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穿越重生)——长亭渡

分类:2026

作者:长亭渡
更新:2026-10-17 03:02:07

  今天是第二场开始考试的日子。敲锣声一响,第二场的题目就已经下放了。他低下头,重新磨墨。
  他铺开卷子,提笔,笔尖悬在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这题目出的有些刁钻,结合了当下积弊已久的民生问题,不能全都如实作答,可又不能完全避重就轻。
  他在心里把那几篇相关的策论又过了一遍,那些引用的典故,那些论述的层次,之前罗先生也跟他重点讲过。
  程愫明显能感觉到这场的题目比第一场更偏实务。策问、经义、判词,每一道题都要求考生把书上的道理落到地上的实处。
  程愫看着那些题目,心里忽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书生。他写过状子,改良过荒田,种过果树,开过铺子,替家里打过官司,也跟人吵过架、争过理。那些经历,在这一刻,反倒都成了他的助力。
  他把那些经历揉碎了,化在文章里。不露痕迹,可字字落到实处。他知道,考官看了这样的文章,不会觉得那是空谈。那是从他自己的生活里悟出来的东西,比别人从书里抄来的更令人信服。
  号舍里很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巷子里轻轻回响。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咳嗽,一声低语,都像隔了一层雾。程愫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
  后半日出了太阳,淡淡的日光照过来,程愫又把布帘挂上去,光从布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卷子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随着时间推移,那道光线缓缓移动,像是日晷上无声的刻度,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第二场的三天很快又过去了。当他搁下笔,窗外又已是暮色四合。三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动过,白天坐晚上躺,此时的后背僵得像一块木板。
  他站起来,在号舍里活动了一下筋骨,听着骨头咔咔作响。斜对面的号舍里传来翻书的声音,有人在低声念诵,隔着几条巷子,影影绰绰的。
  还有最后一场,再坚持三天。三天之后,他就可以走出这道门。在这里面考试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从前他只知道科举不易,却没想到自己以前考秀才经历的那些考试都只是开胃菜,这秋闱才是真的磨人。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程愫这几天一直都吃的很少,他自己都觉得要饿的头晕眼花了,总算听到了结束的锣声。
  结束的锣声是在第九天傍晚响起的。
  程愫听见那一声锣响时,已经誊抄完了最后一段策论。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汁差点在答卷上洇出墨点。
  锣声又响了一声,更远了些,像是从前面的号巷一层一层传过来的。整个贡院里都骚动起来,木板吱呀声、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水。
  程愫低头看着桌上那叠卷子,三场考试,九天的文章,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地方工整,有些地方略微潦草,也没办法,谁让他写着写着就又有了新的想法要重新答呢!
  他想站起来,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伸手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四周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水。他听见有人在收卷,有人在低声哭泣,大约是没誊抄完。有人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也是长出气的其中一员。
  他看见一个差役从号巷那头走过来,挨个号舍收卷。
  程愫把卷子整理好,双手递过去。差役接过卷子,看了一眼号舍上贴的号数,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又走向下一间。
  程愫看着那叠卷子被收走,心里忽然如释重负了一下。九天的东西,终于交上去了,这特么比他高考都紧张。
  他弯腰收拾考篮,笔墨、砚台、水囊、干粮袋,一样一样放进去。干粮袋依旧鼓鼓的,他压根没吃多少。他把油布门帘取下装好,终于走出了号舍。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暮色从号巷的尽头铺展开来,灰蒙蒙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程愫站在号舍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尘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远处不知谁家飘来的饭菜香。他闭着眼睛,让那股气息在肺里转了一圈,又慢慢呼出来。
  这外面的空气真是太好了!
  他迈开步子往外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一步一步,像是要确认自己真的能走了。可走了没几步,他就觉得眼前有些发花,脚下的路像是在轻轻晃动。他扶着墙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贡院的大门已经打开了,考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垂头丧气,有人面无表情,跟来时一样。程愫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着,他倒是想快点出去,可是腿压根走不动啊!
  走出贡院大门时,他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人影,来接考生的家人、小厮、车夫,灯笼连成一片,热闹得像过节。他停下脚步,眯着眼在人群里找。
  找到了!
  他的夫郎站在一棵老树下,正往贡院门口张望。人太多了他没有往前挤,而是在旁边的空地找寻着。
  程愫看着他,忽然觉得腿更软了。他迈开步子,朝林宣走过去。走到一半,林宣也看见他了。
  林宣快步迎上来,什么也没说,直接把水囊递到他手里。程愫接过去,拧开,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在考场里面,压根不敢多吃东西多喝水,天气热,人便忍不住口渴,他这会儿终于能放心的多喝水了。
  喝完水后林宣又给他递了个软面饼子过来,里面放了葱花和油,白面揉的喧软,略微放了点盐,吃起来刚好。
  林宣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相公瘦了。”一边说一边伸手接过程愫手里的考篮,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程愫没有挣,把大半的重量靠了过去。
  程愫想说才不到十天而已,怎么可能瘦得这么明显,哪能一下子就被看出来?可嘴角动了动,说出口的话是:“是有点。”
  林宣道:“咱们赶紧回家,你先把饼子吃几口垫垫肚子,回去我给你下面条吃。”
  走了一截,拐了个弯,一辆马车在旁边停着,是林宣提前雇的。他听说很多考生从考场里出来之后压根没力气走路,所以特地雇了辆马车来接人。
  贡院门口人太多了,压根没有地方停马车,只能迂回了一点将马车先停在了这里。
  扶着程愫上了马车,他坐在前面拉起了缰绳开始驾车。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离贡院不是很远,坐马车就更快了。
  但即便如此,回到小院的时候,天也已经黑透了。
  林宣让他坐在屋里里歇着,自己去灶房烧水煮面。程愫觉得屋里太闷热,就坐在院中那棵老树底下,背靠着树干吹吹风,听着灶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心里很安稳。
  他闭着眼睛,听见油锅里刺啦一声响,然后是水烧开的咕嘟声,还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没过一会儿,林宣端着一碗面从灶房里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一碗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香油的气息在夜风里散开。
  程愫馋得直流口水,天知道他在贡院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全都吃的干饼子,想念这热乎乎的汤面已经很久了。


