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离婚后归我了(GL百合)——角

分类:2026

作者:角
更新:2026-10-20 09:12:38

  指尖差了两寸。
  张清澜三步并两步过去,站到她身后,伸长手臂,把那本书取了下来。
  是一本旧版的《唐诗别裁集》,蓝布面,边角磨圆了。
  “给。”她递过去。
  易钧泠接书的时候,抬起头。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很近——她站在书架和张清澜之间,头顶是那个人还没收回去的手臂,旧书的味道里,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甜的柑橘气息。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半拍。
  “谢谢。”她接过书,若无其事地退开半步,低头翻起来。
  张清澜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个姿势几乎算半个拥抱,耳朵“轰”地一下烧起来,慌忙转身,假装去看架上的《无机化学》。
  书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看她们,笑呵呵地说:“姑娘,那本《别裁集》,二十年前也有个女学生来看过好多回,没舍得买——后来考上状元,走之前来跟我道别,我还送了她一支笔。”
  易钧泠翻书的手,顿住了。
  “老板,”她抬起头,笑了笑,“那个女学生,就是我。”
  老头眯着眼睛打量她半晌,一拍柜台:“哎呀!状元姑娘!我就说嘛,这个看书的架势,错不了!”他又看看旁边的张清澜,“这位是——”
  “我学妹。”易钧泠说。
  三个字,不轻不重。张清澜在旁边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这三个字轻轻烫了一下。
  不是“朋友”,不是“相亲对象”,是“学妹”。
  一个把她放进自己过去里的称呼。
  那天她们买下了那本《别裁集》。出门的时候,易钧泠抱着书走在前面,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张清澜。”
  “嗯?”
  “你刚才在化学架那边,”她的眼睛在老街的光影里,带着一点探究的笑意,“站了二十分钟,一本书都没买。你看的不是书。”
  张清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一直在看我。”易钧泠下了结论,用的是陈述句。
  “……对不起。”
  “道什么歉?”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在老街的风里,“我又没说不让看。”
  正月十二,河边。
  湘城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冬天水浅,河床上露出大片大片的卵石。两个人沿着河堤走,走得很慢。冬日的太阳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
  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易钧泠忽然停下来,捡起一块扁圆的卵石,侧身,甩腕——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四下,才沉下去。
  “小时候练的。”她拍拍手,语气里有一点难得的得意,“我最高纪录是七下。”
  张清澜也弯腰,在卵石堆里挑挑拣拣,挑了一块又扁又匀的,掂了掂,侧身,出手——
  石子在水面上轻盈地跳了八下,才恋恋不舍地扎进水里。
  易钧泠:“……”
  “打水漂有讲究的,”张清澜认真地解释,“入水角二十度最优,出手要平,腕力要脆,石子的扁平比和转速——”
  “张清澜。”
  “嗯?”
  “你是不是什么都要赢我?”
  “不是!”她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学姐,我重新打一个,我打三下——”
  易钧泠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弯腰又捡了块石头,掂了掂:“不用。我宣布,这个项目我认输。”她顿了顿,斜睨她一眼,“但是张清澜,你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赢我。”
  “记住了。”张清澜立正。
  “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学姐认输项目:打水漂。”她一本正经地,“有效期:永久。”
  易钧泠笑着去捶她,她站在原地不敢躲,结结实实挨了两下,还笑得一脸灿烂。河风把她的笑声吹得很远,混着水声,惊起芦苇丛里两只越冬的水鸟。
  笑闹完了,两个人在河堤上坐下来,看太阳一点一点往西沉。
  “张清澜。”
  “嗯?”
  “我问你个事。”易钧泠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看着河面,“你别嫌我多心——你对谁都这样吗?”
  “哪样?”
  “这样。”易钧泠掰着手指,“剥橘子撕白络,做饭记着人不吃香菜,递水先试温度,走路让人走内侧,修洗衣机顺手修水龙头,跟书店老板聊表,跟铁匠聊钢——体贴得像呼吸一样。我活了三十六年,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级别的周到——”
  她顿了顿。
  “——医院的特护病房。”
  河风呜呜地吹。张清澜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她必须答好。因为她知道,这不是调侃,这是试探——一个被辜负过一次的人,对“好”这个字的本能怀疑:你对我的好,是批发来的,还是定制的?你今天对我这样,昨天是不是也这样对过别人?
  “学姐,”她开口,声音被河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这个人,其实不太会对人好。实验室的师弟师妹都说我难接近,穆清——就是我同门——说我像一台精密仪器,看着唬人,其实只会按程序运行。”
  “我对人好,是有程序的。外公教的礼数,书上学的分寸,这些是通用程序,对谁都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易钧泠。
  “但是你问的那些——剥橘子,记香菜,试水温——那些不在通用程序里。”
  “那是专门为你写的。”
  “写了十九年。”
  河面上的碎金子一晃一晃的。易钧泠抱着膝盖,没有说话,只有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至于你说,我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张清澜望着河面,轻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三个字:
  “没有别人。”
  “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学姐,我这台仪器,”她自嘲地笑了笑,“出厂设置就只识别一个人。”
  易钧泠很久没有说话。
  太阳沉到河对岸的屋顶后面去了,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河风吹得人发冷。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冷了,回去吧。”
  “好。”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走到一半,易钧泠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她的围巾被河风吹散了,一头掉在地上。张清澜弯腰捡起来,拍掉灰,很自然地绕到她身前,替她把围巾重新围好,一圈,两圈,最后把末端掖进领口。
  做完这一切,她的手顿了顿,才收回来。
  “好了。”
  易钧泠低头看着胸前那条被围得整整齐齐的围巾——每一圈的松紧都刚刚好,不勒,也不漏风。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站在河风里、耳朵冻得通红、眼神却像小狗一样亮晶晶的alpha。
  “张清澜,”她说,“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
  “嗯,元宵节。”
  “镇上有灯会。”她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妈让我问你,来不来家里吃汤圆。”
  张清澜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亮得像河面上最后那一片碎金子。
  “来。”


