了阿尔乔姆对面,两个人目光交汇了片刻,克里明特问:
  “你看着我干吗?”
  “你下次……”阿尔乔姆略微低头,视线都落在克里明特的笔记本电脑上,“咱们睡……你把衣服也脱了呗。”
  还有下次吧?阿尔乔姆决定还是先默认能有。克里明特既然还能邀请他过来,说明还是有那种意愿的嘛。
  “嗯?“克里明特听上去有些疑惑,“怎么,很好看?”
  “就是,”阿尔乔姆迟疑道,“我也想碰一碰你啊。”
  虽然他就算刚刚看到克里明特也没冲动,但想一想每次的感觉,还是觉得心跳会变快。
  他觉得总得试试。
  “好。随便。”克里明特说着,只是打开了电脑,“但这不重要吧?你就是喜欢被男人干而已,由谁来干你是无所谓的。”
  阿尔乔姆直接也埋头电脑,装作没注意自己脸上略微发烫。
  他没反驳。克里明特说得很对。他只是着迷那种动物性的快意。
  克里明特显然也没打算等一个回应,已经开始忙于打字了。
  前几天阿尔乔姆问了两个信息最快最全的人:明明在隔壁剧院上班却什么新闻都不落下的迪米特里,和平日虽然不见谈论什么小道消息——平日其实也根本不见人影——但是显然什么都知道的安东。
  “应该就是研究生吧。”迪米特里这么说,“也没别的事要写论文啊?我记得好像是在你那个编舞学位之后,我有印象他也是读了个什么。”
  “读了个什么?”阿尔乔姆问。
  “这……不知道啊,不记得了。”迪米特里抱着薯片,终于暂停了动画,从电脑上抬起头来,“要么编舞要么教学呗?我觉得是教学?他不是挺能教的么。”
  “挺能教的”虽然在事实上没错,但这个形容反正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不是,”安东在阿尔乔姆转述给他的时候干脆地说,“是艺术管理。运营艺术场所和机构那种学位。”
  阿尔乔姆还是特地跑到剧院的健身房,才在一个下午捕捉到安东的。他有几天没在排练房见过安东了。当然,安东也从不会来早课。
  “他不是一直有在教学,我还以为……”
  “哎,”安东一边看上去非常悠闲地在踩固定单车,一边说,“不是这个逻辑啊。他会教,他就不需要这个学位。一个学位本,没有一张履历好使。你看历任总监谁有管理学位?卡缇娅也在中央舞校做教学总监,她有教学学位吗?真的需要入门才会读个学位。弗拉迪斯教大师课的时候你看他需要学位吗?当然了,教得怎么样先不提。”
  阿尔乔姆挠挠耳朵,决定不问到底教得怎么样。
  “打听这个干嘛?”安东应该不是来健身的,可能就是来进行室内原地散步的,“想知道克里明特什么事,你不能直接问他?”
  “我……不想暴露他都快毕业了我才听说他在读研究生。”阿尔乔姆说。
  “其实你学编舞的时候也是毕了业我们才知道的。”安东毫不犹豫地说。
  “……那为什么他读什么专业你都知道?”
  “我以前和他总见到啊。有对手戏的。”安东说,“你不是升级之后咱们才……哦,不对,其实要不是咱们一个化妆间,可能还是基本不说话。”
  没错,阿尔乔姆明明记得他以前和安东也有对手戏。只不过他的角色小到可能没什么人注意。
  “主要是自从你们进剧院,”安东想了想说,“同一届里面有两个资质非常好的不常见。从你们毕业起,我起码知道他名字。而且前几年他还挺活跃的。我对你的印象主要是没事会来找弗拉迪斯,此外就没什么了。”
  “他这几年好像没上学的时候爱出风头了。”阿尔乔姆说。
  “群舞嘛。”安东说,“基本都这样,刚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的,过几年就开始上班打卡,打卡下班,也懒得在剧院多待。”
  阿尔乔姆又觉得心里有点难受。还是赶紧和安东告别,留下后者在原地踩单车,自己逃也似的离开了健身房。
  这会儿坐在克里明特对面,阿尔乔姆觉得对方似乎写起论文来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分明是自己在脑细胞纷纷缺氧,根本轮不到他来为克里明特难受。
  “愁什么呢?”克里明特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了他眉头紧锁在发呆,问。
  “克里姆,”阿尔乔姆从电脑上抬起头来,“你说,芭蕾需不需要有故事?”
