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近代现代)——谁孩子气

分类:2026

作者:谁孩子气
更新:2026-10-19 08:41:22

  方渺的眼睛亮起来。
  蒋昭延垂下眼皮,伸手接过,“谢谢老板。”
  办公室里墙上的电话又响起来,孙昌平接下,是家里老婆问他事情解决了没。
  几人走出办公室,夜晚的风更大了,将棚外面围着的塑料布刮得唰唰响。空气中微微潮湿,看起来天要下雨了。
  那本被方渺放在板凳上来不及收的书被风吹开了很多页。
  蒋昭延赶过去摸窑壁温度,方渺收拾好东西后,远远看着孙昌平打开车门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叫住了孙昌平。
  “老板!……”
  “怎么?”
  夜风将方渺的头发吹的凌乱,他回头看一眼蒋昭延,随后跑上去,站在了孙昌平的车窗前。
  空气中已经开始有细细的雨丝,落在方渺的眼皮上。
  他的目光扫过车上精致的挂件与香薰,皮质的方向盘,最后望向了同样看着他的孙昌平。当然他也看到了自己白天因为不注意被树枝刮破的袖口。
  他咽了咽口水,“老板,其实今晚上不该我哥烧窑的,我们不是第三组的人……”
  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五张红票子。
  孙昌平于是明白,商人眼中一贯的精利在昏暗的夜中忽隐忽灭,车窗上已经滑起水珠,他看到不远处的蒋昭延正拿塑料布将窑覆盖,风有些大,掀起了半张塑料布的角。
  这个可以当方渺爸爸的商人神色柔缓了一瞬。
  他从窗斗中抓起几颗商场送的巧克力,从半开的车窗中递给眼前这个小孩,随后拍拍他稚嫩的肩膀,说知道了,回去吧。
  厚厚的云层快速往地上掉下雨滴子来,在方渺从孙昌平汽车那跑过来时,蒋昭延已经将塑料布全部压好,方渺于是拎起包和蒋昭延一起跑回大通铺。
  他们穿过黑压压的窑,斜雨快要将他们的左肩打湿。
  “你和老板说了什么?”蒋昭延问。
  “没什么……”方渺有些气喘,“我就是跟老板告了杨阔的状。”
  蒋昭延猜到了,方渺这个行为和上学的时候受委屈去找老师告状,但老师只是含糊其辞盖过是一个性质。
  “他不会管的。”
  “我知道。”方渺说,“但我还是想让老板知道。”
  他只是希望,蒋昭延的努力能被看到。
  就算没有保护或者奖赏。
  况且,老板不是给了他几颗巧克力吗,说明孙老板也是听进去了吧。他把手虚虚张开,那几颗巧克力和皱起来的红票子呈在蒋昭延眼前。
  蒋昭延笑了一下,五百块钱和巧克力都是个不错的报酬,他蹲下来,将方渺背起,步子迈的更大了一些。
  在他们终于抵达大通铺屋檐之下,外面的雨声再次大了起来。


