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疑(穿越重生)——银山暮雪

分类:2026

作者:银山暮雪
更新:2026-10-16 12:20:50

  县衙里众人忙碌起来。先把余敬廉和张驴儿等人关在一处,听候发落, 再把内院的东厢上房收拾出来, 请萧闵在此安顿。与此同时, 秦肃带人抄了县令府,从各处翻出卷宗、账本、信件一类, 堆放在公堂上,到厢房门外禀告道:“陛下,都已经准备好了。”
  “好,”厢房的门打开,萧闵抬步跨了出来,又吩咐道, “你把府里管事的嬷嬷叫来,好好看着徐翰林。”
  方才县衙门前那么闹过一通,徐未宁心有余悸, 是死活也不肯下马车了,生怕外头那群人不分好歹, 殃及他这条无辜的池鱼。萧闵是叫也不动,拽也不动,对峙许久,哼道:“好罢,那朕走了。”便作势要把徐未宁一个人丢在那儿。徐未宁吃了一惊,这才赶忙跟着跳下车,叫道:“等我等我!”一溜烟儿地跑去捉住萧闵的衣袖,满不情愿地被萧闵拖着走了。
  为此,徐未宁大生萧闵的气。
  萧闵在厢房里喝茶歇息时,就冷不丁挨了徐未宁的打。为免萧闵报复,他打完了便跑,扒在窗台上,两腿一蹬就要翻出去,被萧闵及时提着衣领子拎回来了。
  “你打朕,朕走了。”萧闵把他拎着转身,面对着面,冷酷地说。
  徐未宁顿时老实下来,眼巴巴地望他:“走去哪里呢?”
  “走去外边,叫你一个人呆这里头。”
  “我不能一个人呆这里头。”
  “为什么不能?”
  “要是有人像刚才那样,忽然要进来抓我去打板子怎么办?我有点怕。”
  “朕在旁边就不怕啦?”
  徐未宁见事情似乎有所转机,忙点头道:“陛下很厉害……”
  萧闵忽地一怔。
  他看着徐未宁,一时竟生出了种恍惚的错觉,似乎那张开合的嘴里即刻就会谄媚地奉承说“陛下神武非凡威风凛凛……”一如先前。那样的话,随口就来,听起来掺了八两假。不过徐未宁说得多了,萧闵也听得惯了,就当是废话。
  到了如今,他再听见这熟悉的开场,心尖竟微微地发颤。
  他等徐未宁说……
  “我以后都不打你啦。”徐未宁说。
  萧闵的心倏地落了下去,在胸膛里震了一震,传出空空的回音。他顿了顿,轻轻地哼一声道:“你早同朕说过几回这样的话了?骗子。”
  徐未宁眯眼一笑。
  “朕就在前堂处理政务,谁敢闯进来拉你去打板子?朕对他不客气。”萧闵把他放下,点了下他的脑袋,“若有什么事找朕,就跟秦统领说。朕叫他守在内院门口。有别的需要的,就告诉府里的嬷嬷。”
  府里的嬷嬷得了招呼,来给徐未宁搭伴了。徐未宁在屋里坐得无聊,又没什么可玩的东西,便问嬷嬷:“这县衙里有什么好玩的?”
  嬷嬷笑道:“县衙里没什么好玩的,不过这县衙后头呢,有座小山丘,小山丘底下又有片圃子,种了很多稀奇的花呀草呀,您要不要瞧瞧去?”
  徐未宁大喜道:“要去要去。”
  他跟在嬷嬷身后,溜达到了县衙后,果然见到山脚下用木架围了一大片圃子。圃子里花草丛生,形色各异,最打眼的,是一棵树干上长出了连串的火红色花朵,一只衔着一只,噼里啪啦地烧到地上去了。
  嬷嬷还待领着徐未宁找口子进去,却见徐未宁把腰一猫,已经钻进了圃子里,扯着那树上的花串问:“这是什么花?”
