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穿越重生)——持之以欢

分类:2026

作者:持之以欢
更新:2026-10-17 02:43:35

  萧汀的视线被费适挡着,已经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了,心里的恐慌却半分没减。
  这是在清人,顺着名单一家一家地拖。跟东宫走得近的,接去共商大事,断你退路;跟东宫无关的,更要带走,逼迫你改弦易辙,如不然,就是除掉后患。
  那他呢?
  若不是恰好搬到了将军府,又和费适来了城郊……
  愣怔中,巷外的脚步声远去,费适转身伸手,把他头上的水晶发冠摘了下来。
  萧汀一愣。
  费适也没多看那精妙绝伦的发冠,直接塞进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洞里。然后又去解萧汀的玉带。
  "等等……"萧汀下意识按住他的手,这身行头,是他最值钱也最爱的一身。
  费适淡淡看了他一眼。
  又是这种眼神。萧汀不自觉地认怂,松开了手。
  费适三两下把玉带和玉佩都扒下来,也塞进墙洞里,然后填些土,再用脚把上面的灰土蹭了蹭,盖住了痕迹。
  萧汀有些茫然,骤变忽至,他却到现在都还没什么实感。只是心疼那支发冠,就这么丢在了不知谁家的墙窟窿里,和蛛网虫尸做伴。
  他低下头不吭声,虽然没了发冠和玉带,但白色的锦袍在月光下还是有些扎眼。
  费适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萧汀身上,把那点白也盖住。忽又皱了眉,就着刚才填土的手往他脸上抹了几道灰。
  萧汀乖乖地任他摆弄,然后紧了紧黑袍,跟着费适继续往南走,远离皇城的方向。
  巷子越走越窄。费适走在前面,每到一个拐角就停下来侧耳听几息,确认没动静才拐出去。
  可也还是防不住意外,刚穿出一条正街,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铁掌砸在石板上密集得像骤雨,夹着男人的吼声:“让开!军中急报!”
  费适一把拽住萧汀往路边贴。
  但巷子太窄了。领头那匹黑马几乎是擦着巷口冲过去的,第二匹紧跟着过来,马蹄踏在碎石上溅起一蓬泥浆。
  萧汀还在后退,可第三匹马的马头直直朝巷口偏过来,他只看见一片黑色的马胸扑入眼帘。
  然后后领猛地被人攥住,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往后飞拽。马蹄从他方才站的位置擦过去,泥屑飞溅。
  马队呼啸而过。
  萧汀被人单手举着贴在墙上,大口喘气。低头看一眼,身上尽是泥印。再偏一寸,恐怕就是蹄印了。
  费适也长长出了口气,放他落地后分秒未停,拉着他往巷子尽头走。
  好一会儿,萧汀才亡魂归来,下意识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说到这儿,似乎仍有不足,以身相许是不行的了,都是兄弟。
  那便,“……长寿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这份恩情。”
  前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萧汀在后被拽着手腕,也跟着停了,茫然地抬起头。
  费适侧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巷子里暗,月色只照到大将军压低的眉和锋利的鼻尖,眼睛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忽然抬起左手,拇指食指反手一扣便捏住了萧汀的脸蛋,“下辈子?谁知道下辈子是什么时候,要做牛做马,这辈子也可以。”
  萧汀心道我又不是个妖精,这辈子如何做得牛马?但他下巴在人手心里,嘴也被捏着微微嘟了起来,猛然间像是小犬被大猫扼住了喉咙一般的压迫。
  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无辜地眨眨眼,瓮声瓮气地哼哼,“昂,也行吧……这辈子,这辈子……”
  费适又盯了他一瞬,垂下眼低低叹了一声,似笑非笑,“好。你要记得今晚这句话。”
  说罢他松开左手,拿眼角扫了一下萧汀,从头到脚再看过一遍,确认没缺啥零件,拽上人手腕继续走。
  之后又拐了几条巷子,街面上的人越来越多。观莲节满城的百姓在外游玩,叛军一起,都成了没头苍蝇,拖家带口往城门方向涌。
  费适带着萧汀专挑偏巷人少的地方钻,穿进一条窄街时,又一次遇到叛军抓人。
  前方宅院门口,一个穿青衣的老仆被绑在门柱上,身上全是伤,看不出是死是活。
  下一刻,一个中年人被拖了出来。嘴角有血,头发散了一半,那件五品的官袍也是被硬披在身上的。两个士兵架着他的胳膊,另一个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刀。
  中年人被架着经过门柱时,还偏头看了一眼绑在上面的老仆。
  萧汀站在巷口阴影里看着这一幕,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他认得这人,姓张,是个御史。去年宫宴上被皇帝赏了几庭杖,朝中出了名的直臣,屡次上疏弹劾于家的人嚣张跋扈。于贵妃恨他入骨,但碍着他清名太盛,一直没动他。
  没曾想今夜让他遭遇此劫的,不是死对头,竟是他一向多有赞誉的太子。
  费适扯了扯萧汀,示意继续走。
  萧汀却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原书里……太子也是这么干的?”
  费适默了默,摇了摇头。
  “原书里太子多准备了大半年,冬猎时才动的手,兵精粮足自信满满,倒没有这么仓促地抓人,败退时已来不及了。”
  “那他怎么败的?”话出口,萧汀自己都觉得纳闷,和费适认识这么久了,他居然才开始问这么重要的剧情。
  费适的眼神投向四周查看去路,随口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行将就木的真龙?帝欲其反,其方得反;帝令其败,其焉能不败?”
