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魔豢养的日子(玄幻灵异)——二桃三士

分类:2026

作者:二桃三士
更新:2026-10-20 09:21:40



第96章 雕塑
  圣止日后,时间过了三年。
  明珠的神秘调查局在灾变后失去了意义,由张非鱼着手改组成特殊灾害应对总署,翼岛南端的龙鹰军事基地已经坍塌,军方随即在明珠启用了预设的驻地,位于L1直通海湾的暗港,是为新龙鹰。
  至于洛川,秦春雨建设了永续公司,以安全与配给的名义,开始把洛川划分为三层,高墙一日高过一日。
  而这三年对于沈菩然来说,洛川只有府墨庄园那么大。
  秦春雨对待他,无可挑剔。
  温柔、耐心,十分关心他的生活起居,关心他羸弱的身体,时常让他想起自己的外婆。
  但这种关心又与孙晓虹的关心有一点不同,秦春雨比起关心更多的是偏心。
  在孙晓虹那里,犯了错会被教导,在秦春雨这里,错的永远是别人,她时常挂在嘴边的话是,是他们不好,我们菩然永远是最乖的。
  在一个宁静的晚上,沈菩然躺在柔软的枕头上,静静望着雕花窗棂,柔和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带来淡淡的玫瑰香。
  “秽,你觉不觉得,秦阿姨很像我的外婆。”
  黑雾轻轻的环抱住沈菩然,声音像雾气一样缥缈。
  “你喜欢她吗,不喜欢她,我就让她走。”
  沈菩然望着花园里婆娑的树影,“喜欢,她对我很好。”
  “那就够了。”
  长长的睫毛轻眨了两下,不动了,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
  被取走同情心这几年,沈菩然其实过得挺好的。
  他一直待在府墨庄园,被小心翼翼呵护着,他不再为陌生人的苦难流泪,不再关心灾变后的人类和变异体。
  只是偶尔会停止。
  就像一盘老磁带,还是原来的磁带,只是播放的时候,会出现轻微的卡顿。
  沈菩然偶尔也会停止。
  谈论到某个话题,想起某件事的时候,他会毫无征兆地停住,没有了反应的机制,就只剩下空白,然后等空白过去,只能极其生硬地岔开话题。
  最近,他开始做噩梦。
  梦里没有变异体,没有欺负他的人,只有外婆。
  他梦见梅阳镇的老房子,梦见外婆背对着他坐在窗边,一遍一遍喊他的小名,可他怎么走都做不到她跟前,他又梦见外婆转过身,那张脸一会儿慈祥,一会儿陌生,陌生得像从来不认识他,他感觉心口空落落的。
  沈菩然一下子睁开眼睛,就像从深渊中走出来,他满头大汗,略显单薄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冷汗浸湿了。
  他的心仿佛被一块块敲碎,他应该感觉到疼的,可是只有一块空白,什么都没有。
  “秽,外婆她……现在还好吗?还有林爷爷,他们都还好吗?”
  沈菩然紧紧抓住心口的衣服。
  “他们过得很好,比你想得还要好。”秽轻轻拂过沈菩然额头的汗珠,一下又一下拍着沈菩然的背。
  沈菩然眨了眨眼,喃喃道,“那就好。”
  “这三年你一直待在府墨庄园,想不想出去逛逛,看看现在的洛川是什么样?”秽揉了揉沈菩然的头发。
  沈菩然躺在秽的腿上,抓住秽的手把玩,“好啊。”
  他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府墨庄园了。
  当再次站在这片土地,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最高楼的楼顶,沈菩然从最高处俯视下去,楼房越修越高,鳞次栉比的高楼、纵横交错的轨道,就像钢铁的森林。
  洛川在灾变中没有受损,秦春雨依然重新改造了洛川的视觉体系,统一的外立面,统一的标语,街道也被重新规划,人走在其中,目光总会看到同一样东西——
  四面八方都是圣徒。
  文字霓虹管游走在外墙,密密麻麻,全是这三年沈菩然说的话,再经过艺术形式的加工,例如永续在此,无须畏惧,就连他起床随口说的被窝好暖和,不想起床也变成了安乐什么什么……半空中悬着的巨型光屏,也全是沈菩然的照片。
  沈菩然张了张嘴,“怎么到处都是我啊?”
  “你不是一直都希望,大家都喜欢你吗?”
  沈菩然觉得很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可我只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想弄成这样。”
  “小菩,抱歉,很多时候我会对人类的语言产生理解误差,如果你想要什么,你可以更加直白的告诉我,不用担心,因为我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黑雾在沈菩然身边凝聚成人形,轻轻揽过沈菩然羸弱的肩膀。
  沈菩然怔住了。
  他好乱。
  他也不知道怎么跟秽说。
  站在霓虹闪烁的高处,冷蓝、深红在脸上交错,俯视着满街的光。沈菩然纠结了好久,慢慢组织着语言,“我只是觉得,这只是一个美好的祈愿,谁都可以对谁说,可是他们实现的方式好奇怪,我不想……”
  沈菩然的话突然断了。
  瞳孔中流淌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蚂蚁大小的人群,只是倒映着,像一面镜子,却没有看着,沈菩然呆住了一瞬,下一秒茫然地说,“……我脑子好乱。”
  “乱就不要想了。”黑雾温柔地包裹着他,隔开乱七八糟的人声与光污染。
  “我们下去走走,我陪你?”
  沈菩然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穿行在大街小巷,一切就像灾变前一样,便利店、理发店、服装店……人群欢声笑语,放学的学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
  中央广场,不知何时建立了一座金色雕像。
  及肩短发、纤毫毕现的睫毛,比本体还大的羽翼,展翅而飞的形态,周围打着光,自然洒在雕塑上,仿佛带上了光环。
  一座垂直耸立的巨型楼宇,无声俯视着整座洛川,
  最特别的是,雕塑长着和沈菩然一模一样的脸。
  沈菩然绕着雕像的基座,认认真真地走了两圈,“这是我吗?”沈菩然太惊讶了,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是你。”
  “可是……它比我好看,比我高,我没有这么高,还总是生病。”沈菩然很诚实地道。
  “雕塑只是石头,是死的,你会笑,会跟我撒娇。”秽觉得雕塑比起沈菩然差远了。


