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GL百合)——烧灯续昼Light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9 08:51:31

  “好,晚安。”文弈秋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晚安。”林诺埋进被子里。
  今晚肯定能做一个美梦。
  好想好想见到她呀。
  事不如人意,林诺坐的那趟航班飞机故障,又延迟了一天。
  文弈秋没来询问,林诺以为是她太忙,也没有主动打扰。
  毕竟除了昨天,秋秋从来没有主动与自己联系过。
  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十二点半。
  林诺打开玄关的灯,余光看到沙发上好像有个人影,紧张地拿起装糕点的礼盒准备防身。
  “我以为妳又不回来了。”那个人影幽幽出声。
  “原来是秋秋啊……我还以为家里进小偷了。”林诺拍拍胸口,坐下换鞋。
  “为什么昨天没回来?”文弈秋走过来打开客厅灯,以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审视姿态问道。
  “航班延误了。”林诺抬头看她,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神色竟完全冷下来。
  几乎没人能见到文弈秋这样。
  像一个冷酷的审问者。
  文弈秋虽并非开朗活泼那一挂,但待人也算非常温和。
  妳同她说话,她那双浅棕色眼眸会和煦地与妳平视,偶尔轻缓的眨眨眼,点点头,示意她在听。
  任人想不到她生气的模样。
  而面前的文弈秋居高临下,眉间微蹙,眼神哀怨。
  林诺意识到了什么,起身想拉过文弈秋的手,那人的手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松开。
  “我不会走的,秋秋,”林诺只能用手指轻轻拉扯着她手臂处的毛衣,“我这次真的不会走了。”
  文弈秋只是看向她,眼尾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粉红。
  两人僵持了几十秒,文弈秋先退开,问林诺吃不吃夜宵。
  林诺先是摇头,随后又点头。
  “我有点饿。”
  “家里只有速冻饺子了,要吃吗?”
  “可以。”林诺语气小心,面前的人又回到那副平和的模样,动身去厨房要帮她煮饺子。
  “妳还不回……学校么?”
  今天是周四,文弈秋工作日一般睡在教师宿舍。
  “现在太晚,学校大门已经关了。”
  “哦……”林诺的情绪又肉眼可见好起来。
  等她洗完澡,热气腾腾的水饺已经放餐桌上了,旁边放着两碟蘸料,电视已经被调好正在播放美食纪录片。
  只有文弈秋不在。
  林诺看向主卧那道半开的门,没再提出无理要求。
  今晚的文弈秋看起来很疲惫。
  文弈秋调配的蘸料也没能让她吃出半分滋味。
  林诺懊恼自己又让文弈秋想起了那些不愉快。
  一墙之隔,文弈秋睁眼看着天花板,没有睡意。
  她的确想起了林诺的不告而别。
  被抛弃的恐慌感涌上心头,久久都没能散去。
  空空荡荡的房间总让她觉得好冷。
  偶然回家拿东西却发现说好不再离开的人不在家,她急忙给林诺打去电话,即使对方说第二天就回来,她还是没法压抑心里的不安。
  第二晚她再来,家里仍旧空无一人。
  她安慰着不安的自己,打电话向领导请了一天假留在家,固执地留在这里想让尚还怀有期待的自己死心。
  肋间的旧伤又产生钝痛,她用手狠狠按向那里。
  仿佛能听见17岁的文弈秋在说——
  她一定会回来的。
  从天亮到天黑。
  电视荧幕上的港剧从开头播到结尾。
  她还是没能等到林诺。
  她独自吃完家里囤的最后一包泡面,坐在沙发上浏览手机软件,电量很快就被清空。
  或许可以等到十二点,也算有始有终了。她想。
  客厅的灯光变得刺眼,她起身关了灯。
  洒进房间的月光渐渐清晰,文弈秋难得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在阳台站了半小时欣赏月亮。
  林诺还是没回来。
  文弈秋困了,坐回沙发上小憩。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降临在门口,文弈秋睁开眼。
  林诺打开门,穿着温暖的白色大衣,一手拎着红色的糕点盒,看向自己。
  她回来了。


第15章 疼痛
  文弈秋病了。
  不知是感染了流感还是因为前几晚吹夜风受了凉,发烧竟烧到了三十九度。
  本已约好这个周末与唐晓婉一同去看电影,但现在——
  文弈秋连床都下不来。
  “我送妳去医院吧,弈秋……”唐晓婉站在门前,看着蜷缩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我喝了药,休息一会就没事了。”她努力提高音量,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她执意不肯去,唐晓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替她轻轻掩上门,让她有事就叫自己。
  文弈秋讨厌生病。
  更讨厌去医院。
  晃眼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无休止的仪器滴滴声都让她感到不安与烦躁。
  亲生母亲生病时,文弈秋常去医院看望她。
  母亲的脾气时好时坏,生起气来会把病房弄得一团糟。
  文弈秋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等着和护工阿姨一起收拾残局。