  嬷嬷道:“红花。”
  徐未宁又顺手折断一株半人高的暗紫色草杆儿,拿在面前晃一晃,问:“这是什么草?”
  嬷嬷道:“紫草。”
  徐未宁丢掉那杆儿草,觉得这些名字实在很没意思。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笑了一声,于是转着脑袋找去,见树后倚着个瘦高男人,穿一身蓝布长衫,正定睛看着自己。
  这个瘦高男人,似乎十分眼熟。
  徐未宁呆呆地想了会儿,“噢”的一声,醍醐灌顶。这是昨晚在客栈楼下与张驴儿围坐吃面的男人其一。
  “这个花叫做辛葵花,这草叫做菇黑子,单用都是有毒的,但加在一起呢,却能明目壮胆、祛毒醒脑。”那男人指了指红花,又指了指紫草。他从树后走了出来,在嬷嬷将要高声叫喊之前,拍了拍她的背,她便有如一只被人扼住了脖子的老鸭,瞪大眼睛,梗着脖子,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了。
  徐未宁围着嬷嬷打转,十分惊奇。那男人袖手立在一旁,对他笑道:“徐大人,这才四五年过去,你就不记得我邵裕衡啦?我当年被赶出太医院后,可是一直对徐大人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呢。”
  凉风穿堂而过,露天的公堂里,雨点淅淅沥沥地打湿了地面,漫延开一片深色。春雨连绵。
  萧闵将最后一份卷宗看过,放在手边,心里已有了分明的决断。
  这些年里,余敬廉曾发兵与赵金堂斗过几次,都没得妥善结果,加之此地人穷物乏,做官做得连油水都沾不上一点,干脆与赵金堂作了商定,由赵金堂向官府提供财物,官府则向匪窝提供消息。萧闵几次派来官兵剿匪,都被余敬廉提前放出了消息,叫赵金堂及时转移了阵地。官兵上山后,先是扑了个空,随后又稀里糊涂地叫土匪打了个包抄,因不熟悉地形,只得连连溃败。官府势弱,平津百姓为了不做使人掠夺的那方,也纷纷地向赵金堂倒戈。于是赵金堂在此地堂而皇之地盘踞至今,无人奈何。
  “审出来了么?”萧闵抬头,问侍立在旁的书吏。
  他在查看卷宗以前,便叫书吏去把班房里关着的几位轮流提出来审,尤其是那位二当家的。若能把寨子地形全供出来,就姑且饶他一命,供不出来,就叫他把牢房里的苦头全吃一遍再说。
  书吏硬着头皮道:“他不肯说。使了许多法子,昏过去又弄醒了,还是不肯说。”
  萧闵扬眉冷笑:“竟然是个硬骨头。”说着,站起身来,要往班房里去,临走前却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罢了,先叫他缓口气罢。朕稍后再去审他。”
  他走进内院,见嬷嬷坐在厢房门前的台阶上,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心道莫非是徐未宁太能折腾,叫府里管事的嬷嬷都招架不住?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推门进去,叫道:“徐未宁。”叫了几声,没得回音,霎时脊背一凉,头皮发麻,快步地在房中四下搜寻,喝道:“徐未宁!”
  身后的榻上响起一点窸窣动静,被萧闵敏锐地捕捉到。他蓦地停住脚步,转身走到榻边,揭开被子,发现徐未宁还好端端地待在那里,吊在心头的一口气才泄了出来。
  过了许久,急促的呼吸才恢复平缓。
  “朕叫你那么多回,怎么不应声?”萧闵板着脸问。
  他已做好了训斥徐未宁的准备,说过许多次,不许躲起来,也不许装聋作哑的,要时刻叫他能找见才行。却听徐未宁小声地说:“我头晕。”
  萧闵一顿,原先酝酿好的训斥一句也说不出口了,才松下去的一口气又蓦地提了起来,“怎么忽然头晕?”
