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穿越重生)——持之以欢

分类:2026

作者:持之以欢
更新:2026-10-17 02:43:35

  费适牵了牵嘴角,莫名有些自嘲的味道,“殿下说的对,是我心切了,那我拨俩个得力的过来帮手,还需小心为妙。”
  连拒人两回,哪怕自觉是好意也仍有些过意不去,闻言展眉一笑:“那便多谢降虎兄了。”
  话音刚落,安顺从照壁后小跑出来,面上微紧,“殿下,宫里来人了。”
  一个身着宫中常服的内官跨进了内院,不疾不徐地走到院中站定,目光往萧汀身上一掠。
  “九殿下。陛下口谕:着九皇子汀即刻入宫觐见。”
  萧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太子刚被押入宫中,三大营还在城里肃清残部,在这种时候,皇帝召他进宫。难道是太子攀咬了他?
  他下意识看向费适。
  费适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是了,费适已卸了军职,无皇帝宣召入不了宫,指望不上了。
  萧汀定了定神,冲那内官回个浅笑:
  “大珰请容我换身衣裳,即刻就走。”
  转身时听见费适低声说了句“万事勿慌,有我”,他侧头看一眼,莫名就心定了些。
  更衣后随那内官一路往宫中去。车驾穿过长庆街,街面上满是昨夜兵祸的痕迹。
  烧焦的梁木斜插在瓦砾堆里,尚未收殓的尸首用草席草草盖着,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烟灰。萧汀放下车帘,不忍再看。
  愈近皇城,焦糊味愈重。
  到了宫墙外围,东角楼塌了半边,残烟从瓦砾深处有气无力地往外冒,三大营的兵士正从灰烬里拖出烧得蜷缩的尸体。
  “九殿下,这边请。”内官引着他绕过废墟,拐入一道平日专供宫人运送杂物的侧门。
  一过此门,天地骤变。
  广清门内,汉白玉地砖洗得干干净净,宫人们依旧穿着浆得笔挺的袍服,手捧托盘往来有序。远处檐角下还挂着昨夜观莲节未及撤下的纱灯。仿佛那场大火从未烧过,与宫墙外那些焦尸与残垣只是另一个不相干的尘世。
  萧汀跟在内官身后,始终隔着三步远。好容易挨到大殿门口,殿门大开着,里面却黑沉沉的。日光仿佛照不进殿深处,只把门口一小片地砖打亮。
  刚一跨过门槛,只觉一股凉气便从脚底升上来。
  白日殿内虽也燃着烛火,但光线仍旧昏暗。御座在高处,龙椅上坐着的皇帝逆着光又带着冕冠,看不清面目,萧汀也不敢仔细看,只凭着本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宗亲队列的末尾。
  前面挡着好几个人的后脑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殿中一大片空地,还有跪坐在那片空地里的那个人。
  太子萧淳。
  一身白色中衣,领口歪着,发髻散了大半,脸上还带着道血痕,从左额角一直划到颧骨。他双手反绑,两边各站两名甲士,持刀按肩,大约是防他撞柱。
  萧汀心里难受了一下,太子素来注重仪容,何曾这样狼狈过。
  然后下一刻他就看见了队首最显眼处的三哥,还有腿带夹板的老十。
  萧淌坐在特赐的椅子上,一条腿架着夹板,脸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整个人像被人打进了面缸里又捞出来。
  萧汀的酸意顿住了,立刻化作了幸灾乐祸。
  哈,这猪头模样,比当年他挨的揍还惨,好说不说吧,太子这一遭倒是也是替他报了仇了。
  至于被攀咬,他又没做什么。他跟太子那些往来,无非就是乖乖听话跑跑腿,是做弟弟的本分。造反谋逆的内情他一概不知,有什么好怕?
  想到这儿,萧汀的心就更定了。甚至肚子开始了叫唤。
  昨夜担惊受怕一整晚,回府后又忙又乱,半点米都没进,这会儿闻着殿里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硬是给他闻出了一点卤肉味。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把心思拽了回来。
  殿内很安静。上百号人挤在一起,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皇帝也没说话,只压抑地低咳了一声。
  这种沉默是最无形的重压,除了戴着冕旒的天子,所有人只能跪着、站着、憋着,等头顶那把刀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半炷香,也可能半刻钟。萧汀却觉着,大概是过了两顿饭的时长。
  终于,皇帝开了口。
  “呈上来。”
  两个内官抬着一摞册子走出来,在殿中展开。黄绢封面,朱笔批注,是从东宫搜出来的名册。
  皇帝也懒得看,只看向太子。
  “你自己说,还是朕替你说?”
  太子终于抬起头。
  他朝御座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孤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信错了人悔之已晚。只可恨逃遁之前没能找到姓吕那死阉贼,报不了这欺瞒之仇。思及此,萧淳眼中头一次掠过波澜。
  皇帝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继而朝内官抬了抬手指。
  内官开始朗诵名册。
  第一个名字念出来,殿上左侧队列里"扑通"有人跪倒。第二个、第三个。每念一个就多一个人变色。殿顶的阴云又再沉浓几分。
  念到第五个,萧汀已经开始走神,百无聊赖地挪了挪脚,腿有点麻了。
  三皇子萧淇忽然出了列,“父皇,儿臣有话启奏。”
  内官顿住看向皇帝,皇帝也没说准也没说不准。萧淇便当是默许,朗声道:
  “逆贼萧淳为储君近二十年,东宫威势,朝中谁人不知?那些人依附于他,有趋炎附势的,但更多的是身不敢不从。太子要人办事,谁敢不去?”
  他顿了一下,“若将与之有来往者悉数问罪,只怕……”
  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他未尽之意,这殿上不知还能剩下几个。
  萧淇利落跪下,磕了一个头:“儿臣请父皇法外施恩,量情定罪。附从者感念天恩,疑惧者安心事主,朝廷不致大伤元气。”就此伏地不起。
  皇帝沉默了许久。久到玉阶之下的众人汗湿重衣。
  萧汀也跟着紧张了一下,万一父皇不同意,岂不是还要念名字念到晚上去了。
  所幸刚想到这儿,皇帝就向内官挥了挥手:“老三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必念了。”
  内官合上册子退下,所有人的肩膀同时松了松,那口浊气泄得无声无息。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人。
  “暂且收押候审。从者量情定罪。”
  那几人瘫软在地上,有人当场痛哭出声,还有人朝萧淇的方向重重叩首。
  萧淇还伏在地上。得了皇命才起身退回队列,面上如常,毫无自矜之色,端的是光风霁月。
  萧汀心里又“哇”了一声,便是他这个笨蛋脑子也能看出这一遭三哥出尽了风头。
  但他也无所谓,名册不念了那正好,也该散朝了。他已经开始盘算回府要吃什么。
  萧淳却忽然咧嘴一笑,“三弟果然仁义。替人求情,父皇施恩。人心归你,天威归父皇。好一桩买卖。”
  萧淇没接话,当做没听见,连看都没看太子一眼。皇帝却也没制止。
  萧汀还当太子要继续辱骂出气,他却慢慢转回头,目光从百官脸上扫过,落到队尾自己身上。
  “昨夜东宫卫率满街搜杀皇弟。三弟十弟死战,六弟有幸避在深宫。唯独九弟……毫发无伤。”
  这一瞬间,萧汀感觉满殿的视线尽数扎在了自己脸上。尤其三哥和老十,似乎此刻才发现他站在队尾。就连一直和他同款隐身人的六哥也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太子的声音还在继续,“真是万幸。一个无权无势连护卫都没几个的皇子,在满城兵祸之中,亦可全身而退。”
  萧汀有些懵,太子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若是要攀咬,直接拿出证据就是,他被费适护着好不容易活出性命,难道还有错?
  可让萧汀更想不到的是,他还不知怎么应对,居然皇帝先替他答了。
  “你九弟昨夜避祸于臣子府上,此事朕已知悉。”语气平淡,和往日提起萧汀时别无二致。
  太子笑了一下,嘴角只弯了一瞬,然后低下了头。
  “是。儿臣多嘴了。”
  此后再无旁的波折,皇帝当朝宣召废太子位,萧淳暂羁押于宫内某处。散朝的时候,萧汀走在最后面。
  他不想跟任何人走在一起,也不想跟任何人对视。但一路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蜘蛛丝一样,轻轻搭在他身上,一根又一根。
  出了殿门,阳光直射而来,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忽然有些慌慌的,事关生死又不明其意,得赶紧找降虎兄把话问清楚。
  -
  定远将军府。
  府中下人各司其职,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兵祸与此地丝毫无关。
  费适换了身衣裳在桌边坐下,翻开一卷舆图。
  约莫半盏茶功夫,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进来。”
  推门的是个跛子。进门后反手合上门,站定了才沉声开口,“将军,安西侯派人递了句话。”
  “什么?”
  “原话是……这功太大,逆子断腿之仇一笔勾销尚不足补。改日请大将军饮酒赏花。”
  费适没接话,手指在舆图上继续勾勒。
  跛子退后一步,垂手站到门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由衷叹服。
  抓了一个人,再一条消息递出去,太子反了,交好多年的将军府却毫发无损地摘了出来。继而不显山不露水,让安西侯抢了首功,平了周世子断腿的仇还叫他倒欠着。至于军职,无非在于帝心,只要圣心还在,什么时候想起复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他虽跟了将军没多久,这种一石二鸟的手段却已见过不止一回,起手无声,覆手惊雷。将军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费适眼神未动,嘴角弯了一下。
  他笑的是安西候周飏。一个西北行伍里杀出来的粗人,什么时候学会和死对头说“饮酒赏花”这种话了。可见人如其名,功劳在手便有些发飘。
  这功是大,却也大过了头。他周飏一夜之间成了萧淇府上首等重要的功臣,而三大营百里勤王却只捞了个肃清残敌的苦差。嫌隙已种下了,京城的防护再非铁板一块。
  再说风头太盛便过早入了老三的眼,你既拿了功就得站队,往后多半要在老三和老十之间游移不定,再也不是原书那样因着儿子与暴君的总角之交全力支持萧淌,稳坐从龙之臣的头把交椅。暴君的上位之路便又多了些变数。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还有那个半点不消停的。辛苦陪他熬了这么一场大戏,居然说下辈子做牛做马。呵。
  “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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