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猎户的逃难夫郎(古代架空)——李飞土

分类:2026

作者:李飞土
更新:2026-10-17 02:44:43

  祝玉卖了蚕茧,便朝着高家的织布房去了。新年前喜娘便同祝玉提过,他们手上多了银钱,就在村里买了新的地专门起几间屋子给那些织布工来家织布,还会租借他们的织布机,省得将高家好好的三进院子给弄乱了。
  因此丰哥儿他们也搬出来住了,所有人共用一个灶房,但也有间小屋子能单独住着了。祝玉上门的时候,丰哥儿正在教人织布。
  “对,经纬线摆好,弄乱了不成……玉哥儿!”
  他惊喜地喊了一声,很快,便和屋里另一个年轻女娘说了几句,就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你好久没来寻我了,上回我都没和他们去进城,专想着你要来,一直在等你你也没来。我又不敢叫人去草山村喊你。”丰哥儿的官话已经说得很顺畅了,他撇着嘴,揽着祝玉的手便把他往自己屋里拉。
  “今个儿你来了,要吃过饭再回去!”
  “上回不是下雨了嘛,加上地里的活没干完,所以就没来。这个月你休假的时候,我保管来,我如今会驾牛车了,我拉你去县里。”
  两人说得亲热,丰哥儿悄悄地道:
  “我快攒够三两了。”
  “这么好!”祝玉抓着他的手晃了晃,“不到大半年便攒下三两了,我瞧你这床连稻草褥子都没有,也不晓得给自己多添置点东西。”
  丰哥儿擦擦眼睛:
  “我想先攒够了,还给喜姐。”
  当日喜娘出了五两银子将他从孙家买下,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算作是她借给他的,只要将银钱还了,便能拿到自己的户籍,还不是奴籍,已然是大恩了。
  丰哥儿抓紧了祝玉的手:
  “玉哥儿,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了。”
  祝玉笑了笑:
  “莫说这话,你现在能攒下银钱,又会织绸布,往后的日子还好呢,就等着嫁一个好丈夫,日子便更好了。”
  丰哥儿的笑脸一下消失了,他摇着头:
  “算了吧,我前儿还听说吉娘的丈夫日日打她,可怕得很,若不是吉娘能在织布坊里织布,早被他打死了!我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好汉子了……不是,秦风是个好的……我的命没那样好的……”
  祝玉看他笨拙地辩驳,心知他是被孙家那个负心汉给吓怕了,便拍拍他的肩膀:
  “日子还长呢,反正咱们还年轻不急,多攒些银钱往后的日子也好过。”
  作者有话说:
  一家人齐齐上阵洗涮狗狗~


