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穿越重生)——持之以欢

分类:2026

作者:持之以欢
更新:2026-10-17 02:43:35

  “不敢应战?”
  “贫僧棋艺不精,怕扫了将军的兴。”
  费适拈起一枚白子在手中把玩,“大师眼力不错,棋力怎会不佳?过谦了。”
  觉明笑意未变,只眼睛微眯了眯,自如坐下,执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星位。中规中矩的开局。
  费适应他一手,也是星位。
  两个人像是在照镜子,前二十手走得四平八稳,没有试探,没有挑衅,像两个初见的人客套寒暄。
  第三十手开始觉明忽的贴了一子靠,这步带缠斗意味的强手落下,费适撩起眼皮投过道视线,没有犹豫,应了一手扳头。
  两个人终于不装了。
  中盘的争锋极其紧凑。觉明的棋风诡谲,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每一手都极其果断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费适则完全相反,中正雍和,大气沉稳,可只有当你坐在他对面的棋盘边上,才知道这幅堂而皇之之下深埋了多少沟壑,像一张慢慢收紧的蛛网,不知不觉就已泥足深陷。
  到了一百二十手,棋局进入了关键处。觉明一条大龙被白棋围住,形势不太妙……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若他在中腹补一手,这条龙便可以做出两个眼,算是苦活。可他视若未见,在无关紧要的边角应了一缓手。
  这颗黑子落下,费适也停了。
  “大师弃了这龙可有什么说头?”
  “贫僧只是觉得边角那步更急些。”
  费适在指尖转着一粒白子,“这就无趣了。大师用这三年时间观察的还不够,还想用一盘棋来试我?”
  觉明咧嘴笑了下,没有否认,只声音低了下来,“贫僧不得不试,燕王殿下年幼……”
  “十八了。”
  “十八……”觉明重复了一遍,“将军做了三年的燕王长史,殿下自己能做主的事能有几件?”
  棋盘上那步缓手还无人应答,费适的薄唇微微勾了勾,“大师当知晓,仅这一句话,便已有取死之道。”
  觉明头一次彻底收敛了笑意,垂下眼皮,端出一脸慈悲,“贫僧俗家姓萧,是祖上蒙太祖爷爷赐的姓,侍奉我大晟皇族已不知多少年,将军当知幼龙也需有自己的爪牙,护持太过便失了野性,恐斗争中反落了下风。”
  “我还当你多大的胆子,不如直接质问我是否把燕王视作傀儡?”
  “贫僧不敢。”
  口头说着不敢,脸色却丝毫没变。费适也没计较,将这光头从上到下再扫视一遍,“罢了,你既甘愿自为爪牙,我便与你机会又何妨。”
  他手中白子随着这句凉薄的话音同时落定,落定处没有利用那步缓手漏洞直接屠龙,反而退让一步让它多出一眼,继续苟活着,可在觉明眼里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催逼着他不得不救,重新落入对方的节奏。
  觉明盯着那颗落子,暗忖目的虽已达到,可费适的机敏与狠辣犹在他预料之上。
  他沉默了许久,不得不叹服,“长史大人果如传言,算尽天下人心。”说罢站起身后退两步,一个大礼到地:“虽不相统属,但贫僧向诸天神佛与萧家列祖列宗立誓,当效死力辅佐燕王,早日龙行天下,一扫寰宇。”
  费适淡淡一笑,右手微扬,当做还礼。
  同一座燕王府,花厅内高手过招绵里藏针。偏殿里,萧汀听着那胡姬说的一番话顿感头皮发麻。
  这女子原名伊帕尔,到了北境学着南人起了个“红衣”的花名儿。前两天她被安置在王府东侧的客院里,管吃管喝还有新衣裳,只是不许出院门。
  费平按照萧汀的吩咐,给她单辟了一间屋子,离那几个被救的妇人远一些。那几个妇人也不愿同她挨着,见了她就骂,红衣不回嘴也懒得搭理,端着碗低头吃饭,吃完了把碗一放关上门。
  到了今日,那几个妇人的住址都已查清,萧汀不耐烦这些是非不分的蠢人,让费平直接把她们丢到各自家门口,只年纪最小的那个给足了盘缠让人送回老家。
  一切办妥,客院的小厮来传话,说那位伊帕尔姑娘想见殿下,有事禀报。萧汀正在房里等着他降虎兄的试探结果,无心做别的事,闻言便干脆起身去了客院。
  拐过几道长廊就到了地头,那位姑娘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她换了一身藕色的干净衣裳,太素了,跟她有些不搭。头发也没有编辫子,直接散在肩上,脸上那点青紫已经消了大半,只剩嘴角一点淡黄的痕迹。
  萧汀在院门口站着,没往里去,“你说有事?”
  "是。"红衣微微欠了欠身,低眉含笑,“民女只是想问……该如何报答殿下的救命之恩?”
  萧汀又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虽然颜色不同,倒让他想起初见费适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一幅春风拂柳双眸含情。只是这几年,费适对着外人依旧和气,背地里只有两人的时候,却越来越凶,成日里管天管地的。
  他回过神随口问:“你在燕翎没有亲眷?”
  “没有。”
  “酒肆那边呢?”
  "东家与圆通那贼秃私下有些勾当,已投了大牢,同行的人俱都散了。民女在燕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红衣苦笑了下,"殿下。民女无父无母无家无业。殿下救了民女的命,民女没别的能报。愿殿下能将民女留在身边,为奴为婢,殿下要民女做什么,民女便做什么。”
  “啊?不用不用!”
  萧汀连忙拒绝。救人是应该的,他没想过要人报什么恩,而且老是住在自己府上也不是个办法。但转念一想,这姑娘确实立了功,若不是她设局引他进庙,那帮恶贼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你要是不嫌弃,我教你一门点心手艺,做的是新式点心和蛋糕,你若肯学,往后靠这门手艺在哪儿都能活。”
