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近代现代)——谁孩子气

分类:2026

作者:谁孩子气
更新:2026-10-19 08:41:22

  蒋昭延快好起来。
  他连着默念了三遍。
  许完这三个愿望,方渺就这样脸贴着蒋昭延的手心趴在床沿边,没发出一声声响,任凭着眼泪慢慢流淌。
  一天下来,他哭了太多回了,甚至比他五年流的眼泪还多。那些眼泪都曾被蒋昭延用手擦拭去,然后方渺很快就破涕而笑。
  那今天的呢,没有人帮他擦眼泪了……
  方渺的鼻子酸得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他闭上哭得红肿的眼皮,嗓子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委屈的哼声。
  炉子里的炭慢慢燃烧,浑身疲惫的他不知不觉就倒在床边睡着。
  而这些眼泪,在那宽大的手心里,慢慢聚成了一个小水窝。
  半夜,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炉子里的炭燃烧殆尽,整个世界都如同静止一般。
  那只骨节分明的,被方渺的脸蛋沉沉压着的手,微弱地动了动手指。
  好像在拼尽全力,想再为方渺擦一次眼泪。
  作者有话说:
  哭……救夫还没完,后天继续更新!求海星和评论(咬着鲜花撒泼滚地耍无赖)


第54章 我不离开你
  冷,太冷了。
  蒋昭延打着哆嗦睁开眼睛,是一片浑沌的虚空。
  “方渺?”
  没有人回答。
  方渺呢?为什么天那么黑……
  周遭朦胧一片,好像被蒙上了层层黑色罩纱,蒋昭延看不清任何东西,他从床上坐起来,如摸瞎一般下床,双手在半空中摸着,试图能摸到小木屋的墙壁或者是桌子。
  但他什么也没有摸到。
  一股寒意朝蒋昭延扑面而来,如坠冰窟,蒋昭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只能双臂抱着身体继续走下去,可步伐却越来越沉重,像是坠了几千斤的石头,重得他几乎都抬不起脚来……
  怎么会这样?
  屋子里的炭难道烧完了?方渺呢?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他跑哪去了?
  蒋昭延只记得自己最后晕倒时方渺紧张害怕的神情。
  “方渺!方渺!”他再次呼唤。
  没有人应,蒋昭延急了起来,他拼命地抬起脚,脚却像是黏住一般怎么也动弹不了。与此同时,寒冷褪去,高热又扑面而来,周围瞬间变成熔岩般的炼狱。
  方渺带着哭腔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蒋昭延!蒋昭延!”
  “方小渺!”
  但方渺听不到蒋昭延的回应,甚至大哭起来。
  蒋昭延彻底急了,他紧咬着牙关,汗如雨下,用尽全力地抬起脚,甚至开始用手去拔,终于抬起了一只脚。
  几乎每一步都艰难至极,蒋昭延顺着声音最大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寒冷与炎热交加,他不敢停下来半步,只想赶紧找到方渺。
  前方开始出现微微的光亮,像是出口,白雾团团笼罩,方渺的哭声也更加深刻了。
  耳边是自己沉重的呼吸,蒋昭延拼命地跑,他剧烈地喘着气,白雾像是水汽一样扑在他的脸上化成了水珠,混着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答答的流淌。
  太疲惫了,几乎每一步都用尽了浑身力气。
  坚持住,就快要出去了……
  层层迷雾被蒋昭延冲撞开,一股刺眼的光照的蒋昭延紧紧闭上眼睛,待他适应重新睁开后,他见到一片绿地。
  这下他看清了自己——他的脚不是人类的,而是深深扎根在土里的树根,他以为的手也不过是树的枝干……
  又是他上次做的那个梦。
  他看到,只有两片小嫩叶子的方渺正生长在潺潺流动的小溪边,刚刚好的阳光照射在他的叶面上,反射出绿油油的光泽。
  而他所处的位置,正在被一片乌云笼罩着,天空下起雨来,那些雨落在蒋昭延的身上好似硫酸,把他的枝干钻出一个个洞来,他身上茂密的叶子顷刻间枯萎,哗啦啦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方渺也看到了,他拼命地挥舞着自己的两片大绿叶,“蒋昭延,你快过来!你快过来!”
  可无论蒋昭延这回怎么努力,他都动不了了。
  从黑暗中跑出来,已经用完了他浑身的力气。
  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
  方渺正拼命地朝他跑过来,方渺的根/////茎是那么柔软透明,就好似豆芽,他不敢想这些酸雨落在方渺身上会有多痛。
  “别过来!不要过来!”
  方渺不听他的,他离开那片有水有阳光的地方,来到层层乌云之下,绿色的大叶片严严实实地挡在蒋昭延的上空中,隔绝了那片酸雨。
  焦急抬起头,望见方渺翠绿的叶片正在被灼烧出一个个洞来。
  “快走!”蒋昭延几乎是怒吼,“你这样是救不了我的!你快离开吧!”
  “我不会离开你的。”
  方渺柔软的茎弯下来,两张叶片也被打落得倾斜下来,他索性直接就这样盖在蒋昭延的身上,紧紧护着蒋昭延。
  湿热的液体正在滴滴答答砸在蒋昭延的脸上,不是预想中的疼痛,也不是他以为的酸雨。
  是方渺哭泣的眼泪。
  蒋昭延最见不得方渺掉眼泪,快要干枯的树枝摇晃着,想去触碰方渺的脸。
  别哭……
  别哭……
