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GL百合)——烧灯续昼Light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9 08:51:31

  大概是生病的缘故,她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暧昧。
  她没有力气再顾虑其它,只是不想林诺变得与她一样难受。
  林诺真的在这里吗?
  林诺真的在这里。
  才从回忆里醒来没多久,文弈秋的意识尚未清醒。
  她直愣愣地盯着林诺,下一秒就倚在她怀里,牵住了她的手。
  “怎么啦,秋秋。”林诺弯下腰,贴在她的耳旁问。
  “……”
  怀里的人不答,只是把头埋进她敞开的外套里。
  怎么有点像自己养过的那只白猫?
  那天江懿卿把它带到办公室来,瞧见进来确认文件的林诺,立马跳进了她的怀里,喵呜喵呜地踩奶。
  与此刻的文弈秋如出一辙。
  “姑娘,这有个架子,妳把瓶挂上边儿。”志愿者阿姨推来支架,林诺松开酸麻的左手,终于能休息一会儿。
  怀里的人朦胧中以为她要走,扯住了她的外套。
  “我不走。”林诺用手圈住她,让她能靠得再舒服些。
  “别走。”文弈秋的声音沙哑又发闷,不肯放开林诺的衣角。
  “我不会走的。”
  “要是我放手妳肯定就走了。”
  “不会的。”林诺轻轻顺着她的发丝,“妳可以买副手铐把我锁在身边。”
  “……”
  “骗子。”
  林诺噎住,不再辩解。
  怀里的人用脸蹭蹭她的衣服,忍了又忍,还是漏出两声呜咽。
  林诺蹲下身,对上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
  “我会一直陪着妳的,秋秋。”
  大厅里人声嘈杂,来往的人都匆匆忙忙。
  一位年轻妈妈坐在文弈秋身前的位置上,怀里的孩子不停哭闹,她一边举起药瓶,另一只手还要安抚孩子。
  文弈秋戳戳林诺的手,林诺起身帮那位妈妈将小朋友的输液瓶也挂在支架上。
  年轻妈妈感激地向林诺道谢,怀里的小朋友逐渐安静下来。
  林诺欣慰地摇摇头。
  “姐姐。”
  文弈秋再次牵起林诺的手。
  “为什么他们不爱我呢。”她语气轻缓,并未执意要得到问题的答案。
  这副温馨的场景反而刺痛了文弈秋。不好的回忆失控撞向她,像囫囵吞下的鱼肉里藏的刺。
  要多深的恨,他才会踹断她的肋骨,把她的右手肘打到骨裂。
  即使她因为肋骨骨折导致了肝破裂情况危急,他后来也从未关心过一句。
  他恨她在亲戚面前丢光了他的脸。
  小时候去动物园,母亲和父亲吵架,一气之下各走各,都忘记了文弈秋。
  最后是她自己去广播室发布寻人广播,两人赶到保安室,第一时间却是互相推卸责任。
  要不是因为妳和妳爸,我才不会得这样的病。
  病床上的女人大吼,巴不得文弈秋也和她一样痛苦。
  文弈秋需要听话,需要孝顺,需要懂事。
  这是生为他们女儿的义务。
  “是我不够……可爱吗?”文弈秋抬眼,认真向林诺寻求答案。
  “不是的,妳很可爱。”林诺小心地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抱紧她单薄的身体。
  “我会爱妳的,文弈秋。”


第16章 瘢痕
  几瓶液体输完,文弈秋的烧退下去。
  不过还是没精神。
  “秋秋回宿舍还是学校?”林诺点开打车软件,询问文弈秋的目的地。
  “回家吧。”
  一阵风吹过,文弈秋缩进衣服里。
  林诺见状,站到她的上风处,想为她挡些风。
  “谢谢。”文弈秋落下一句不知是给谁的道谢,眼神飘忽,转头朝向林诺的反方向。
  “不用谢~”林诺尝到一丝甜意,嘴角微微扬起。
  周末傍晚的高架堵得水泄不通,一天没吃饭的文弈秋肚子饿得咕咕叫。
  “家里有吃的吗?”她主动开口。
  糟糕。
  林诺摸到口袋里的清单。
  上午她本打算去超市,刚出门就接到唐晓婉的电话,她赶紧去往学校。
  其它的事情都被抛之脑后。
  “家里没什么食材了。”
  “……哦。”文弈秋语气失落。
  “叫外送吧,秋秋想吃什么?”
  “随便,我都可以。”
  “黄焖鸡,麻辣烫,猪脚饭,肠粉,还有……”林诺滑动着软件页面,一个一个念给文弈秋听。
  “其实我想吃妳做的饭。”她的声音里还残存着浓浓的鼻音,语调软软的。
  极轻的一句话听起来像在撒娇。
  她抬眼,撞上那人朦朦胧胧的视线。
  夕阳的余晖洒在车窗边,勾勒出一圈不真实的光晕。
  林诺许久都没反应,文弈秋失望地垂下眼。
  “……吃其他的也行。”
  “那秋秋先回家,我去超市买菜。”林诺回过神,不着痕迹地用掌心盖住她的青紫的手背。
  她面前的人是真的。
  “我想和妳一起去。”
  第二次。
  这是今天,文弈秋第二次主动提出自己的要求。
  欣喜似要冲昏林诺的头脑,她扬起嘴角,和司机师傅沟通好,提前在距离家几百米外的商圈下车。
  超市门口放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一旁的货架上放着许多圣诞的装饰品。
  “圣诞节快到了,要买点装饰回家吗?”林诺推着购物车跟在文弈秋身后。
  文弈秋走上前,拿起一只肥肥的、戴着圣诞帽的驯鹿,又选了几张窗花。
  “秋秋,需要买点零食吗?”