第97章 无聊
  沈菩然被夸得一下子笑了,笑起来的眸子洒满了星星,碎碎闪闪,亮亮晶晶。
  第二天,沈菩然问了秦春雨,为什么要建一个这么大的雕塑在中央广场,秦春雨告诉他,因为大家天天都想看见圣徒,但是圣徒身体不好,不能天天出门,不能让每一个人都亲眼看见他。
  沈菩然,这个被所有人讨厌的沈菩然,突然变成了所有人崇敬、爱护的对象,沈菩然对此受宠若惊,又有些怅然若失。
  这天晚上,沈菩然又做梦了。
  他梦见了满天满地的自己,无数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同时睁开,静静地看着他,他想跑,可脚下一软,又跌回梅阳那栋老房子。
  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年纪,所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全部抽离,秽不见了。
  外婆背对着他,怎么喊都不回头,他想去拉,可拉住的是冰冷的石像,石像低下头,用他自己的声音,轻轻问他,
  “你是谁呀?”
  噩梦惊醒了他。
  沈菩然满头大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睫毛不停的轻颤,珍珠般的泪水一滴滴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心痛得厉害。
  “我好累,秽,我好累,我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要醒过来了,什么都不用看,什么都不用想……”
  “小菩,难过的话,就打我发泄出来。”秽轻轻地拥着沈菩然,诚然,祂很强大,力量强大更擅长毁灭而非拯救,取走同情心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宛如饮鸩止渴。
  沈菩然好难受,握紧拳头去捶秽的手臂,力气不大,就像捶进了棉花里面,是真的棉花,黑雾毛茸茸的带着棉花的质感。
  沈菩然闹了大半夜,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抽噎。
  他哭到脱力了,秽抱婴儿一样抱着他,轻轻道,“小菩,我带你去看看外婆和林爷爷,好不好?”
  沈菩然眨了眨眼,他还是觉得脑子闹哄哄的,但是悲伤已经戛然而止。
  “……真的吗?”
  “真的。”
  沈菩然就像被摧残的小花,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却又笑了出来。
  黑雾轻轻地在半空中拨动着,就像拨动琴弦一样,周围的黑暗开始流动,化作无数条向远方延展的丝线,丝线是五颜六色的,汇成浩瀚的星河。
  秽抱着沈菩然,落在某一条时间的星河上,就像翻开了一本没有尽头的走马灯。
  有的书里,沈菩然是医生,有的书里,沈菩然是老师,有的书里,沈菩然是小花店店主……
  然后,在某一本书里,沈菩然看到了孙晓虹。
  孙晓红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她没有生病,没有变成另一个东西,她回头喊他的小名,说冰箱里有切好的西瓜。
  老槐树开花了,洁白的花瓣簌簌落地,林良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蒲扇,和一盘没下完的象棋较劲。
  晒完被子,孙晓虹走过去,自然地坐在他的身边,林良侧过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孙晓虹笑了。
  沈菩然怔怔看着。
  “小菩,我永远不会欺骗你,我说过,他们过得很好。”
  沈菩然看着他们吃饭、睡觉,过再平常不过的生活,他看得很开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哭了大半夜,又看了这么长的人生,他终于累了。
  “秽,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个我啊。”沈菩然趴在秽的肩膀上,迷迷糊糊中嘟嘟囔囔。
  “嗯。”
  “那他们,都比我优秀。”
  秽抱紧了沈菩然。
  “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我的小菩。”
  “可是他们都是我呀。”长长的眼睫阖上。
  “无论什么样你都是最好的,所以不要觉得自己不优秀。”
  沈菩然没有回答,他终于安安稳稳睡着了。
  ……
  第二天,沈菩然恢复了正常,开启了新生活。
  说是新生活,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不是因为崩溃或者逃避,而是因为他本来就喜欢睡觉,从小就是这样,睡着了就不用面对父亲的殴打,不用面对同学的欺负,梦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没有人欺负他了,他还是喜欢睡觉。
  因为醒来也没有什么事可做。
  有秽在身边,有秦春雨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要什么有什么,快乐也快乐,不过也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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