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往西(近代现代)——谁孩子气
分类:2026
作者:谁孩子气
更新:2026-10-19 08:41:22
《往东往西》作者:谁孩子气 文案: 方渺经常说,蒋昭延是他捡的,蒋昭延的命也是他救的。 他缠着蒋昭延,腻着蒋昭延,让蒋昭延当他方渺的小长工,给他洗衣裳、写作业、
蒋昭延怕他情绪激动,跟以前一样呼吸不上来,摸着方渺的后脖颈,“别哭,别哭……”
方渺眼睛紧闭着,泪水把蒋昭延肩膀打湿,他咬着嘴唇,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
当时,他真得很想冲上去。
“他说他以后还欺负你……”方渺声音喑哑。
连方渺也知道,按照杨阔说的,等冬天陈平朝真请假的话,蒋昭延分到杨阔组里肯定会挨欺负。
“他欺负不了我的。”少年温热的嘴唇贴着方渺耳朵,饱含力量,“不会的,我不去他组里,我会代朝哥的职位。”
“……老板会同意吗?”
“会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蒋昭延亲亲方渺的额头,“所以你别怕,相信我,好吗。”
“嗯……”方渺慢慢点了点头,感受到蒋昭延坚硬的骨节在擦他的脸颊,又忍不住抽泣一声,“那你以后别给他干活……”
天黑下来后,三号窑被几个留厂工人填满后,蒋昭延就开始点火烧窑。
橙红的火光从通风口里冒出来,蒋昭延守在窑前,今夜风刮得又大又急,将窑口的烟都吹散,他一直时刻注意着窑膛的温度。
温度已经降下来,方渺穿着件薄外套,陪着蒋昭延一起守窑。
天不再那么热后,方渺就不怎么睡在小树林里的吊床上,有时候蒋昭延烧窑时,他就会跟着坐在一旁。
在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被烤得红红的,双手捧着蒋昭延的建筑学知识书,一字一句地念。
“墙体承重结构中,承重墙厚度不得小于240毫米,构造柱与圈梁必须设置,以增强房屋的整体性……”
那本被蒋昭延买来的书已经被蒋昭延看完,这是新的一本,晚上蒋昭延烧窑时,方渺睡不着就会读给蒋昭延听。
这些东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遇到长句子,还要停顿下来捋顺。
云层层层拥挤堵住天空,风依旧在吹,周遭衰老的草在猎猎风声与念书声中摇晃。可在这窑的周围,火光却如同蜂蜜一般温柔安静地洒落在这两个少年身上。
只要有对方在,世界就是安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读了两三页,方渺嘴巴累了,“还要啥时候结束啊?”
“马上。”
蒋昭延调小风口,“几分钟。”
方渺于是从板凳上起身,把自己的零食,水杯,还有蒋昭延的书收拾在包里。
远处汽车轮子压过不平路面石子的声音传来,方渺转过头,看到一束汽车灯转过来,车灯太亮,他拿手背挡住光源。
“朝哥怎么回来了?”
话音刚落,发动机声停止,车门打开,是孙老板。
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孙老板一张脸怒气冲冲。
第34章 但我还是想让老板知道
“他妈的!”
只见孙老板捋捋袖子,急匆匆往办公室方向走。
窑厂里有个专门的文员来处理对账报账理单等活儿,上回孙昌平买了不少的煤,一时掏不出那么多钱,都是跟厂家按了手印签了合同,靠着后续卖炭的钱补上的。
放假前一天文员跟孙昌平说那边的尾款已经补齐。
今天孙昌平带着老婆去高级商场买项链,他趁着老婆挑款式的空儿去银行里查账单,到底是做了多少年的生意人,对钱格外敏感,这一看,算盘都不用敲,这利润不对啊。
等给工人们发完工资,这前个月合着白干呢!
孙昌平一个电话给文员打过去,文员称自己收着了八个单子,就是按八个单子的钱打过去的。
放假文员回老家赶不回来,孙昌平气得自己来对账了。
“老板。”
方渺叫他一声,他跟孙尧玩得好,平时老板对方渺也是和颜悦色。
孙昌平正气头上,瞥这俩人一眼,想起什么,指着蒋昭延问,“你,你是不是会识字读书来着?”
这窑厂里的工人很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他有天撞见蒋昭延教方渺写题,才发现蒋昭延对数学懂得不少。
“对。”
“那你跟我过来,给我查单子!”