  她的母亲就这样在医院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时光,离世时也大睁着双眼。
  其他长辈让文弈秋替她母亲合上眼,文弈秋不敢,做法事的人硬拉着她的手上前。
  每当文弈秋踏进医院,她就会想起在病床上离世的母亲。
  母亲要是见了葬礼上麻木的她,会不会破口大骂她是个不孝子。
  好像文弈秋目前为止的人生里,一直在对不起她的母亲父亲,让她的长辈们脸上无光。
  例如,在那个男人带着林女士和林诺第一次回家过年时,让一大家子人都发现了她和林诺的恋情。
  那个除夕夜,长辈们又在餐桌上侃侃而谈得没完没了,文弈秋拉上林诺去院子里放烟火。
  林诺拿上相机,偷偷把镜头朝向文弈秋。
  她一小半脸埋进红色的围脖里,眼角眉梢都带着轻快的笑意。
  取景框里的人看向林诺,朝她招手,向她讨要一个吻。
  文弈秋投入在这个吻中,尝试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去舔舐,林诺一滞,文弈秋全当是因为自己新鲜的举动。
  身后传来惊呼,出门透气的二叔看见她们在接吻,紧接着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个男人暴跳如雷,他扯着文弈秋,用力地将她摔在台阶上,林女士拉住他,随即松开手,一巴掌呼到林诺脸上,林诺感到一阵晕眩,扶住一旁的柱子才不至于跌倒。
  那个男人拉住林女士,看文弈秋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他又一脚踹在文弈秋腹部,发了疯不停往她身上踹。
  周围的亲戚指指点点,无人上前劝阻,只有林女士奋力想要阻止他的暴行。
  文弈秋咬牙承受着拳打脚踢,在模糊的视线里寻找着林诺。
  林诺呢?刚她看见林女士打了她一巴掌。
  他们不该怪她的。
  文弈秋想替林诺辩解,却呕出了一大口猩红色的液体。
  周围的人声变得焦急又嘈杂,可怕的凉意带走了她的知觉。
  没能确认林诺到底怎么样,文弈秋撑不住困倦,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梦。
  一开始是亲生母亲拽着她哭骂着不争气,她轻飘飘地随着母亲走,走到一半,林诺也出现在梦里,用力将文弈秋拽向另一个方向。
  别和她走,求妳了。梦里的林诺落下眼泪。
  好。文弈秋乖乖地拉住她的手,两人朝着遥远的光亮处走去。
  阵阵痛意从身体各处传来,文弈秋从梦境里醒来,发觉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身旁是担心她的小姨。
  只有小姨,其他人都不在。
  直到文弈秋出院,也没有其他人出现过。
  那个男人不准她回家,文弈秋要跟着小姨去D市读书。
  离开前,文弈秋只能站在楼下,等待着小姨和林女士收拾好她的东西。
  好想林诺。
  文弈秋抬头看着家里的窗。
  没人再提起那个除夕夜,小姨一家对她很好,但她还是时常失眠。
  因为一个人睡。
  林诺也会失眠吗?
  她的课桌是不是已经放不下那些情书了?
  生日会收到她想要的礼物么?
  运动会她应该又能拿到奖状。
  一想到这些时刻她都没能在林诺身边,文弈秋感到十分失落。
  没关系。
  林诺一定也会想她。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在数不清的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后,文弈秋迎来了高中最后一场考试。
  小姨领着她回到C市,考完试把她送去林诺她们新搬去的家。
  林女士见到她,面色复杂。
  文弈秋小声叫她,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那个男人没在,文弈秋没那么恐惧,转身找林诺。
  她轻声念着林诺的名字,无人回应。
  其实林诺正坐在卧室的飘窗上,呆呆地望向窗外。
  林女士和小姨在厨房聊天的声音传进文弈秋的耳朵,她鬼使神差关上卧室门,缓步走到林诺身后,那人依旧毫无反应。
  “林诺。”文弈秋从后面抱住她。
  林诺像被吓到一般回过头,看到面前的文弈秋,表情凝滞。
  文弈秋再次回头确认自己关好了门,转头轻啄一口林诺的唇,在她耳边倾诉自己的思念。
  “我好想妳哦,妳有想我吗?”
  林诺认真地盯着她的唇,没有回答。
  *
  “秋秋,秋秋。”
  文弈秋从混乱的回忆里醒来,林诺摸着她的额头,一脸担忧。
  “妳还在发烧,我带妳去医院好不好?”
  那只手凉凉的,高烧中的文弈秋无意识地贴上她的掌心,微微点头。
  “妳还能自己穿衣服吗?”林诺问她。
  她又点点头,自己坐起身,要林诺出去等她。
  就算是迷迷糊糊,文弈秋依旧换上了以前不太喜欢的高领毛衣。
  这个季节感冒的人不少,输液大厅坐满了病人。
  林诺举着输液瓶,在角落找到个位置让文弈秋坐下。
  文弈秋没扎针的那只手在外衣口袋里摸来摸去,掏出一个塑料包装的东西递给她。
  “口罩。”说完文弈秋又一阵咳嗽,担心林诺将东西还给自己,又说,“妳不要再被传染了。”
  林诺拿着她的输液瓶不太方便,文弈秋索性自己拆开给她戴上口罩。
  血液因为她的动作倒流了些在输液管里,林诺正要开口,文弈秋像安慰她一样说,“我手垂下来血就流回去了。”
  指尖理出了林诺夹在口罩里的发丝,文弈秋才撑着椅子另一边的扶手缓缓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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