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穿越重生)——持之以欢

分类:2026

作者:持之以欢
更新:2026-10-17 02:43:35

  流民们分了粮食,寨子里开始有了些鲜活气。女人们在灶台边围着安顺学腌马肉,安顺一边往肉上抹盐一边心疼得直念叨,说盐不能这么用,这是带去燕翎的盐。
  一个流民大娘凑他耳边神神秘秘的说,等到了燕翎我给你熬盐,北边有盐湖,比官盐还细,我当家的做盐丁好多年,手艺全被我学了去。安顺嘴上没答话,手上却又多抓了一把盐往肉上抹。
  男人们蹲在寨墙根底下分棉甲,程四两拎着一件缺了半只袖子的在那儿跟人说话:“这不能算整件,给你再搭一副护膝。”分到棉甲的老头翻来覆去地摸着棉甲上的针脚,笑得嘴都合不拢,门牙漏风地直哈气。
  萧汀靠在寨门柱上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蹲在地上啃干粮的流民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看着远处一线天的方向……他忽然觉得,就在这里过日子也不错。有肉吃,有衣穿,有人叫他主子,降虎兄每天教他些不同的知识。安顺还是唠叨,但唠叨得比以前更理直气壮,看上去整个人更活泛了。
  当天夜里,萧汀半夜渴醒了爬起来喝水,费适竟然还没睡,坐在桌边看舆图。
  油灯已经烧得快见底了,灯芯上结着一朵灯花。费适眼睛微阖,手指搭在图上一道横贯南北的山脊线上。萧汀端着水碗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躺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他忍不住动问:“降虎兄,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睡了,但醒得早。”
  萧汀盯着他眼下的青黑看了几息的功夫,没拆穿。
  又过了两日,费平派出去的三组斥候回来了两组。一说白山关方向没有异动,城头旗号照常,巡哨的骑兵数量和往日一样,简直就像那三千人溃败之事从没存在过。第二组则带回来另一个消息,关外的几个屯堡最近断了联系,往年这个时候屯堡会派人进关做皮毛交易,今年却一个都没来。
  “那第三组呢。”
  “还没回来。已经第三天了。”
  萧汀注意到费适又抬手转了转自己那枚尾戒。
  傍晚时分,寨子外面传来哨楼上矮李的喊声。有一队人从北边山道上过来了,走得极慢,多半是流民。萧汀跟着矮李走到寨门口。那队人已经走近了,约莫二十来个,尽是些老弱妇孺,穿着破袄,口音比程四两更北,带着草原上那种卷舌的尾音。
  领头的是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猎人,嘴唇干裂得往外渗血,走到寨门口时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安顺,把人扶起来,端两碗热汤。”
  老猎人喝了汤才缓过劲来,捧着空碗的手还在发颤。他说自己姓杨,说北酋又来了,漫天漫地的不知有多少人,从草原上直扑边境,烧了一个屯堡,屠了另两个。他所在的屯堡离白山关只有八十里,求救的信使派出去好几批,一点消息也无。没奈何只能拖着全家老小背井离乡往南走。
  “白山关的守军呢?几万边军,一个都没动?”萧汀纳闷。
  老猎人垂下头不言语。这一刻的无声比任何控诉都更响亮。一个在边境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对官兵有着本能的、根深蒂固的期待,哪怕这期待已经被辜负了无数次,但他仍然难受到说不出话来:北酋来了,官兵为什么不出兵?
  萧汀正要让人去一线天叫回费适。恰巧费适也回来了,听完转述的话,他似乎没有惊讶,只是闭了下眼睛默了一会儿。
  “几时开始的。”
  “四五天前。”
  费适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四五天前……正好是李蛮溃于一线天的隔天。
  “收拾东西,立刻就走。”
  萧汀不明厉害,“怎么了?”
  “我说的那个除非……大约是要应验了。北酋的骑兵已经打穿了边境屯堡,下一步就是南下。我们必须赶在他们截断白山关以南的通道之前穿过去。”
  “可是还有十几个重伤号走不了山路。”
  萧汀的这个问题在大厅里炸开后,程四两第一个开口,“主子,把重伤员分散藏在附近山洞里,留些药物和干粮,等北酋退了再来接。”
  费平靠在墙上没接话,但他的表情明显是同意这个方案。萧汀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些或站或坐的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费适只说要走,却没有替他做伤员安排的决定。他们都在等着他这个主子做最后的决策。
  曾经囫囵吞枣的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他开口道。
  “不行。”
  程四两抬起头。
  “他们因我而伤,我就不能抛下他们。更何况如果他们被金良俊的人截回去……李蛮那三千骑兵的事就有了证据,瞒不住朝廷了。”
  “殿下,他们是自己人。”
  “正因为是自己人,才更不能把他们留给敌人。能走的用担架抬着走,不能走的用我的马车载着走。行程慢三天,但一个都不能留。”
  费适勾了勾嘴角,开口一锤定音:“那就多三天,按殿下说的办。”
  拔营前夜,寨子里灯火通明。所有的物资都在打包装车,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堆在寨子中央一把火烧了。程四两看着那堆火光,喃喃说了句烧了也好,不留念想。