第108章 阿奶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气越发热了。田里的稻穗开始黄了,雨也是一场接着一场下,下了雨, 天却不会变凉快,反而又闷又热,叫人吃不下饭来。
  祝玉日日都做粥汤,他们勉强还能吃些, 阿奶就不行了, 煮得浓稠软烂的米粥, 晾凉了她也吃不下几口,便说饱了, 前一个月在他们这儿养出来的肉,又减下去了。
  秦风看着祝玉端出来的碗里,满满当当的:
  “还是吃不下吗?”
  祝玉苦恼地看了眼太阳:“太热了,下午我做些凉粉, 看看阿奶能不能吃得下吧。阿奶的药也要重新配了,秦大哥, 不如你请平叔来一趟,给阿奶诊诊脉。”
  老人家吃不下,他们也跟着担忧, 只怕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秦风应了,第二日一早就披了蓑衣驾了牛车去请老大夫, 老大夫从城里带来不少药材, 将老人的脉一把, 又看她神色苍白,好一会儿才起身出来,对上院里秦风和祝玉焦急的眼神。
  “你阿奶是七十几了?”
  “七十二。”
  老大夫捋捋胡子:
  “噢!七十三了啊, 若是今夏过去了,便还能平平安安多享几年福,今夏不行的话,你们也给老人备些物件吧。她瘫了后,有赖你们家人照料,如今七八年了,流水般的银子换了补身的药材,再补,也没什么进益了,把药停了吧。”
  平叔的一番话,如同落雷,惊得两人耳朵都嗡嗡的。祝玉干站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
  “平叔,就没别的什么药再用用么?我们如今多贵的药都可试试……”
  老大夫摇摇头,走到秦风身边拍拍他的手臂:
  “套车,送我回去吧。小风啊,生老病死由不得人,你师父死前同你说的话,你莫忘了。”
  秦风一言不发,套车、送人,祝玉见他神思不宁,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开解他,将阿奶的被子掖好,锁上院门便到秦家去了。
  秦家几人都去田里了,没有阿奶要照顾,连秦阿么也去地里了,就剩下李旋在家哄小木儿。
  “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李旋话没说完,就见祝玉杏眼里滚下两颗泪珠,哭了起来,“哎哟,玉哥儿,怎么了!”
  祝玉忍不住鼻酸:
  “旋哥,阿奶、阿奶……大夫说她撑得过夏天就算好,撑不过就没法了!”
  李旋心惊肉跳了一会儿,见他哭得抽抽噎噎的,不由得感慨祝玉的心软,他拿了条娃娃用的布巾给他擦眼泪。
  “这个啊,我们早就知道了。阿奶过了年便生了场风寒你还记得吗?那以后,她吃喝都不如从前了,老大夫早说过,若是能吃能喝,便能活久些,不能吃喝,神仙来了也无法了。”
  “家里人晓得二弟同阿奶感情好,便都没告诉他,也怕你们伤心。哎,老人年岁大了,即便不用大夫,也能看出来,阿奶往年的时候腿上还有肉呢,那次病了便剩下一层皮包骨了!”
  祝玉被李旋安慰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我、我去同阿么他们说这事。”
  “别了,我去吧。你在这里看着小木儿,你若去了,阿爹怕是又要乱说话了,如今我生了他的大孙子,他对我还有几分看重,不对我轻易乱说话。我去。”
  祝玉只好看着小木儿,眼睛还是有点发酸,他一会儿想到阿么去世前的场景,一会儿想到秦风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正在胡思乱想间,小木儿睡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祝玉被这哭声惊醒过来,连忙把他软乎乎的身子抱起来拍,小木儿长得壮实,看着小,还挺沉手。
  “哦哦——不哭不哭了——没事,阿么很快回来哦。”
  哭了一阵,哄了一阵,他看着祝玉,咯咯笑起来。祝玉紧绷的心弦一松,忽然觉得没有那么悲痛了:
  生老病死……人生来都是要死的……
  他触碰了下小木儿胖嘟嘟的脸,嫩嫩的、新鲜的,也许等小木儿他们长大了,他和秦风也会一个个地死去吧。
  到时候……良哥儿他们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伤心?
  祝玉摸着小婴儿的脸蛋,同他你来我往地“啊”来“啊”去,心里平静许多。
  秦阿么他们一回来,全家人便都去他们家里看阿奶。祝玉将老大夫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一家人沉默地看着熟睡的阿奶,好一会儿才一个个出来到堂屋里。
  这回连最会挑剔人的秦老七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秦阿么:
  “先把她的新衣找出来备着。”
  随后,又对祝玉道:
  “等秦风回来,叫他把阿奶送回来。她要走,也没有在小孙子家走的道理。”
  秦明水他们先走了,秦阿么留下来,抓着祝玉的手:
  “好孩子,你们都有心了,村里没哪家老人有七十岁的。阿奶,算是长寿了……这也多亏了小风送回来的银子,家里人省吃俭用先供着阿奶吃药,她能活这么久,不错了。你,你要劝他看开点。”
  祝玉答应了,将人送走,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院子里好一会儿,灰虎挺着大肚子过来蹭了蹭祝玉的脚,然后在他脚边窝成一团,关切地望着他。
  “没事,会没事的。”祝玉摸摸灰虎热乎乎的大脑袋和皮毛,随后站起来,小心地给阿奶收拾房间里的物品。
  秦风回来时,已经过了中午,祝玉和两个小的吃过了饭,他们要同禾哥儿去前山摘野果子,带着黑狼走了。
  “秦大哥,阿奶中午醒了,吃了半碗米汤。”祝玉放下手边的香料,“米汤里我冲了蛋,她吃着比过往还香点……”
  秦风将牛车放好,走到祝玉跟前,见他眼角有点发红,是哭过的样子。他又往阿奶的房间望了望,阿奶正在睡觉。
  “七十,算得上十分老了。”秦风露出一个苦笑。
  祝玉将他的手握住,一片冰凉:“没在县里吃点吗?”
  秦风摇头,听了这消息,他哪有心思吃得下,一路上没把牛车驾到沟里去,全赖白毛是头温顺聪明的水牛,自个儿认识路。
  “给你做点什么吃?”
  秦风依旧摇头。
  祝玉咬咬唇,将人拉到堂屋坐着,很快便端上来一碗稠米粥,还有几样祝玉腌的小菜。往日秦风最爱祝玉腌的酸的东西,又酸又辣,他能就着吃几碗干饭,现在却一点也吃不下去。
  外头蝉鸣不断,扰得人心不宁静。
  秦风紧皱着眉头:
  “我小时候,阿奶抱我最多。她还背着我去挖野菜、捡稻穗。每每我打架一身伤回家,她把我搂在怀里……”
  秦风说不下去了,一行热泪流了下来。
  那时候他就不听话,不得阿爹喜欢,阿么又忙着照顾老三。小小的他暗自下了决心,长大了要好好侍奉阿奶。可阿奶一病,家里人就抓瞎了,没处去弄银钱,不过是等死了。他二话不说便替大哥从军,为的就是那些军饷,能给阿奶治病罢了。
  如今他已经二十五了,仍旧没给阿奶享过什么福,伺候也就是这一个月伺候得多些……
  他还想盖起瓦房,让阿奶睡睡瓦房,买一件丝绵的衣衫给阿奶穿,做些新鲜的吃食给阿奶吃,讲阿奶没听过的故事给她听……
  可是,这一切都没机会了。
  秦风泪如雨下,手撑着桌子想要低下头去。祝玉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脸抬起来,自己也哭着,却为他擦拭眼泪。
  两人也不敢哭得太大声,惊动隔壁的阿奶,互相抱着默默哭了一场。
  秦风憋闷的情绪发泄出来,祝玉的眼睛都哭肿了,竟显得比他还要伤心,他用手指刮蹭着祝玉的眼皮:
  “莫哭了,哭得我心更疼了。”
  祝玉吸吸鼻子,见秦风的眼睛还发红:
  “你伤心我也伤心。”
  两人面对面坐着好一会儿,秦风才收敛了心神:“知道,咱们好好伺候阿奶。”
  “嗯!”
  两人套了车,在车上铺上厚褥子,将阿奶抱上去,妥帖地将她送到秦家。自此之后,秦家人更是小心侍奉阿奶,有什么补身的、稀奇的吃食都送到阿奶嘴边,万分盼望着她能多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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