  “想睡觉。”
  徐未宁咕哝着,从萧闵手里抢回被子,自顾自地翻身睡去了。萧闵俯下身去,想将徐未宁掰回来问清楚,被不胜其烦的徐未宁飞快地捣了一拳,才稍稍放下心来,让他睡去了。
  然而,徐未宁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他的头里十分昏胀,时而钝痛,像有人拿着锤子猛敲,一记,一记,敲在覆着霜花的雾窗上,凝结的霜花簌簌被震落下去,隐约透进窗外蒙蒙的微光。
  他眯起眼睛,对着那透光的缝隙看去,却见窗外亦是茫茫的空旷天地。但逐渐地,那片天地在他眼前充盈起来,徐未宁见到一条长河奔涌而过,河面上漂着一件朱红色的袄子、几壶喝空见底的酒、几卷墨迹未干的文书……后来,又漂来了一条绣着金线的手帕、一枚磕破边角的玉佩、一支雕着海棠的白玉发簪……
  徐未宁睁开眼,心里十分茫然。
  他在昏暗中望着帐顶垂下来的流苏,许久,叹了口气,随后慢吞吞地起身下床,想了一想,决定到前堂找萧闵去。
  才从院子里穿过,绕下回廊,借着前堂隐约照来的一点烛光,他发现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躬腰摸在角落柴房旁,手里擦着了火,往干草垛里丢去。
  草垛瞬间被点燃了。一点几不可见的火星子急遽地生长蔓延,吞噬了整个草垛,再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面急杀而去,徐未宁目瞪口呆,对着那人道:“啊,那个……”换作以前,他早就掉头跑路,一面跑还要一面大喊“救命救命有人放火”;但这会儿他脑子尚且迟钝,反应太慢,这一愣神,就叫那同样受惊的黑影抓住机会,抢先一步,手刀直劈在了徐未宁的后颈上!
  片刻后,惊慌的叫喊声划破夜空:
  “走水了!内院走水了!快打水来!”
  ==========作者有话说:==========
  倒霉小徐上线了。


第48章
  “启禀陛下, ”秦肃垂眼紧盯地面,不敢将余光分给脚边横七竖八倒着的侍卫,将手一拱, 硬着头皮禀报,“放火的歹人是县令府上的家丁,想要趁乱劫牢, 不过没有……”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巨响,八仙桌上的天青牡丹纹净瓶应声碎了满地,秦肃身躯一颤, 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一只大掌猛地拽住了他的前襟,他被扯着向前, 踉跄几步, 正撞进萧闵赤红可怖的一双眼里。
  “朕要问的不是这个。”
  “陛下恕罪, 卑职还在柴房边捡到了这个……”
  萧闵松开他的前襟,接过那半只钱袋。这钱袋已经被火烧得几乎辨不出原样, 只剩两片夹角泛黑的布料,依稀能看清布面上的云纹刺绣。这时徐未宁的钱袋。他总宝贝似的挂在腰间,一刻也不肯取下来的钱袋。
  “卑职猜想,徐公子是在二更时分起来了一趟,不慎撞见了歹人,于是被带走了, 从县衙的小门出去,还能见到一串脚印,只是断在了半路, 卑职已派人去追了……”
  那纵火的歹人一记手刀下去,虽快又狠, 却没把徐未宁劈晕,只是把徐未宁打倒在地,爬不起来,那歹人便以为他已经晕了过去,将他扛在肩上逃了。
  徐未宁唉声叹气,叫苦不迭,觉得此人劈后颈的功夫还待修炼一番,与其这样头昏脑胀地被他倒挂在肩上颠簸,还不如直接被劈晕了好。
  他眯缝着眼,视野里是一双奔跑的草鞋,以及不断向后掠去的冒着草尖儿的雨后湿土,隐约听见有人骂道:“你个傻鸟!做什么还扛个人出来?不嫌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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