  站在他旁边的萧汀却有点舍不得。他在这里只待了几天,但这几天里他缝过伤口、举过扁担、学会了在溃兵面前用空城计。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一只被人护在翅膀底下的小鸡仔,而是一个能替别人挡点风的人。
  阿吉蹲在萧汀旁边,已经换上了一件改小的棉甲,袖口用麻绳扎得紧紧的,怀里抱着一杆费平给他的长棍。
  “你会用吗。”
  “不会。费平叔说不会就学。”
  萧汀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到了燕翎让费平叔教你骑马。你爹是北酋人,你身体里流着他们的血,说不定天生就会骑射。”
  阿吉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绿眼睛里倒映着寨子中央那堆跳动的火光。“主子,北酋人真的都那么坏吗?我娘说他们不是人。”
  “哪里都有坏人,哪里也都有好人。”
  萧汀把手从阿吉头顶拿下来,又拍了拍他的肩。“不用管他们,你自己做个好人就行了。”
  夜里喧嚣渐渐安静下来。费适把最后一份舆图折好放进箱子里,走进房间。萧汀已经铺好了床。
  “降虎兄今晚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要走了。”
  费适坐在床沿脱掉靴子。萧汀钻进被窝里,把被子匀了一半给他,然后侧过身,像往常一样开始絮叨。
  “北酋的事你再跟我讲讲,书里还写了什么?阿吉今天问我我却什么也答不上来。”
  费适靠在床头回想了一下。
  “北酋的汗王,比大晟的皇帝更难当。大晟夺嫡靠的是朝堂和阴谋,北酋的汗位靠的是刀和血。汗王有二十几个儿子,个个手里都有兵,谁杀了谁,谁吞了谁的部众,每隔几年就要上演一回。可书里最终夺得汗位的,却是出身最低贱的那个,一个女奴生的儿子,名叫阿尔泰。”
  “女奴生的也是奴隶吧,怎么争得过那些有部众的王子?”
  “大约他比所有人都狠,也比所有人都聪明。他在北酋王庭里当了十几年的透明人,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配姓那个姓,结果他成年后只用了七年,就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杀了。”
  “这种人,将来是我朝的大敌吧。”
  “书里大晟和他打了三场大仗,两败一胜,赢的那场还是惨胜,国力耗了十年没缓过来。”
  萧汀沉默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头先在大厅你说什么除非,当时我没问你,可我记得前几夜是问你金良俊的事儿,你答的除非,这次北酋打草谷,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嗯。我怀疑是他故意开门放进来的。如果猜测没错,那我们就是最大的目标。”费适答完低头看他,“殿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每次遇到难题思考时会转转你的戒指。”
  费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正搭在被面上,指尖微微屈着。他忽然垂眸笑了一下。
  “殿下已经学会观察基线的偏差了。”
  “那也是你教的好。”萧汀得意之余没忘拍上记马屁。
  费适也没否认。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片被油灯晃出的光影上。
  “金良俊抽不出余子,便想着要借刀杀人。但北酋不是刀,他们是狼。狼群进了羊圈,不会只叼一只就走,说不定整个羊圈都会毁掉。羊圈毁掉了,牧羊人还能活着吗?我没想过他能又蠢又坏到这个地步。”
  “那燕翎……”
  “燕翎在最北边,暂时还安全。但前提是我们能在通道被堵死之前穿过去。从野鬼岭往北,要过三道关口。第一道是鹿角峡,最窄处只能并排走两匹马,然后是饮马河,河水不深但宽,骑兵渡河需要半日,我们的车重,至少一天。最后是燕子口,过了燕子口就是燕翎地界。北酋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过了白山关,正在扫荡关外的屯堡。如果我们能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穿过饮马河,就基本安全了。”
  “如果赶不上呢。”
  费适沉默了一息,“那就只能在饮马河打一场。”
  “……打得赢吗。”想起传闻中骁勇又凶恶的北酋骑兵,萧汀这两日被打磨出的勇气又有泄掉的趋势。
  “打不赢。但可以拖。”费适用手指在被面上画了一道线,“饮马河渡口北岸有一片乱石滩,地形窄,骑兵冲不起来。我们在南岸布防,他们渡河的时候我们打一轮齐射,打完就撤,趁着他们重整队形的功夫继续往北跑。上次没用上的那几辆大车,这次也能派上用场了。”
  萧汀把这条路线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那三个地名他以前从未听说过,但从今晚起,会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
  “降虎兄,等到了燕翎,我要同杨大爷学北酋话。”
  “为什么?”
  “万一将来那个阿尔泰打过来,我得听得懂他在骂我什么。”
  费适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别笑,我是认真的。他一个人能干掉二十几个竞争者得了汗位,那他得是书里最厉害的人吧,比萧淌那暴君还厉害。我要是不学会他的语言,以后怎么跟他打交道?”
  “你还想跟他打交道?”
  “不想。但是万一呢。你教我的……什么都要做准备,尤其是最坏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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