  “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克里明特说,“但你要是问你要编有故事的还是没有的,我看你还是编你能驾驭的。”
  “是,我又不是巴兰钦。”阿尔乔姆叹口气,“我编个没剧情的舞,几分钟就把人看睡着了。”
  他想起瓦洛佳说的,巴兰钦的编舞虽然可以没有剧情,没有故事,但是仍然有童话。永恒的童话,是俄罗斯芭蕾的灵魂。
  他从来没问过瓦洛佳怎么解释《珠宝》中的《红宝石》和《绿宝石》。如果说《钻石》展现的是俄罗斯芭蕾的根本,那另外的《红宝石》和《绿宝石》呢?
  “你编个有剧情的也未必别人能看出剧情来。”克里明特翻白眼道,“作品出了你的手,你就再也控制不了了。别整天净想这没用的。别他妈说得挺好,编出来是个现代垃圾。”
  “哎,克里姆,”阿尔乔姆充耳不闻对方说他的编舞“垃圾”,问道,“你觉得《绿宝石》,是该怎么跳?没有剧情,那舞者去表现什么?”
  “美。”克里明特干脆地说,“无论是古典还是现代,有剧情还是没有剧情,芭蕾只为了美。艺术只为了美。故事有美感,肢体有美感,生命和时间都有美感。美是真理。”
  美是真理。
  又是这句话。
  “干嘛?”克里明特挑挑眉毛,回应他的注视。
  怪不得克里明特是群舞演员里唯一一个可以长期、稳定地演绎王子角色的人。不是因为他学得好——哪个男演员没学过怎么演王子呢。
  芭蕾对阿尔乔姆而言是汗水,是泪水,是带伤带血的。
  对克里明特只是美。不光是舞台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在排练房里一样,在侧台幕布后一样,在他早上堵在莫斯科的车流里骂娘的时候也还一样。汗水是美的,泪水是美的,伤病和痛苦都是美的。


第73章 
  克里明特写论文的方式很有特点。他虽然写起来很快,但是动不动就会起来走一走。他打着打着字,桌上摊开的书变得越来越多;但其他的物件也越来越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而且还没有杯子。又过了一会儿,香烟和烟灰缸也出现了,随着客厅的窗户被打开,克里明特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翻书的样子不像在写论文,更像在写宣言。
  有时候他淡绿色的眼睛对上阿尔乔姆的。
  “你总盯着我可编不出什么来。”克里明特说,“而且想都别想让我去跳啊。老子不跳现代垃圾。”
  阿尔乔姆就赶紧再低下头,专注电脑和手里的笔记本。
  柔和阳光下的克里明特像油画里的少年。棕色的短发泛起金色的光晕。
  接着他又开始往阿尔乔姆面前堆东西。
  洗好的水果,低脂肪的希腊酸奶,烘焙而不是油炸的植物脆片。
  对于一个现在一根接一根快把自己抽成了烟筒的人来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买这些东西。
  但反正阿尔乔姆也不挑剔,拿起来就吃。事实证明,烘焙的还是没有油炸的好吃。
  可能是因为有人一起赶工,或者,是因为对方显然比他赶得快多了,到了傍晚的时候,阿尔乔姆也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进展。
  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饿了。
  克里明特这会儿也合上电脑,说:“你还不饿?”
  “饿啊。”阿尔乔姆说。
  他这才回过神:他们两个已经一边各自对着电脑,一边干掉了四分之一瓶伏特加,一壶水的茶,三个茶包,两盒饼干,半包烟,两盒酸奶,两包脆片,一盘水果。
  并且果然,忘记了做人还需要吃饭。
  “那走,我请你吃饭去。”克里明特说着站了起来。
  “我请你就行。”阿尔乔姆赶紧说。
  “随便,”克里明特也没和他争,“跟我走就行。”
  阿尔乔姆关上电脑,起来穿上大衣,拿着手机和钱包就跟克里明特出了门——两个人似乎心照不宣,吃完饭阿尔乔姆肯定还会再跟他回来。
  虽然不知道去哪,但阿尔乔姆和克里明特一起缓缓走在街上,还是觉得很惬意。日落开始变得更晚了,夕霞在远方,染红了地平线。
  “……去哪啊?”阿尔乔姆问。虽然估计克里明特不会告诉他。
  “这附近有个码头,你知道?”克里明特偏过头,看看他。
  “知道。”阿尔乔姆说。
  克里明特没再说话。
  那看来是去码头。
  阿尔乔姆心安理得地跟着克里明特。他记得码头的位置不远。莫斯科河贯穿莫斯科市中心,从河上也能看到克里姆林宫;不过从模范剧院是看不到莫斯科河的。阿尔乔姆不住在西边,平时也很少看得到莫斯科河。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