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他过不了审(近代现代)——茗子君

分类:2026

作者:茗子君
更新:2026-10-19 08:45:04

  惠光迅速抬手,一把拿过,而后便迫不及待地将可颂往嘴里塞,像是饿了好几天一样。
  他似乎从来没吃过这种用油纸包着的食物,甚至连白色的纸包装都被一起吃进了嘴里。他嚼了嚼,眉头皱了起来,大概是觉得口感不够好。
  边籍压抑住心头那种一跳一跳的诡异感,努力让自己显得亲和又平静:“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白色的是包装纸,不能吃的。”
  “不能吃……”惠光低声重复了一遍,将可颂在手里转了一圈,似乎在研究这种食物的正常吃法。
  然而他一时不察,可颂从包装里掉落,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他呆了下,居然伸手捡起那只已经脏掉的可颂,再次往嘴里塞。
  “诶——”边籍下意识想要阻止他这种行为,但惠光迅速将可颂塞进嘴里,警惕地盯着边籍。
  这种近乎本能的护食行为让他像一只未被教化的野生动物。
  边籍的手顿在半空,他甚至隐约听见对方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边籍的手慢慢放下了,他尽量压抑住内心的不适,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友好而无害:“你吃,我不抢你的。我只是觉得……脏了就别吃了,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惠光:“……”
  他伸手将挂在嘴上的可颂摘下来,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完,这才道:“抱歉,我习惯了。”
  边籍的心抽搐了一下。
  小时候被父母催促着快些吃饭的孩子,即便长大了,一个人吃饭时也会控制不住地狼吞虎咽。
  习惯……
  这是个很可怕的词。
  是惠光曾经所受过折磨的一片缩影。
  作者有话说:
  边籍: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高凰:(?ω?) 你猜