陈平朝电话没打通,老板也是急上头了,手指头往办公室方向甩甩,“还有你,你这个小的,也跟着过来看……”
“稍等。”、
蒋昭延迅速封平窑口,跟着走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孙昌平的算盘劈里啪啦打着,就跟那过年的炮仗似的,可无论再怎么敲,合同在那摆着,钱也在账户里,当初也是他亲自跟人家老板签的合同,买了八辆卡车的煤,这确确实实文员也给他收了八个单子。
为了图省事后面卸煤也没覆称,难不成人家在坑自己?但他记得,那天车都是装得满满的才送来的。
可都是多少年的老商户了,现在国家管制出煤量,人家是看老顾客的面子才卖给他那么多,事情还得查清才能给人家打打电话。
孙昌平年轻时也是个浑样,结婚后有了老婆孩子才知正干,他爹把干了几十年的钱都拿来给他整个窑厂。孙昌平也争气,愣是把这窑厂给开下去了,当然这功劳其中也少不了第三年加入的陈平朝。可到底是半路出家的生意人,只负责掏钱,赚钱,能察觉出个不对,却找不出个所以然来。
办公室里的灯光线不好,蒋昭延耐心查完账本,账本上一笔笔都写的没错。
那问题就出在货量上,单子也有可能作假。
蒋昭延夏天在工地里跟专业的人跑过货,知道里面也会有猫腻。
那天铲煤他铲到中途被陈平朝叫走,但也清楚,当时情况太忙了,一辆铲完一辆补上去,文员眼花缭乱记不清具体车辆也有可能。
他重新一张张翻着单子,前几张单子右下角是陈平朝的字迹,都认真标注了车辆,后面有两张字迹不同,再往后翻,就没有标注了。
他把没有标注的单子拿出来再次检查。
方渺被老板叫到办公室来,实际上啥也看不懂,只能装模作样跟着蒋昭延看。
“哎……这个露出来的单角儿怎么沾上灰了啊……”
听到这,蒋昭延把沾了灰的单子拿上来,慢慢皱起眉头。
沾了灰的地方刚好盖住了一部分日期。
啪嗒一声,蒋昭延打开办公室台灯,蹲下来,拿起那张单子对着光源仔细地瞧。
孙昌平瞧见动作,走过来,“怎么了?”
“单子好像有问题。”
蒋昭延细长的眼睛眯起来,辨认了快有两分钟,199……
他对着光慢慢移动着单子,试图在光线变化中看清楚最后一个数字。
199……
后面那个数字是……
终于。
在几十次来回挪动之间,看清了那个数字的右上方有一条横杠。
是5!
蒋昭延转过头,“是去年的单子。”
“真的?!”孙昌平瞪大双眼,夺过单子,对着光瞧,“我在那家煤厂是老客户了,他不得骗我吧。”
方渺也蹲下来努力看,拿着一张没沾灰的单子,帮着说话,“这个纸瞧着就是新的!老板你这个手里的旧旧的。”
孙昌平瞅方渺一眼,“沾了灰就是会脏点。”
方渺的眉毛想蹙起又松懈,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个老板怎么这样。
“真的。”方渺试图解释,“老板你没觉得这个纸有点点黄……”
他眼睛其实很尖的。
蒋昭延把方渺拉过去,对正朝着灯努力辨认的孙昌平说,“有两个单是旧的,实际上只拉来六车,对着仓库一看就知道。”
“可煤都烧了一截儿……”孙老板常年盯产销算账,平日极少亲管堆煤囤料的细节,话说到一半,当下猛然回过神,每组烧炭都是有最低产量的,那要是按着销炭的利反推煤量,就能算出来了!
“走!”孙昌平撸起袖子。
两三个人一同去煤棚,新运回来的煤都是单独放在小棚里,跟旧煤隔开,虽然已经烧了一部分,但是能看出量。
蒋昭延拿着卷尺对着小棚量起尺寸,他的脑子里快速算着,在单子上快速列下几行数字,又把单子给老板看,“这单子上写了,每车三吨,可这小棚面积小,如果工人们把煤都垛得严严实实,该有这么高……”
他的笔尖点点旁边标注的“六”,然后用手比了一个高度。
但实际上,他们都清楚,为了方便搬运,工人们不会堆那么高的。
问清楚炭利之后,蒋昭延再次埋头拿笔写算起来,他对数字很敏感,如果按六车煤,18吨来算,按着老板要求的最低的出炭率重新反推,再加上现有的大致煤量。
蒋昭延把账本上的本金,烧窑的利润,多打给人家的辆车钱重新列出来。
他写下一个快五位的数字,拿给孙老板看,“应该是这个利。”
孙昌平瞬间眼睛放光,对!就大概是这个数,这才符合过去的利润涨幅。
他当即跑回办公室,给文员打电话,劈头盖脸给人骂一顿。
那边文员才说了实话,当时忙着接单子,没来得及记实车辆数,单子都是接过没核实……
老板这才算得了准,又打电话给人家煤场老板。
“好,好……这可是你答应的……”
孙昌平挂断电话,原先的怒气冲冲一干二净。再看向蒋昭延的目光时,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几丝赞赏。
这个陈平朝招来的孩子,踏实能干,心细认真,和当年来他这还是毛头小子的陈平朝有几分相似。
“你……没上过大学,怎么能对这货单和账本理这么清楚?”孙昌平问。
蒋昭延还没说话,方渺就骄傲接上话把儿了:“我哥很聪明的,他以前在平山,就跟着大学生一起出去跑货理货!”
如果不是他们的身份证弄丢,没有钱,蒋昭延不会带着方渺在这片苦地方干活的。
“难怪……”孙昌平问道,“多大了来着?”。
“二十。”蒋昭延抬起眼睛,黑沉沉的眼珠压住隐约野心。
“二十……”
孙昌平重复一遍。
这年龄还是小了些,又是刚来的没多久,杨阔在他这干不少年了,虽然平时爱偷点懒,可几乎没犯什么大错。
再看看吧。
他拉开夹克的外套拉链,从里侧内兜掏出一个皮夹。
五张红票子递过去,“你们俩今天帮了我大忙,拿着!”
昏暗光线下,张红票子散发出令人心动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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