第120章
  吃过饭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本来回家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洗澡的,但程愫又累又饿,索性先吃饭, 吃完后洗个澡,就可以躺下休息了。
  林宣给他把水烧好,耳房里热气腾腾, 一只大木盆搁在旁边,热水已经兑好了, 不烫不凉, 刚好。旁边的小凳上放着干净的布巾和换洗衣裳,是件棉布中衣,柔软服帖, 还带着皂角的气息。
  程愫站在慢慢脱衣裳,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林宣没出去, 两人已经是正经的两口子了, 没必要因为这点事避嫌。
  林宣帮他宽衣, 他把外裳、中衣一件件脱下来,放在旁边的椅背上。程愫弯腰低头的时候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尘土味、油墨味、还有号舍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浊气息,闷了九天,总觉得黏在皮肤上, 怎么也甩不掉。
  他跨进木盆里, 林宣把头扭了过去, “相公你先泡一会儿,我先把衣服拿出去放着, 等会儿再过来给你搓澡。”
  饶是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他依旧会脸红羞涩, 干脆拿着衣服出去了,让他先泡一会放松一下筋骨。
  程愫坐在浴桶里,水没过腰际,整个人往后靠,把头枕在木盆边缘,闭上眼睛。热水包裹着他的皮肤,把那些纠缠了好几天的僵硬和疲惫一点点泡开。他长出一口气,还是泡个澡舒服啊!这么热的天,他竟然连着九天都没有洗澡,身上都臭了。
  林宣将他换下的脏衣服放到了洗衣盆里,今天已经晚了,明天洗。进屋后他在程愫身后停了一下。
  程愫听见了脚步声,他没有睁眼,林宣在他身后站着,舀了一瓢热水,顺着他的肩膀缓缓浇下来,洗个热水澡真是太舒服了。
  “你洗过了没?要不一起洗?这桶还挺大的。”
  林宣摇摇头,“不用,一会我简单冲下就行了。”
  程愫点点头,那也行,刚好他今天也累了,就算想干点什么也没精力。
  等水凉了些,程愫才慢慢从木盆里站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脊背一路滑落,林宣把换洗衣裳递给他,他接过去穿好,中衣的柔软贴着被热水泡过的皮肤,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洗完澡困意就来了,程愫这九天里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会儿洗完澡神经放松了,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
  程愫这一觉,睡了整整六个时辰。
  他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已经白晃晃的了,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屋里的地面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光斑。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侧过头看去发见林宣不在屋里。
  他起身披上衣裳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林宣,他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林宣听见动静,抬起头,“相公你醒了?”
  程愫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辰了?”
  “巳时过了。”林宣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先洗吧,锅里给你留了粥。”
  程愫就着清水洗了洗脸,脑子清醒了许多。在院子里坐下,就着咸菜把那碗粥喝了。粥是温热的,米粒熬得软烂,喷香喷香的。他放下碗,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又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响了几声。
  考完第一日,自然要放松一下。一般考完之后同乡的考生会结伴饮酒、逛街市,释放多日压抑,互相核对考题、交流答题思路,点评自己和他人的文章。
  但程愫不喜交际,而且他是带着夫郎来的,说是交流答题,实际上就是对答案么!还是算了,他不想凑这个热闹,只想跟自己的夫郎待在一起随意逛逛。
  果然,府城的街道比前几日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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