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近代现代)——谁孩子气

分类:2026

作者:谁孩子气
更新:2026-10-19 08:41:22

  可是我总会长大的,无论是刻意还是无意。
  方渺,你可以的。
  鼓励好自己后,方渺伸脚踩上脚踏,一蹬,随后歪歪扭扭地出发了。
  就像是骑自行车一样,当蒋昭延倒下时,方渺的肩膀就算再怎么稚嫩,也必须摇摇晃晃撑着了。
  没有往城里去的那条路去走,城里离这里太远了,等方渺去到那再找医生过来已经不知道是牛年马月了。方渺循着以前跟蒋昭延往茶庄的路的方向去走,他记得那里有几个村庄,该会有看病先生。
  往一个明显比较密集的村子里骑去,方渺停下车子,往几户人家问了情况,果不其然,那的人告诉方渺,挨着茶庄那的山脚下,就有看病先生,平日里他们有人生了病,看病先生能背着药箱骑车来给他们诊病。
  听见这一消息,方渺连声道谢,原本没有着落的心现下也有了些希望,他重新骑上车,往山脚那去。
  只是越往里去,路就越陡峭不平,因着积雪覆盖,更不好掌握着方向,有好几回,方渺都连人带车摔了个四脚朝天,可他甚至都顾不及排掉身上的积雪,就继续往村民指引的方向骑去。
  又问了几户人家,方渺终于找着了那位看病先生住的家,就离茶园不远,盖着一间矮小的屋子,门口还搭了鸡舍。只是屋门紧闭。
  “叩叩叩。”
  “来了。”
  听见敲门声,一个女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几秒后,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脸上带有雀斑的十几岁女孩打开了门。
  “是你?”女孩道。
  方渺也认出这个女孩,正是那日他跟蒋昭延在茶园买茶给他们两个找茶叶的女孩。
  “请问这里是孙先生家吗?我想找他看病。”方渺问。
  “对的,这是我伯伯家。”女孩错身让开,她让脸颊被冻得通红的方渺先进屋子里来,“我伯伯去给人看病了,该快回来了,你家里人生了什么病?发烧?”
  “是我哥,他昨天发了烧,已经退烧了。”方渺一五一十地跟这女孩解释情况,“只是他之前撞到了脑袋,眼睛看不见了,又昏了……”
  “你伯伯能看吗?”
  女孩轻轻蹙起了眉头,听见方渺这样说,看起来情况是个非常严重的。他大伯平日里都是跟人把脉开药打针,撞到脑子……
  她摇了摇头:“这恐怕得去大医院去看……不过,还是等我大伯回来再说吧。”她从屋里搬了板凳出来拿给方渺坐。
  一只猫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绕着方渺的挂着雪的裤腿打转。
  只是方渺再没了心思陪这只猫玩了。
  莫约快半个多小时,看病先生才背着药箱回来,很快,听完方渺说的情况,他这回又在药柜里换了些药品,跟方渺往窑厂赶去。
  半路上,又开始飘下来些雪粒子,先前方渺骑车轧过的路痕,已经被冻成了冰,自行车轮子再压在上面时,更容易打滑了。
  小木屋里,蒋昭延依然昏睡在床上,看病先生检查了他头部的伤口,又照着手电掀开他的眼皮观察情况,方渺在一旁等得心惊肉跳。
  “情况有点复杂。”看病先生摇了摇头,“他这眼睛看起来像是颅内出血压迫神经导致的,要是脑子里有血块,那问题可就大了……”
  方渺一听,腿一软差点就要倒在地上,他扶着桌沿,“那怎么办呢……”
  “具体什么情况也得到大医院去看,最起码得县医院……他这得拍CT才能看出来……”看病先生说到这沉默了,他们都知道,这种大雪天气,根本也去不了遥远的县医院。
  见着这病人的弟弟脸上惨白,看病先生叹了口气,他打开药箱,拿出玻璃瓶装的药水还有试剂以及针头。
  “我给他打点消炎的药吧。”先生把药剂注射//进玻璃瓶中,拿橡皮绳给蒋昭延的手腕扎住,用两指敲打他手背的血管,“他要是还能醒过来应该问题也不大,我先前也看过跟他这样差不多的病人,三十多了,磕到石头上,家里人也是没钱带他到大医院看病,他自己昏了快一个月,又醒过来了……”
  “去大医院要多少钱呢?”
  细细的针头扎进蒋昭延血管里,看病先生解开皮绳,他拿胶带把针头贴好了,才说,“查病费什么的倒还好,五六百,可这住院费,手术费可就贵了,一整套下来也得个八九千块。”
  八九千块……
  这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几乎是天文数字。
  方渺听完,呆呆愣在原地,如坠冰窟。
  直到看病先生合上药箱离开之际,他才反应过来,慌忙从口袋中掏出钱来,“谢谢先生,多少钱?”
  看病先生望望那床上的躺着的稍大些的孩子,又望着这个看起来连成年都没到的少年,估计也是兄弟两个相依为命在这窑厂打工艰难过日子的。
  “三块钱吧。”
  方渺数出三个硬币,他的眼眶有些发热,“谢谢先生。”
  “不用谢,等瓶子里的药水挂完你就把他手上的针拔掉,你哥哥这个情况我也不大能确定,你可以先准备好钱,等路上的雪化了,带你哥去大医院再检查一遍。”
  说完,那看病先生便背着药箱离去了。
  方渺重新坐回床边,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药瓶里的水在输液管里一滴滴往下掉,拇指无意识地扣着食指的肉,脑子里思绪一片混乱。
  他捋出来一条最关键的。
  那就是无论如何,他现在要在将蒋昭延送大医院前筹够前期看病的费用,最起码要五百块。
  可是现在他们只有两百多。
  他得先挣钱。
  可是他到哪去挣钱呢?
  一直到下午,药瓶里的水才终于挂完,方渺拔掉蒋昭延手背上的针头,他按着伤口防止出血,脑子里已经有了挣钱的思路。
  简单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方渺背上箩筐,打开门,牵着小白狗悄声穿过窑厂的那片树林,望更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个小坡,上面长满了竹子,大雪落在竹叶上,将不少竹竿压弯。
  方渺戴着手套,紧抓着地面上的枯枝,艰难地爬上了小坡。
  随后他找了一处有些突起的地方,伸手一把扒开面上的薄雪还有枯叶,露出底部的冻得结实的土。
  手套戴着有些不太方便,方渺脱掉手套,一手撇断一根树枝把土刨开,另一只手用力的把土都挖到一边,很快,底下藏着的冬笋才终于露了个头。
  果然有!
  几分钟后,等土挖得更深之后,方渺抓紧冬笋的身体用力往上拔,他咬紧牙关,沉甸甸的一整根笋破土拔出。
  他将笋扔到背后的萝筐里,继续去寻找下一处。而小白观察方渺的动作几秒后,也开始拿爪子刨起来。
  冰凉的雪沾在方渺的手指上又化掉,他的手很快通红冻得毫无知觉,可挖到冬笋的喜悦足以冲淡这些身体上的疼痛,等到明天,方渺就能去城里的集市上卖出一个好价钱。
  一根,两根……新鲜的冬笋沾着硬邦邦的土落在箩筐中……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看不清任何东西,方渺才背起沉甸甸的箩筐,箩筐的竹带勒在他的肩膀上,坠得他几乎要往后倒。
  他一手牵着狗链子,一手扶着地上的枯树枝,慢慢一步步往下走。
  这个坡往上爬时还不觉得陡,现在他背着重重的箩筐,再往下看时,几乎每一步都要紧紧踩实。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脆响,哗啦啦一声,是积雪压断竹子,倒在了地上。
  不远处响起凄厉的鸟叫声。
  方渺没由来的有些害怕,他心脏跳动加快,紧紧抓住了身边的一块石头。
  “小白?”他唤道。
  “汪!”小白在他身后用鼻子轻轻顶一下方渺的后背。
  方渺放下心来,他再次探出脚,正欲再往下时,手中抓着的石头突然松动,一时不慎,直接连人带筐直直往下滚落。
  筐里的笋顺着陡峭的坡纷纷滚落到树林中,方渺滚了八//九米远,直接撞到一棵树上。
  这样拦腰截住的动作好比有人朝他腰上打了一棍,他痛得紧皱眉头,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微弱的呻吟从方渺的嘴角泄出,十几秒后,他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像是痛晕了过去。
  寒风吹动着方渺脸颊上的碎发。
  树枝上的积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他一身。