  红衣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燕王会给她些银两便打发了,或者随便安排个住处。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王爷竟说要教她厨艺,这不是施舍,是给她一条谋生的活路。
  “殿下……当真?”
  "当真。我这人最见不得人没饭吃,有手艺就不怕饿肚子。"萧汀随意摆摆手,“你先在客院住着,等我把那边的事安排好了,让人来接你。”
  红衣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殿下真是好人。"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可惜……”
  可惜什么,她没说完,转身回了屋。
  萧汀走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脑子里不知怎的又冒出红衣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他从来向往的不就是这样大方飒爽的侠女姐姐么,为何刚才红衣说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他却头皮发麻下意识只想把人打发出去?
  想不通的事就问降虎兄。萧汀找到书房,费平只说费适在花厅与那和尚下棋。
  再找到花厅,棋局已散了,觉明正盘腿坐在桌边抄佛经。一笔蝇头小楷极是端正,与他那身痞气毫不相配。
  “长史大人呢?”
  "殿下。"觉明搁了笔,笑意浮上来,“贫僧棋艺不精,未能撑住百五步便弃子投降,长史大人不得趣已离开好一会儿了。”
  萧汀有些失望。两人日日在一处,平时不觉得,怎么突然想找的时候半天也见不着人。
  这王府,修得还是太大了些。
  他在桌对面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了一口。
  "殿下找长史大人有事?"觉明问。
  "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转转。”
  觉明看了他一眼,将抄好的佛经小心移到一旁晾着,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殿下,贫僧有一件事需与殿下禀明。”
  “说罢。”萧汀心不在焉地答。
  “殿下,贫僧俗家姓萧。先祖随太祖征战有功,受赐国姓。萧家世世代代忠于大晟皇室,贫僧之前,是先太子萧淳的秘部。”
  太子哥哥。
  萧汀蓦然回神。他很少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在府里,费适从不主动提;在民间,先太子更是一个不能说的禁忌。现在猛然一听见,还是会像一把小刀轻轻在他心口划了一下。
  “这我知道,你那卷心经上盖着先皇后的私印。所以我才把你带回来的。”
  "是。殿下聪慧。"觉明没有否认,“先太子殿下遭难后,旧部分崩离析,有的降了,有的散了,有的死了。贫僧隐姓埋名三年余,只为保全太子殿下的托付。”
  他说着解开僧袍的腰带,将袍子下摆撩起来,露出缠在腰间的一条油布。油布裹得极紧,从腰侧绕了两圈,用细绳系着。他解开细绳一圈一圈地拆下来,里面是一叠折了好几折的薄纸,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但展开来足足有三尺长,两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觉明双手捧着那叠纸递到萧汀面前,神色郑重。
  “这是产业明细。铺面、田庄、漕运份额、粮仓、盐引——一一在列。谁持有那枚骨印,谁就是这份巨富的主人。”
  萧汀接过账册低头看了一眼。
  字太小,很费眼睛,他看了几行只看清了一堆数字和地名,松江府棉庄十三处,运河漕船一百三十二艘,京中西市铺面二十七间,……
  他往后翻了一页,又一个数字跳进眼里,“盐引两纲,粮铺共一百零九处,分布于十三省五十七府”。
  再往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字更小了,“控全国粮市三成有余”。
  三成有余。全国粮食铺子的三成还多。
  这不是银子的问题了。
  谁控了粮食,谁就控了粮价;谁控了粮价,谁就捏住了民生的命脉。丰年压价收购,灾年高价抛售,翻手之间便能动摇一省的根基。若到战时,切断粮路比切断军路更致命……兵无粮不行的道理,从没打过仗的萧汀都懂。
  他忽然觉得手有些沉了。
  这不是一张简单的账册,是一张铺了不知多少年的网,网住了大晟朝最要命的东西。
  萧汀把账册合上,有些看不进去了。
  不是不重视。是他的脑子被别的事占着,塞得满满当当,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暂时挤不进去。
  "殿下?"觉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萧汀眨了眨眼,“我先收着,回头再仔细看。”
  觉明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萧汀会追问,沈家的家产怎么来的,太子是怎么托付的,这些年是谁在打理。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皇子和这些数字照面,都不该是这种反应。三成以上的粮市,足以养兵二十万的财富,拿着这张纸的人,已有资格问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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