第21章 初九表态与松口3
  正月十四,两人去了一趟县中。
  是易钧泠提的。她说想去看看学校——她毕业快二十年了,校门口那条街翻新过两次,她每次回来都匆匆忙忙的,一直没进去过。
  寒假里的县中安安静静。铁门虚掩着,传达室的老伯认识易父,笑呵呵地放她们进去了。两个人沿着主路往里走,路过教学楼,路过操场,路过那排老樟树——树干上刻着的字迹换了一茬又一茬,树还是那些树。
  “我高三那年在四楼,靠窗第三排。”易钧泠仰着头,指给身边的人看,“那个窗户正对着这棵樟树,背书背烦了,就看它。十九年了,它长高了这么多。”
  张清澜顺着她的手指抬头,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那扇窗。她在这个校园里读了三年书,路过这棵树无数次,每一次都会抬头看一眼——四楼,靠窗,第三排。这是她青春里最重要的地理坐标,比教室后门的座位表记得还牢。
  “你呢?”易钧泠问,“你高三在哪个教室?”
  “也是四楼。”张清澜说,“和你同一间。”
  “这么巧?”
  “火箭班的教室,十年没换过。”她说,“学姐,我高三那年,也靠窗,第三排。”
  易钧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也是看这棵樟树背的书?”
  “嗯。”张清澜看着那棵樟树,声音很轻,“看的同一棵。”
  风吹过空荡荡的操场,樟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易钧泠走在前面,去教学楼的荣誉栏那边看新贴的喜报;张清澜落后半步,站在那棵樟树下,仰头看着那扇窗,在心里轻轻地说:
  学姐,我看了你一年,又替你看了一眼。现在,我们一起来看了。
  从县中出来,天色尚早。易钧泠的心情明显很好,一路走一路指着街边的铺子讲小时候的事;张清澜在旁边听着,把她说的每一个地名、每一件小事,都悄悄地收进心里——这些是她缺席的十九年,如今由正主亲口补讲,一字一句,都是绝版。
  正月十五,元宵。
  湘城的元宵灯会,是全县一年里最热闹的晚上。老街扎满了灯——鲤鱼灯、莲花灯、走马灯,一盏一盏,从街头亮到街尾,把整条青石板路映成一条流淌的河。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卖汤圆的挑子热气腾腾,孩子们举着糖画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吃过易母煮的汤圆——芝麻馅的,张清澜吃了两碗——两人出门看灯。
  人潮很挤。张清澜走在靠外的一侧,用自己的肩膀给学姐隔开人流,走得很稳。一盏一盏的灯从头顶流过,红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姐——学姐,”走到猜灯谜的摊子前,张清澜忽然停下,“你猜这个。”
  灯笼上挂着一条谜面:一只黑狗,不叫不吼——打一字。
  易钧泠看了一眼:“默。”
  “对。”摊主笑呵呵地递过来一盏小小的兔子灯,“姑娘好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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