  “欲其反?什么意思?”
  “若不是太子主动反,他有什么理由废太子?又拿什么堵天下悠悠众口,帝王心术罢了。”
  萧汀咽了口唾沫,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话他大概听懂了,惊讶过后,又似乎意料之中。
  龙椅上那位,当年是先皇后倾合族之力辅助,经历了残酷的夺嫡之战才做了皇帝的。如今却为了偏疼于贵妃之子,逼反在位近二十年的嫡长子。
  怨恨的火苗蹭蹭地在萧汀心头蔓延,太子哥哥造反,都是皇帝和于贵妃逼的!
  费适似乎没察觉萧汀的神色,带着他又绕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城南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里面已经有人了。三个人缩在角落,一男两女,女的衣着很是华丽,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相互搂着瑟瑟发抖,男的一身布衣,多半是个护卫,和她俩隔着一些距离,警觉地盯着门口。
  费适跨过门槛时,那男的浑身一僵,把两个女人往身后挡了挡。费适侧了侧身,让微弱的烛火照见自己两人,没甲也没刀,那男的多打量了萧汀一眼,肩膀松了下来。
  谁都没说话,也都暗里防备着。都是逃命的人,各顾各的就行。
  费适带着萧汀坐到离门最远的墙角,角落里那三人便重新缩回去了,年幼些的女孩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泣,另一个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萧汀靠着墙角坐下来,抱着膝盖,看上去有些可怜。
  "所以,无论发动的早晚,都是必败的了。"他丧着脸喃喃低语,想在求问,又像说给自己听。
  费适靠在根柱子上,余光看着对方的发顶。
  好半晌,他走到萧汀旁边坐下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也不一定。剧情走势已完全偏了,我知道的也未必一定会发生。成事在天……比如,皇帝恰在此刻宾天……”
  萧汀双手再紧了紧,没吭声。皇帝虽然从不把他放在眼里,可他好歹也是叫了十多年的父皇,成年前的吃穿用度也都有赖于皇室供养……再说回太子,刚才的怨恨又冒出来,左右都是至亲,他实在说不出任何恶毒的话。
  费适将他反应尽收眼底,没再说话,向后一靠闭上了眼。
  今夜还长,能省一分力气是一分。
  萧汀侧脸瞅了瞅,也学着他的样子靠着墙闭上了眼。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太子此刻的处境、皇帝的身体、张御史被拖走时苍白的脸、那个被绑在门柱上的仆从恐惧又悲伤的眼神。
  一转念又想起浣澄溪上的莲花灯。蜿蜒的溪水,流动的星河,那个卖莲子的小贩冲他笑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一把,莲子倒还在袖子里,只那些收罗来的好吃的好玩的全没了。
  短短一两个时辰,却像上一辈子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费适忽然睁眼。
  "有人。"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但好在只有一个人。走走停停,像在找什么。
  费适贴着墙挪到门边,一手按住门板,一手从袖中抽出短刃。
  门板被轻轻推了一下。
  费适猛地拉开——
  短刃横在面前,刀锋映着微光。
  门外一个矮矮瘦瘦的家伙,浑身是土,额角一道血痕,左脚光着,只剩了一只鞋。一只手还搭在门板上,被猛然拉开的门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
  竟然是安顺。
  看到费适的那一刻,他眼泪先掉了下来。
  萧汀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拽进庙里。费适合上了门板,短刃归鞘。
  安顺跪在地上抱着萧汀的腿,浑身发抖,嘴里含含糊糊喊着"殿下",声音压得极低。
  那两个女子吓了一跳,姐姐把妹妹又搂紧了些。护卫的手按上刀柄,但费适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护卫就把手放下了。
  萧汀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蹲下去,用袖口擦了擦他额角的血:“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没找着。"安顺抽着鼻子,“奴才从城东跑到城西,又从城西跑到城南,哪儿也找不到您,这不瞅见一个庙门,就想进来替您祈福……殿……”他抬起头,似乎才发现庙里有旁人,立刻改口道:“主子您平安无恙,真是苍天保佑。”
  安顺泪眼模糊地咧嘴笑了一下,又感激地看了费适一眼。
  萧汀的眼睛也热了,他将身上黑袍脱下来盖在安顺身上。安顺想推回去,反被他按住,就手搂住了肩膀。
  “别动。”
  安顺不再动弹,缩在黑袍底下,过了几息,终于不抖了。
  费适垂眼看着搂作一团的主仆,眼神微闪,到底什么也没说,就在庙门后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后半夜还算平静,似乎连飞鸟走兽都不曾靠近这里。直至晨曦微露。
  “主子,醒醒,喝点水。”
  萧汀迷迷糊糊睁开眼,脖子和后背僵成了一块铁板。安顺蹲在面前,手里捧一粗碗的清水,不知道从哪儿讨来的。
  看见了水,他才惊觉已渴得厉害,接过来猛地灌进嘴里,凉水顺着嗓子淌下去,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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