  “牛奶呢?”
  “纸巾家里好像只有一提了……”
  只要林诺问,文弈秋都乖乖上前选好放进购物车里。
  像妈妈带着女儿出门。
  林诺一边紧跟在她身后,一边也疑惑于为什么今天的文弈秋乖巧得过分。
  不抗拒她的接近,不抗拒她的照顾,还主动与她说话。
  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吗?
  好想抱抱文弈秋。
  她独自拎着沉重的购物袋,只让文弈秋抱着那只驯鹿玩偶。
  回到家,林诺把暖气打开,仔仔细细给文弈秋输液的那只手背贴上防水创口贴。
  “秋秋先洗澡吧,我去做饭。”
  文弈秋上次回家顺手把睡衣拿回学校洗了,林诺拿了一套自己的给她。
  她磨磨蹭蹭洗完,瞧见自己锁骨中间那条明显的瘢痕完全露在领口外,盯着镜子犯了难。
  她还是没想好怎么告诉林诺。
  虽然不是很严重的病,但是听起来有些骇人。
  浴室门外传来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可以吃晚饭了哦秋秋。”
  “马上就来。”别无他法,文弈秋只好将睡衣领子往中间拉,暂时遮掩一下。
  但愿林诺不要在今天发现这条疤。
  今天的菜很清淡,连带着米饭都变软了。
  空虚的胃终于得到慰藉,文弈秋只顾着埋头吃饭。
  坐在对面的林诺撑着脸看她,柔软的幸福感充盈了她的心。
  “对了,我之前遇到班长了,她说元旦会有同学会,秋秋去吗?”
  “妳去吗?”
  “去,我想和大家见一见。”
  “那我也去。”
  “我们到时候一起过去。”林诺想起班长说的那个对文弈秋有好感的男生,心说她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文弈秋。
  晚饭吃得很满足,文弈秋犯着饭晕瘫倒沙发上,没一会又睡着了。
  洗完澡的林诺看到这幅景象,担心她感冒又加重,转身去卧室拿了毛绒毯子为她盖好。
  睡衣的扣子因为文弈秋侧睡的姿势散开一颗,林诺伸手想给她扣上,锁骨之间的深红色疤痕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一条有着弧度、大概□□公分长的伤疤。
  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去,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触感,惊醒了浅眠的文弈秋。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林诺紧盯着愈合许久的伤口,猛烈的酸痛感侵袭上她的咽喉。
  “……”文弈秋没想好怎么回答她。
  “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伤口。”林诺跌坐到沙发上。
  再多看一眼那条疤,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这个地方尚未愈合时、鲜血淋漓的样子。
  “三年前动了个手术。”
  “什么手术?”
  “……”文弈秋还想隐瞒。
  “秋秋。”她的眼神充满哀求。
  “甲状腺恶性肿瘤,做了甲状腺全切。”
  见没办法再瞒下去,文弈秋错开和她对视的眼神,将她的病原原本本的告诉林诺。
  “……恶性肿瘤?”林诺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在一瞬间就红了眼。
  怎么可能。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四个字等于宣布了死缓。
  在不太了解医学的人的概念里,人的身体里一旦长了这个东西,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这个肿瘤没什么的,切了就好了……”文弈秋努力摆出微笑,“我其实没什么变化的……妳看,头发也很多,皮肤也很好、食欲也不错,还有……”
  “有,妳瘦了。”林诺想看清面前的她,却怎么也擦不干眼眶里的泪。
  在她重见文弈秋的第一面时,她就这样觉得。
  文弈秋瘦了。
  她还记得文弈秋以前穿她的衣服都刚好合身,那时两人身形都差不多,只是文弈秋比她矮一点。
  现在的文弈秋穿上她的衣服,却大了一号。
  得知自己缺席的那几年文弈秋经历过什么,无数悔恨拽着林诺往下坠。
  她哭得弯下腰来,脸埋进抱枕,抓紧文弈秋的手。
  一想到文弈秋锁骨间骇人的伤疤,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
  要是这个世界不再有文弈秋这个人——
  她不敢想象。
  被她紧抱着的人不再动作,想要安慰人的话也堵在了喉咙。
  文弈秋咬咬嘴唇,没有开口。
  今天越界的行为已经够多了。
  已经足够让林诺误会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刚才或许还能用生病了脑袋不清醒做借口。
  但此刻的文弈秋很清醒。
  林诺压抑着哭声,身体的颤抖却怎么都止不住。
  十年前的除夕,她看到救护车里的文弈秋不停吐血,想陪着她一起去医院但被周围的长辈死死拉住,把她锁在家里。
  不告而别的她,自作主张地又一次在文弈秋需要她的时刻缺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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