第35章 蒋昭延全明白了
  大通铺里人少,原先那种令人难受的气味也削弱许多,蒋昭延将他们睡的床铺整理好,方渺便戴着香包躺进了被窝。
  一盏小灯挂在窗上的栏杆上,散发着微弱的光,外面雨声哗哗。
  蒋昭延将方渺先前装好的包打开,找出书来,再次翻开。
  方渺在薄被里就露出一双眼睛,他盯着蒋昭延盘腿而坐低头看书的背影,忍不住劝说,“怎么还在看书呀,我明天给你读,你别看了呗。”
  “我不困,你先睡。”昏光下蒋昭延的侧脸半明半暗。
  “我也不困。”方渺有些认床,他盯着蒋昭延拿笔的修长的手,想起了在煤棚,蒋昭延利索地在单子上给孙老板写出的利润数字。
  个、十、百、千、万。
  方渺在心中数着,可真多的钱啊。
  他原本单纯的世界观破碎了。
  蒋昭延一个月的工资才几百,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他们要干多少年才能干到孙老板一个月挣的钱啊。
  他把床头放的孙老板给的巧克力拿出来看。
  球形的拿着红色的锡纸包着,上面印的是方渺看不明白的英文,是外国牌子吗?手心的热气暖着,巧克力有一点软了,他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没忍住拆开吃了。
  混着甜滋滋的味,方渺忍不住羡慕孙尧起来——有一个厉害的有钱的爸爸。
  如果蒋昭延也有一个厉害的爸爸,不,就算有一个普通的爸爸,也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这个孙尧!他爸这么有钱,竟然每次来还抢他的零食吃!下次他一个干脆面也不会给孙尧了!
  他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那蒋昭延的父母在哪里呢?
  方渺忍不住问:“蒋昭延,你一点也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吗?”
  “记得。”蒋昭延注视着书页,“你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
  “不是!是你自己的,就是没遇到我之前。”方渺听着前两个字瞎激动一场,他以为蒋昭延想起来了。
  “不记得了。”蒋昭延说。
  “哦。”
  方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看不到蒋昭延了,他又烦躁地重新转过来。
  蒋昭延被方渺的动静声打断了注意力,他瞥一眼方渺发呆的表情,把床脚方渺的语文书抽出来给他,“睡不着就背背文言文。”
  方渺简直两眼一黑!
  蒋昭延上辈子其实是个书生吧,这么爱看书,上辈子肯定是大状元!
  他摸着书皮子,小声嘟囔,“不公平!”
  这个蒋昭延睡不着去看自己爱看的书,他睡不着就让他去看他讨厌的书。
  这也太不公平了!
  他爬起床,硬气把书还回床角了,然后又不打招呼地爬进蒋昭延的怀里,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说,“你看吧,我不扰你。”
  虽然已经长高一些,但和蒋昭延比,他的身体还是有些小了,缩在人胸膛上时脑袋就刚好能搭在人肩膀上,他软软的头发搔着蒋昭延的喉结,手也不安分搂着人腰。
  蒋昭延原本看书的干净的眼神这时也不得不染上几分喑光。
  他望着方渺挺翘的鼻尖。
  这个方渺还敢说他懂。
  如果方渺真得懂的话,他就该知道,这样随随随便便钻到他怀里有时候会让他多难受。蒋昭延闭了闭眼睛,努力挺直了腰板,让身体平复下来,方渺在他耳边小声说话,“咦,你咋不看啦,你困了?”
  他睁开眼睛,放下书,用手拍着方渺的肩膀头子,像大人哄小孩一样,“你先睡。”
  方渺闭上眼睛,他酝酿着困意,忍不住搭话,“你给老板写的那串数儿,真的是老板能挣到的钱吗?”
  “对,实际上……他挣得会更多。”
  蒋昭延给老板算利都是按着烧煤出炭率最低标准来的,但实际上,每回陈平朝和他烧窑,出炭率都高于最低标准。
  “那难怪……”方渺努努嘴巴,怪不得老板觉得不对,当时他也在场,他记着老板当时实际利只有四位数呢。
  要是把老板一个月挣的钱都换成硬币,都可以把自己砸死。
  他想象着这么多钱从天上掉下来,他开心地打着伞,硬币在他周围堆成了山。
  方渺笑出了声,把这件事告诉蒋昭延了,蒋昭延拍拍他脑袋,问他脑袋瓜子天天在想什么。
  没多久,方渺的困意就来了,正昏昏欲睡之时,外面传来隐约的狗叫声。
  “狗……下雨了……”
  方渺想起来他捡来的那只狗,晚上他把那只狗拴在了厨棚下,如果雨太大的话,小狗会淋湿的。
  “你去把狗牵到……安全的地方。”方渺太困了,他指挥蒋昭延去干。
  “好。”
  蒋昭延把睡着的方渺放平在床上,拿被子盖好,随后穿鞋出去。
  水滴如同穿了线的珠子从石棉瓦屋檐下滚落,砸落在地面上激起一层水花,弱弱的狗叫声还在继续。
  这个昨天还虚弱的站不起来的狗今天已经可以发出叫声了。
  它已经自动开始看家护院了。
  蒋昭延避着雨来到厨棚,低声训斥,“安静。”
  小狗的嘴中发出呜呜声,朝蒋昭延摇着尾巴,蒋昭延去解围在木桩上的链条。黑夜总是让人神经敏感,他顺着小狗刚刚吼叫的方向看去。
  是煤棚。
  那里……
  深黑的眼珠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蒋昭延站在支撑煤棚的那根柱子旁,半个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
  “你给老板写的那串数儿,真的是老板能挣到的钱吗?”
  “对,实际上,他挣得会更多。”
  风将一串雨珠重重吹在蒋昭延的肩膀上,如珠子砸在玉盘,他的思绪跳跃起伏。
  惯常低垂的眼皮在此刻猛然抬起。
  不对。
  有地方不对!
  他想起了孙昌平给他看的先前错误的利润。
  他和陈平朝的出炭率远高于最低标准,如果按着八车的本钱去掉……
  这串数字还是有问题。
  蒋昭延大脑飞速地运转,没有纸笔,他的手指慢慢点着木桩。复杂的交易信息,煤棚里的堆煤量,实际的吨数,弄错打过去的本钱……顺着那个四位数字他一一倒推,逐渐皱起眉头来。
  这个利数是对的,但是对的太巧了,刚刚好超过实际最低出炭率的标准,以至于让人难以察觉。毕竟烧窑的师傅们不可能永远不出错,有时候火候问题,天气问题,多多少少都会有高的亏损率。
  但这几个月他和陈平朝的出炭率远高于最低标准……他见过其他两个组长烧窑,虽然技术未有陈平朝那么精湛,但出炭率都为不错,不至于在最低线。
  孙昌平不是什么精算的商人,事情都交给信得过的手下来办,只要到手的钱没有明显的问题,他是看不出来的。
  有人在钻这个空子。
  那多出来的利润到哪去了?
  又或者说,多出来的煤或者是炭哪里去了?
  文员、杨阔、第一组组长,陈平朝、李匀……
  “不如你跟着我,出了能教你烧窑,我还能教你些其他挣钱的“真本领”。”
  白天杨阔微微眯起的带着精明笑意的眼睛浮现在蒋昭延脑中。
  是……杨阔……还是他和文员一起……
  外面突然一声惊雷,蓝紫色闪电划破天际,照亮大地一瞬,世界重新归于黑暗,雨声更大了。
  蒋昭延点击木桩的手指顿住。
  在刚刚那一闪光中,他分明见到,一个身穿黑色雨披,带着斗笠的身形偏矮小的人背着一袋东西从煤棚离去!
  蒋昭延全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这周榜单任务字数更新15000字,可以多更了


第36章 鞋里有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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