第56章 你有哮喘
  湿热的带着粗糙颗粒质感的舔弄着方渺冰凉的脸庞。
  方渺眼睛睁开一条缝,在雪面的反光下看到小白两只黑溜溜的瞳仁,粉色的舌头在他眼前继续一闪而过,又朝他脸颊舔了一道儿。
  “唔……小白……”
  看见自己的主人醒过来,小白摇着尾巴,拿脑袋顶着方渺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起来。
  “别顶我,我马上……”
  嘴上这么说着,方渺还是一动不动的在雪地里颓废着,背后的筐都被他压扁大半,凸出来的筐条戳着他的后背,难以忽视。
  见主人还躺着雪地上,小白急促地“汪”了一声,转过身屁股对着方渺,两只后脚用力蹬着,把方渺肩膀处的雪花踢得飞溅,扑在方渺脸上。
  “咳!咳!”
  方渺赶紧手撑着地坐起来,他皱着眉头拿手扶着被撞到的后腰,痛得一张脸都接着皱成一团。见主人终于肯起来,小白这才停下动作,它坐在方渺身边,用湿热的舌头舔舐着方渺冰凉通红的手。
  见状,方渺眼眶一热,他把狗搂在怀里,蹭着小白的毛发,“呜……小白,还好你陪着我……”
  云层悄然移开,天边的月亮裸露出,散发着幽暗的光,原本黑乎乎一片的四周像打了一盏微弱的灯。
  一人一狗顾影自怜几分钟后,方渺擦一把眼泪,慢慢从雪地上爬起来,把周围滚落的冬笋都一个个捡好放在自己的箩筐里。
  又捡一根粗粗的树枝,拄着树枝艰难地走回了小木屋。
  木屋里还残着温度,方渺把肩膀上背着的重重一箩筐扔在地面上,像是受尽了无限委屈的小孩一样,方渺跑到床边,埋在蒋昭延的颈窝,眼泪流得稀里哗啦。可他不再发出声音,他明白他必须要更加坚强,承担起这一切,直到蒋昭延能醒过来。
  等处理好自己的情绪,身上冻住的雪早已融化,方渺一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棉鞋都湿透了,原本被冻得毫无知觉的身体在这样的暖意下开始感知复苏,手和脚都发起痒来,像是爬过虫子一般。
  他忍不住咳嗽几声,急急忙忙换掉浑身脏污的衣物,往自己身体里灌下两杯热水,坐在还有一点温热的炉子边烤着冰凉的手,祈求自己千万不能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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