  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遥远的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再次传来方渺的声音。
  “蒋昭延,你快醒过来……”
  “快醒过来……”
  不对,这是梦。
  小木屋里剩余的暖意彻底消失,屋内的空气开始变得冰冷,玻璃窗外,已经有淡淡的曦光。
  感觉到有东西正在微弱地触碰自己的脸颊,方渺醒过来,他揉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在床边趴着睡着了。
  他急忙去用手去触摸蒋昭延的额头,那里不再是滚烫的,是正常人才会有的温热。方渺简直不敢相信,他立刻站起来,维持了一夜的姿势他的腿早就因为血液不流畅发麻,然后小腿一软直接从板凳栽倒在地上。
  顾不上揉自己的腿,直接就拖着软软的下半身半爬到床边,再次用自己的额头贴上蒋昭延的。
  确实是几乎和他一样的温度,不是他的手感受错了!
  方渺几乎要喜极而泣,太好了,终于退烧了!真是不枉费他给蒋昭延灌了那么多的热水把药化开。
  ……只是为什么蒋昭延还没醒过来。
  他趴在床边,轻轻用手去摸蒋昭延的脸庞,呼唤着,“蒋昭延,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呀?”
  “蒋昭延,快醒过来……”
  在他一声声的呼唤之下,方渺终于见到蒋昭延的眼睫颤动,垂在被子上的手指蜷了蜷,方渺赶紧把蒋昭延的手抬起来,两只手握着,“你醒了吗?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从梦中苏醒过来的蒋昭延头痛欲裂,好像是有颗钉子在不停地往他脑髓中钻,他紧紧皱着眉头,听到方渺的声音,张开干涩的嘴唇想要说话,可嗓子却没发出声音。
  方渺赶紧把耳朵贴在蒋昭延唇上,他垂着脑袋去听,“你想说什么?”
  “小渺……”
  “我在!我在这……”
  那只被方渺两只团着的大手缓缓弯曲,含住了方渺的手指,好几秒,方渺才听到对方说,“你的手很冰……”
  “炉子……”
  方渺反应过来,他转过头望去,屋里的火炉早就熄灭了。
  “炉子半夜烧完了,我忘记了,你是不是冷,我现在就去点着……”
  他放下蒋昭延的手,飞快地跑到炉子那,拿起火钳去夹筐里的炭。蒋昭延背来的那大半筐炭已经快要烧完,还剩零星的几块整炭还有铺在筐底的碎炭,方渺拿起火钳子扒拉几下,夹出了整块的填在了火炉底部。
  他蹲在旁边拿火机引火。
  “咔哒”一声,蒋昭延听到动静,他侧转过头,慢慢睁开了眼睛。
  “天黑了吗?”他问。
  方渺抬起头望一眼窗户外面,外面只有一点点光亮,影影约约能望见门口光秃秃的树干,看起来就像是雪天的傍晚一样。
  “都要天亮了,你还以为是天黑呢……”方渺抽一下鼻子,有些想笑,“你晕了一天一夜,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对不起。”
  “你醒来就好……”
  方渺的鼻尖有些发酸,他把炉子引着之后,来到床边,重新守着虚弱的蒋昭延,“你晕倒后下了很大的一场雪,都要把路堵住,好不容易把你送到医院,因为流感医院连药都没了……”
  方渺跟蒋昭延说委屈话:“孙老板把你丢在木屋里就走了,你知道吗,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我花了五十块钱才买到一颗退烧药……”
  蒋昭延嘴角勉强动了动:“去哪买的?”
  “大通铺。”
  “嗯。”
  方渺见到蒋昭延的嘴唇干得快要起皮,他拎起开水瓶倒杯热水,拿勺子一点点喂给对方。
  “礼物拆了吗?”蒋昭延拐过话题,“喜欢吗?”
  方渺重重点了点头:“喜欢!”
  “蛋糕呢?”
  一路回来,不知道蛋糕里面的花托有没有塌,蒋昭延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尽力控制着平稳。
  “蛋糕在桌子上呢,我还没拆开……”
  方渺已经没有了去吃蛋糕的心思,他只是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蒋昭延,就好像很久很久都没见到过蒋昭延一样。
  随后,他就像只小狗一样轻轻趴在蒋昭延的胸膛上。
  蒋昭延抬起手摸摸方渺的脑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怎么这么粘人,这一天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也不是很辛苦……只是我自己一个人,很害怕……”
  在无尽的雪天里,绝望地守着迟迟没有醒过来的病人,那种心情,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难受。
  “但是我现在不怕了。”方渺安心蹭了蹭。
  “方小渺……”
  “嗯?”
  蒋昭延声音沙哑,好一会儿,他才说,“如果以后……我保护不了你了怎么办……你……也会害怕吗?”
  方渺抬起头,他睁大眼睛,“你为什么这么问?你怎么了?”
  蒋昭延依然闭着眼睛,他的睫毛根部微微湿润。
  “你怎么了?”方渺继续追问。
  蒋昭延眼皮慢慢睁开,眼前依然是虚无的一片黑暗。
  “我好像看不见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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