第74章 报答
  边籍看着惠光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可颂,犹豫了一下,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试探着在他身边坐下了。
  惠光没有动,也没有阻止,他只是沉默而迫切地吃着手中的事物,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边籍心中升起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明明这个人和程叙渊有着同样的脸,但他却可以明确地分辨出两人。又或者说,惠光和一个普通的“人”之间,有着太大的差距。岐黄门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仍然没能将这道鸿沟填上。
  看着惠光吃完了饭,边籍这才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惠光扭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种动物似的懵懂。
  他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从你身上,我能感觉到什么,很亲切。我觉得我或许应该认识你……你改变了我。”
  边籍微微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惠光歪着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谜题。
  他想了片刻,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以前看到人痛苦,我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是在那天遇到你之后……我突然不想再看到别人难过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表情很真诚,仿佛真的是发自本心,不想看他人痛苦。
  可同样也是他,杀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害死者的家人无比痛苦。
  边籍望着他,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的唇颤了颤,才轻声道:“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杀死陆熹的父母?”
  惠光面露几分茫然:“陆熹?谁?”
  边籍看了眼他的兜帽,哑声道:“那天在罗城的馄饨店里,坐在陆熹对面的人是你吧?”
  “馄饨店……”惠光喃喃重复了一遍。
  很快,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啊,是那个好人,她请我吃饭,和你一样。”
  边籍摆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他不用照镜子也能猜到,墨镜与口罩之下,自己的脸色一定无比难看:“你说她是好人,但你却杀了她的父母?”
  “对啊。”惠光无比痛快地承认了,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她帮了我,我当然要报答她。”
  “……报答??”
  “嗯。”他说话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让人胆寒的欢欣,仿佛真的是做了什么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的好事,“她很难过,跟我哭了好久。她说她快死了,她很怕。她说,要是她的父母可以陪她一起去死就好了,那样她就不孤单了。”
  惠光看着边籍,笑了,脸上满是喜悦:“她既然说了,而我也可以帮她,那我当然要满足她的愿望了。”
  边籍的手颤抖着,骨节绷到泛白。
  巨大的恐惧与荒谬在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几乎将他溺死其中。
  脑海中,那日与陆熹见面时,那个小姑娘说的话再度浮现——
  “我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我连一个人去外地集训都不敢……结果现在却得一个人去死了。”
  “我很怕,真的,我很怕。”
  “我甚至在想,他们要是能陪我一起死就好了……”
  这些话在边籍听来,不过是个一个小姑娘诚实地吐露出心中那些许阴暗的情绪,但是她的底色仍然是善良的。
  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将她所说的话当真,更别提去践行她的话,满足她的“愿望”。
  陆熹不过是将对熟人说不出口的话,对一个街头随便遇到的陌生人说了。她给予了对方的帮助,想请对方当个临时树洞。
  可偏偏……
  听到她“愿望”的是惠光。
  “她刚刚对我说的时候,我还在想该怎么办呢。毕竟我不知道她的父母在哪里。”
  惠光说得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喜悦与自得,仿佛一个考了好成绩的孩子来求夸奖:“但没想到,几天后我又碰到她了。她和她的父母在一起,我就趁那时候把蛊种下了。我用的是一种不会让他们感到疼痛的蛊毒,所以他们死得时候并不会难过的。”
  他对着陆熹的父母下了蛊,给了两人一场虚幻的美梦,让他们死在了梦中。
  惠光觉得,这是自己对陆熹的报答。
  不是报复社会的无差别杀人,不是冲动之下的激情犯罪,而是……
  报答。
  这个答案远比边籍所设想的更加恐怖。
  过了许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你,这次离开岐黄门,杀了多少人?”
  “四个。”惠光答得很快。
  边籍幽幽地望着他:“你确定?”
  据他所知,死在惠光手上的已经有五个人了。
  “就是四个呀。”惠光掰着手指同边籍数着,“那个……陆熹的父母,一个想要伤害别人的坏人,还有一个向我求助的女子。”
  惠光口中的坏人应该是指想要对别家姐弟行凶的恶人,这个边籍已经知道了。
  但是还有一个向惠光求助的女子?!
  边籍眉头一皱:“向你求助?谁?”
  “唔,我不认识,但她好像认识我?她还知道我会使用蛊毒呢。我能感觉到,她也是好人。她问我有没有什么毒,可以很快发作,让她死去。我问她她要给谁用,她说她要给自己用。”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惊雷从边籍的脑海中闪过,轰鸣声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边籍迅速掏出手机,从里面搜出一张照片给惠光看,语气急促:“你说的女子,不会是她吧?!”
  惠光点头:“是她。”
  “……”
  照片里的人,是舒载驰。
  舒载驰想要对自己下毒,下一种科学手段解不开的毒。于是她想去找程叙渊索要,却碰上了惠光。她误认了这对孪生兄弟,而惠光……将蛊毒给她了。
  因为他觉得,舒载驰是好人,她需要帮助。
  “如果是在过去,她这么跟我说,我也绝对不会给她的。蔡梧,以及……那些人说过,我身上的蛊毒非常危险,绝对不要使用。所以我在杀那个坏人的时候,都没有用蛊毒呢。”
  惠光望着边籍,眼中带着一种诚挚的、边籍难以理解的情绪:“可是在那天,遇到你之后,我突然觉得,他们向我求助了,我就应该帮他们。这种感觉,确实不错呢。我从前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不明白那些人的感情,为什么他们说这是对我好呢?为什么他们说要帮助我呢?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
  边籍看得出来,他的三魂之——“爽灵”,落在了惠光身上。
  而这一魂,主司情感。
  惠光游离于正常社会之外,他没有身为人的道德。就好像一个聋盲哑的残疾人,从出生即被困囿在无尽的黑暗里。哪怕有人将物品递到了他的手上,在他的手中写字,他也无法理解对方想表达什么。
  而现在,这突如其来多出的一魂,赋予了惠光人的情感。
  他开始理解人的所思所想,开始与他人共情。他想要帮助别人,不想看到任何人痛苦。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盲人看见了世界,看见了别人递到他手中的刀。
  别人告诉他,这是危险的。
  而他的理解是——我要用这刀杀死所有我认知的危险,塑造一个为我自己所定义的乌托邦。
  边籍看着惠光,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仿佛稚童的青年,久久说不出来。感觉到了一种极大的荒谬感。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将一颗颗他本以为独立的、互不相关的珠子穿成了一条链子,将他锁在了其中。
  每一颗珠子都是一条人命。
  而串起这些珠子的细绳——是他。
  恐惧,痛苦,懊恼,动摇。这种种情绪翻涌上来,混合着江水的土腥气,让边籍胃里都在翻腾。
  惠光望着他:“你的头发,怎么在滴水?”
  他好奇地向边籍伸出手——
  “别碰我!!”
  边籍的厉声呵斥,将惠光的动作生生定格住了。
  眼前的青年望着他,怯怯地收回手,茫然又不解:“你怎么突然生气了?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边籍:“……”
  他不想回答。
  因为他压根不确定眼前这家伙还有没有指责的必要以及教化的余地。
  或许梅恭与华施说对了——
  他就是个怪物,永远不可能成为人。
  边籍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去,是高凰给他发的消息:【问他,他觉得自己是什么。】
  边籍抿抿唇,语气冷硬地对惠光道:“你觉得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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